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雪 作者:流鸢长凝【完结】(30)

2019-03-29  作者|标签:流鸢长凝 异国奇缘 虐恋情深 阴差阳错

  “你们都退下吧。”解忧淡淡说完,侍女们便被屏退了,“嫽,你留下。”

  冯嫽坦然跪坐在解忧对面,笑道:“公主殿下可是有话要说?”

  解忧静静地看着冯嫽,“嫽,本宫觉得有些话,该是你对我说。”

  冯嫽兀自轻笑,却不答话,只是给解忧夹了一块肉丁,“公主请用膳。”

  “我不想吃肉丁。”

  “那吃青果如何?”

  “也不想吃。”

  “那……”

  “嫽,你过来。”

  “嗯?”

  冯嫽凑过了脸去,解忧忽地捧住了她的双颊,在她唇上熨上了一个暖暖的轻吻,认真地道:“日后去哪里,记得跟我说一句。”

  “呵,解忧,你真的长大了。”冯嫽又说了一次这句话,却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诺。”

  “我要保护你,正如你保护我一样,我想时时刻刻都看见你……唔!”

  当冯嫽狠狠吻住她的唇,这一顿午膳注定只能沦为摆设了。

  若不是因为帐外响起了翁归靡的声音,只怕这一刻的缠绵还要继续下去,“右夫人,今日是牧民们的春祭,你可想去瞧瞧?”

  冯嫽笑容一凝,看向了解忧,“解忧,你是如何想的?”

  解忧想了想,道:“若是可以参加春祭,便可以与乌孙百姓更近一步,嫽,我想去。”

  “好,那我陪你去。”冯嫽点头,按着腰上短剑站了起来,对着解忧伸出了手去。

  解忧握住了冯嫽的手,莞尔道:“一会儿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你才答应我的。”

  “诺。”

  冯嫽温柔地答了一声,解忧只觉得冯嫽的声音软糯可亲,不禁晃了晃冯嫽的手,“嫽可愿再说一遍?”

  “说一遍什么?”冯嫽知道她想听哪个字,偏生就不说了。

  “当真不知道?”

  “诺!”

  冯嫽在掀帘走出去的瞬间,附耳轻轻念了一句,这一幕的亲密落在了翁归靡眼底,俱是刺心的痛。

  翁归靡悄然咬牙,不动声色地咬牙对着解忧一拜行礼,指向了营包外,“右夫人你瞧,那边牧民们已经开始春祭了。”

  远处,牧民们载歌驰马,一片欢腾。

  “嫽,我们也过去一起同乐吧。”解忧看得心喜,牵着冯嫽的手快步走向营包口。

  营包口那里已经有小厮备好了两匹马儿,冯嫽与解忧双双翻身上马,并辔对望一眼,似有默契似的策马朝着牧民们驰去。

  翁归靡脸色冷了下来,走到营包前,扯过自己的坐骑,马鞍边竟然还悬着弓与箭囊。

  “冯娘子她们这是要去哪里?”

  莫烆提着一只羊腿从营包里走了出来,口中还嚼着切下来的大块羊肉。

  翁归靡没有应他,翻身上了马儿,策马朝着与解忧相反的方向驰去。

  “奇怪。”莫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连忙将羊腿递给了乌孙小兵,“给本将军再烤上一会儿,我去去便回!”

  “诺!”

  莫烆胡乱将油腻腻的手在袍子上擦了擦,快步走到马厩前,牵过一匹马儿,朝着冯嫽与解忧的方向驰去。

  草原春祭,与其说是祭祀,倒不如说是一场盛会,每年夏都到了这个时节,总是从四面八方聚来不少乌孙子民,在这里赛马高歌,希望用这样热烈的庆祝感动长生天,赐予一个少雪少灾的寒冬。

  “你们瞧,右夫人过来啦!”

  “右夫人的身子好了!感谢长生天!”

  “右夫人,看这边!”

