如何挽凤止 作者:从从从从鸾(下)【完结】(6)

2019-05-18  作者|标签:从从从从鸾 复仇虐渣 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慕容美人。”

  周身因恐惧而不得控制地一记颤栗,慕容箐收敛眉目放垂身姿,目向脚尖的丝缕花纹,依稀还能闻见自己应声中的颤抖。

  “是,殿下。”

  “祀先蚕一向为自古后妃之本分,念你初为帝妾,当与我一同洗浴蚕种。”

  喜而乐闻的苍白面色,慕容箐目色惊恐而慌张,四下梭巡一般最终如求救一般落在斜前站立的张婧娥身上。那一束目光急切而真挚,当是全幅的信任,张婧娥微侧过身,余光中皇后自高处而临下的威严正如大山压来。

  拢袖轻咳一声,倒是在这寂静一片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张夫人可是有话要说?”

  张婧娥倾目斜视,撞入那求助的热切之中又蓦然撤回得干干净净,她微弯下双膝:“殿下恕罪,妾不甚小心,感染风寒之症。”

  苟姝微笑起来:“寒暑交替,难免的事。”

  “慕容美人,上来吧。”

  神情乍有些许恍惚,牵连得眼前事物都不甚清晰,几步阶梯就仿如从泥泞中艰难拔脚,而下一步又恰入泥泞之中,还似同某一年盛夏的宫院。

  “阿姐,你瞧瞧看这是什么?”

  手心里尚还蠕动着靠近的肥虫,倏忽靠近眼前,少女吓得尖叫出声,起身后退又班进长裙的后襟,踉跄着摔倒在地,惊惧和委屈一拥而上,她眼前便一片模糊,蒙入了泪水之中。

  眼前少年不知所措,以来恶作剧的肥虫早因那声尖叫而不知被丢向哪里去了,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来,却始终犹豫着将双手合来拍了拍,又向身上抹了两把。

  “阿姐,你别哭了……都……都给本王听着,公主怕虫,若今后再有人吓唬公主,本王定要求陛下惩处于他!”

  手心痒痒的,目色空洞,而肢体的僵硬仿佛再不属自己,似乎直到所有的目光都撤离开来,转而各自忙入桑蚕,她才始有一些真实的感觉,脚下软软糯糯,仿佛踩空,如若是再迈前一步,恐怕就要瘫软似的跌倒。

  “殿下,李美人已服药,方叫人抬出去了。”

  慕容箐手上一滞,蚕种被压入水中。

  “与人私通……果不是陛下子嗣,如此丑事,还是不要叫人知晓,太后近日礼佛,也莫要去打搅,只悄莫声息扔出去就好。”苟姝停下手中的动作,余光映在身侧,突然微笑起来:“慕容美人当听来个笑话,不就是住在昭阳殿旁的李美人,这深宫寂寞,常人难忍,她也算可怜,自从之后,可当没有这一人。”

  支离的画面重新拼凑,悠扬的敕勒歌曲,动人的歌喉,悲戚的一方苍白布帛罩住一具日渐僵硬和冰冷的身体,那时宫中流言蜚语,谁又知道究竟为什么。

  慕容箐手中冰冷,半袖入了水中浸s-hi。

  得帝心者生,失帝心者……

  死。

  苟姝莫名地蹙起眉头:“美人这是怎么了?”

  “殿下,陛下回宫了。”

  长久的麻木和空洞,直至落入温暖的枕席,却依是如此,少了些难忍的痛楚,眼前模模糊糊奔走的人影,却看不清究竟,耳畔不清不楚的动静,却是莫名的熟悉而使人心安。

  疲惫不堪,该是要睡一觉才好……

  “陛下,先生来了,两位先生都来了!”

  陛下?是皇兄吗?似乎很久没有见到他了,那些通报的语气听起来焦急万分,是怎么了?是为了躲避太保的问政,还是偷懒又被四叔抓住了正形?可是要醒来帮他一把?他从来……都要替他出谋划策的,只是如今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算了,还是睡一觉吧……

  “回陛下,郎君伤处不深,亦未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恐怕无救。”

  谁在说话,吵吵嚷嚷的、啰啰嗦嗦的……

  “回陛下,有救。”

  这么熟悉的声音,应该是……是谁来着,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了,只是听起来如此舒服……不过,什么有救无救?出了什么大事吗?可是……浑身还是没什么力气,虽然好奇,到底还是睡醒了之后再去看个究竟好了,现在,应该不是非他不可的境况吧。

  落木浑身一凛,撑起双眸看向身旁并排跪拜的桐生。

  “回陛下,有救。”他又重复了一遍:“郎君需静,请陛下将闲杂人等撤出。”

  苻坚蹙眉,目光周旋于眼前的两人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榻上平卧着的面色苍白而毫无生气之人,方才吸入的气息又沉沉地吐出来。

  “放我进去!我要见我弟弟!放开!陛下!”

  又是谁在吵啊……明明才安静下来,眼看着就要睡着过去了啊,自己仿佛已长久未能睡得安稳了,有话难道就不能好好睡一觉起来再说吗?刚才那个声音……应该是阿姐吧,唉,女人向来最是麻烦,丁点小事就开始吵嚷了啊……

  似乎突然变得安静了。

  “凤皇,醒醒。”

  谁又在说话……

  桐生轻轻卧下身去,一手握紧他的脉搏,一手避开伤处撑着那瘦弱的肩膀将他扶坐起来,下颔禁不住靠上了他散乱的头顶,动作缓慢而轻盈地将外衣、中衣层层掀开,□□出冰冷而瘦骨嶙峋的脊背。

  血还未流干。

  掌上深色的Cao药附着上去,就着一种类似拥抱又宛如慰藉的姿势伤处被层层地裹缠起来,从白雪似的布帛渗出黑绿的药液和鲜红的血液。

  桐生没有松手,慕容冲便就毫无意识和知觉地倚在他胸前。

  他的脉搏越来越浅。

  “凤皇,别睡。”

  为什么?

  明明已经很累了,为什么不能睡一觉呢?坚持了这么久,难道哪怕是松懈一刻都不行吗?

  蓦然脑袋里划过一丝念想,慕容冲轻微地拨动着手指,浅浅划过桐生的手腕。

  坚持?坚持……什么?从小到大,他哪里有过在坚持些什么?读书骑s_h_è 、文韬武略,到底哪一样不是他向母后撒娇一场就可以避过的?他从不曾坚持过,哪怕是一件事,那么,方才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呢?

  慕容冲的手指再度拨动,便被桐生一掌收束在手心攥紧。

  “既然你选择活下来,我便毫无保留,保你选择。”

  活……下来?

  这人,在胡说些什么?他为什么要死呢?明明活得好好的……

  “我曾诺你,一*你兵临长安,我即随君处置。”

  诺……好熟悉,这当是他曾经说过的话……这人,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呢?他……

  桐……

  夜色浓重得遮住了繁星,连月色都看不见了,巨大的恶兽嘴中含玩着众人,匍匐着陷入沉睡,蓦然一道人影交叠于另一道人影,手腕被禁锢住,手背上一阵剧痛,连带着整个人险些摔倒。

  “师兄。”

  桐生回过神来,在迷茫的夜色中看见那一双与自己几近相同的双眸。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长乐宫?”

  落木似并不急着言语,墨色双眸深沉而望不见底,他蓦然开口,却没有只言片语,偏侧面庞,望向一旁仍着凉的宫灯,深深地吸气。

  桐生较之方才的惊吓更为冷静下来,他翻腕回握住那只牵扯住自己的手掌:“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

  “师兄为何要说大话,您该知道,若救不活他,你是什么下场。”

  并非疑问的语气,而是十足十的夹带埋怨,桐生轻轻松开手:“这不是大话。”

  “失血如此,他必死无疑,常人不知,你我还能不知吗?”

  桐生不置对错,默默将抽回的手缩回袖中,却蓦然又被捉了回去。借着微弱的灯火,苍白无色的手背与青紫一片的小臂格外刺眼,落木有些发抖,连声音都带着不可置信。

  “饮血……?”

  桐生倒吸一口凉气,从速将手干脆地收入身后。

  “身为医者,这实在愚蠢得可笑。”

  “他若放弃,早便死了。”

  “师兄难道不明白?”

  桐生眸中涟漪波光一般动了动,又干脆合上双眼。

  “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吗?”

  “有。”

  落木蹙眉,眉目紧紧纠缠,面容如结:“为什么?”

  “说不清。”

  在一片寂静中一声突兀的吸气声音,落木低下头,神情掩饰在一片浓重的y-in影之下,他闭起眼睛,良久良久,才轻盈而似毫无在意了似的点点头。

  “是,的确说不清。”

  又是良久良久,耳后一阵蹒跚的步履之声,落木缓慢地抬起头,转过身,目向那离去的背影,逐渐,逐渐,隐匿于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凤皇,凤皇……”

  桐生方才褪去鞋袜,隔着一道屏风和一道模糊的影子,于门前停止了脚步。

  “你醒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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