  夏都子民早与解忧相处得极为融洽,此刻瞧见解忧纵马前来参加他们春祭,又是惊喜又是感动的。

  “希律律——”

  突然响起一声惊马嘶鸣,不知道哪里来的马群疯狂地朝着这边驰来。

  “解忧!”

  冯嫽下意识地去牵解忧的手,可左臂才伸出去,便觉得一阵剧痛在左臂上传来——一支冷箭划破了她的甲隙,勾破衣袍的刹那,也在她臂弯处带出一条血痕。

  “有刺客!保护公主!”

  冯嫽想要翻身下马,却又瞥见了那群即将冲到这边的惊马群,若是下马躲避冷箭,也是死路一条!

  “咻!”

  人一旦遇到危险,感官会比平时更敏感一些,这一次,冯嫽清楚地听见了惊弦之声,她连忙伏身在马背上,听见一支冷箭擦过她背甲的刺耳声。

  这一次,冯嫽不得不感激莫烆送的礼物,否则那一箭,她只有死路一条!

  “嫽——”

  惊闻熟悉的呼唤近在咫尺之间,冯嫽微微侧脸,却瞧见解忧已翻身下马,来到了她与马儿前。

  “你不要命了么?!”冯嫽惊呼一声,顾不得还有没有冷箭袭来,伸手将解忧扯上马背,紧紧护在心前,“驾!”

  惊马群终究将她们没过,冯嫽压低了身体,紧紧护住身下的解忧,依着惊马群的方向,策马驰去。

  “傻女人!那边是夏都的绝崖!”

  莫烆心头一凉,夏都虽然多草原,可总归有凹地,草原以西,就有一面凹地,深足数百米,据闻下面是一片草海沼泽,入者从未有人生还。

  他瞧这群惊马所跑的方向,正是那面绝崖。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套住头马,救右夫人啊!”莫烆怒吼一声,催动马儿快步朝着惊马群驰去。

  与此同时,翁归靡也出现在了惊马群的一侧,不顾一切地朝着解忧驰去。

  “希律律——”

  头马惊觉被牧民们套住了脑袋,猛地一甩,又被一个绳圈给套住了脑袋,再想用力甩头,却再也动不了,只能依着势子,牧民们给死死拖住。

  只是拖住又如何,马群头马停了,可是马群的势头是停不了的,马群里面的解忧与冯嫽更是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想勒停马儿根本是徒劳,身下的马儿仿佛是跑来了劲头,一个劲地往前冲,不论冯嫽怎么拉扯缰绳,都停不下马蹄。

  “傻女人!”

  “右夫人!”

  当莫烆与翁归靡的声音在马蹄声中隐没下去,冯嫽已看见了前面的绝崖,可是身下的马儿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解忧,抱紧我!”

  冯嫽的声音在耳畔突然响起,解忧清楚地听见了冯嫽腰间短剑出鞘的声音,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在身体悬空的瞬间,转身抱住了冯嫽,与冯嫽一起双双往崖下坠去。

  翁归靡与莫烆当下惊白了脸,勒马停在崖边,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地剜了一刀。

  “救……救人啊!”莫烆先回过了神来,回头对着牧民们猛烈的招手,“你们快些找些绳子过来!”

  “对!对!快些找些绳子过来!”翁归靡也回过了神来,当他看见了莫烆的眸子,突然有些心虚地避了开去。

  莫烆心头闪过一丝凉意来,他看了一眼翁归靡手中的长弓,暗暗地紧了紧拳头。

  第六章.花海

  手指颤抖,手臂颤抖,冯嫽却死死握紧剑柄,不敢松懈一分。

  剑锋深深戳在断壁中,自方才落下到现在,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剑痕,最终在绝崖中间,停了下来,成为了冯嫽与解忧的一线生机。

  “解忧,你没事吧?”冯嫽着急地问了一句,抱紧解忧的那只手又紧了紧,生怕抱不住她,眼睁睁地看她掉下去。

  “嫽,你也没事吧?”解忧一手勾紧冯嫽的腰,腾出一只手来,与冯嫽一起牢牢抓住剑柄,“你歇歇,让我来。”

  冯嫽摇头一笑,仔细看看了看周围,目光最后落在了断崖上的一个略微凸起的小石台上,她仔细算了算到那边的距离,拼命一荡身子,或许是可以安然落上去。

  “解忧,一会儿我们一起数三二一,到一的时候,我们一起松手,荡到那边石台上去,可听明白了?”

  解忧看了一眼那个石台,重重点头,“嫽,我来数,三!二!一!”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一起安然落在了小石台上。

  惊魂未定地同时倒吸了一口气,冯嫽与解忧相视一笑,解忧蓦地蹙眉看向了冯嫽左臂臂弯处的伤口——伤口虽然不深,可解忧一想起方才那样的惊魂一幕,便觉得心惊。

  果然,左夫人还是发现了她的命脉,那些冷箭,分明就是冲着冯嫽来的!

  “还好,这次刺杀的对象是我。”冯嫽舒眉一笑,仿佛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低头解开腰带,将左臂臂弯给紧紧缠了一圈。

  “好什么?”解忧眼圈一红,忽地按住了她的手,摇头道,“杀你诛我心,你若有事,我还活着做什么?”

  “说好要青史留名,让天下百世都记得你我的婚书,我怎能有事?”冯嫽正色说完,忽地温柔地一笑,“所以你跟我都要好好活着,可不能让那些想看着我们死的人小瞧了!”

  解忧心疼地牵过冯嫽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脸颊细细摩挲她的手心,“好,我们都好好活着,再苦也好好活着……”

  “傻瓜……”冯嫽知道她定是心疼极了自己,忍不住伸出手去,将解忧圈在了怀中,靠在了悬壁上。

  “咔嚓——”

  所靠之处似是土质甚软,一靠上去,竟然土质崩塌,松出了一个窟窿来。

  冯嫽连忙打直了腰杆,稳住了险些滚入窟窿的势子,她探头往下看了看,窟窿里面隐隐竟似有小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解忧,我们……不如进窟窿里瞧瞧?若是可以找到回去的路,也总好过留在这里。”冯嫽说着,已牵住解忧的手,探进了半个身子,另一只手从靴子边上抽出了一把匕首。

  解忧依着冯嫽,跟着她小心地探入了那个窟窿。

  或许,她们并不是第一个落入这断崖下的人,这窟窿里的一切,似是有人烟,又似是尘封许久,才入这里之时,还觉得有些惶恐,当走得更深,看见生活的痕迹越重,冯嫽与解忧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当一线光亮出现,冯嫽的脚步不禁快了起来,她回头微微一笑,“或许,那边是出去的路!”

  “嫽,慢些,你手上还有伤。”

  “无妨!”

  出口处原是一个深锁的草海,那极目之处的碧色,深深让人觉得一股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七彩斑驳的花朵点缀草海之中,这里的美丽,就像是一个天堂,是她与她来乌孙见过的最美的地方。

  “嫽,你闻,这里好香!”解忧激动地闭上双眸深深地嗅了一口。

  冯嫽却已经许久没有瞧见这样的她,那些在彭城安静的岁月浮现心头,只觉得一颗心暖了起来。

  “嫽?”没有听见冯嫽的回话,解忧睁眼瞧向了她,“你……”

  “我们过去瞧瞧?”冯嫽紧紧扣住她的手指,一点暖意从掌心升起,又在彼此的心头渐渐晕开。

  或许,这一日,她与她都可以暂时放下外面那些压得人难受的人与事,回到最初的她与她,把这一日过得甜甜蜜蜜。

  足下踏得莎草窸窣作响,冯嫽将身上沉重的甲衣解了开来,突然驻足解下放在了脚边,她笑容温暖,“解忧,你可还记得你我在彭城之时,每逢春末,必定会赤足上后山去踏青,踩在茂盛的绿草之上,深深吸一口林中芬芳,那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逍遥快活!”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30/50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