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将佛 by 琅琊将佛【完结】(8)

2019-03-25  作者|标签:


  “不是怕会牵连我们王家,我怕的是庾蕴会有事。桓温到底怎么想的,他准备拿庾氏开刀了么?”虽然我努力克制着语气,但还是显得有点急切。
  子猷感到有点奇怪地坐起来看着我,不过还是回道:“庾大结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桓温的二弟桓豁不是有个女儿嫁给庾大结巴的三哥庾友了么?庾友的妻子也很怕会成为寡妇,特意亲自前去求见桓温,看门的人不肯让她进入,她就大声骂道:‘你这个狗奴才,竟敢不让我进我伯父的大门!’说着强行闯入,见了桓温后堆出笑容说:‘庾友人矮腿短,常听人摆布,这种人是作贼的料吗?’桓温还笑着说:‘我根本无意杀他,是他自己多心。’”子猷学得惟妙惟肖,学完还哈哈大笑,边拍大腿边道:“二哥,你说这一家人好不好笑哈哈!”
  我摸摸鼻子,扯个笑脸道:“是很好笑哈……哈。”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子猷在江陵城的官邸,二人下车入府。我这一解决心头大事,连日奔波的疲劲也紧跟而来。若不是子猷拖着我去洗澡,我早就等不及要找个房间倒头便睡。
  子猷说要替我倒水,我也懒得动,随他了。子猷倒完水,又伸手来替我按摩,他按摩的动作很轻,好像在摩挲一件珍贵的宝物,腾腾的热气冒上来,对于浑身酸痛,几乎快被快马给颠散架的我来说,实在是舒坦之极,以至于没一会儿,我就在浴桶里睡得无知无觉,昏天暗地,啥都不晓得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在床上,外面天也将黑,看来又睡过去一天。
  我正要起来,子猷嘎吱一声推门进来,看到我醒,涎着脸凑过来道:“呦,我的睡美人醒了呀,浑身还痛么,要不三弟再给你揉揉?”
  “切,贫嘴,倒是怎么我睡了一天,身上还变得更酸,连嘴也上火肿起来了,尤其是腰感觉都要快断掉,你不会趁我睡觉干什么了吧?”我扶着腰狐疑地问道。
  子猷摸摸下巴,赶紧陪笑道:“怎么会!我只是看二哥累的很,身上也因为骑马磨破了皮,给二哥多揉了揉,按摩按摩呵呵。现在酸痛是正常现象,教我按硗术的老大夫说的,是淤青还没散完全的缘故嘿嘿。”
  我刚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也是随口一问,这时肚子咕噜噜的开始抗议,我一下耳红起来,轻咳一声淡定道:“我饿了。”
  子猷闻言屁颠屁颠地出门亲自去厨房吩咐去了。
  过不久,又领了一队端着美味佳肴的侍从笑嘻嘻的回来。彼时我也在侍从的伺候下梳洗更衣毕。
  于是两人摆好菜品一起就餐。多少有点怀念这种氛围,一切恍如昔日。
  子猷道:“二哥来荆州也是准备投桓温么?”
  我拿热毛巾擦擦嘴角道:“啊,今天太晚就罢了,明日要去桓温将军大人府邸拜谒才是。”
  “桓温应该已经知道二哥到了,不过如今的桓温,诶,虽然以前我看不上他,但总归觉得他还算是个人物。而这些时日观察下来,发现他不但已经开始骄傲自满了,也越来听不进去下属的建议。算了,我本来无意仕途,来这里其实是捣乱来的,就继续玩着吧。”
  我诧异道:“不是吧,荆州这一片地,我看着挺富饶安乐的呀,以前就听说这里民风彪悍,但如今在桓温的治理下,百姓却安居乐业,很是享受清静太平的日子,难道这些不是他桓温的功劳么?”
  “桓温攻灭成汉后,就开始志得意满,这大家有目共睹,二哥你待上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以前桓温就喜欢独断专行,没有接到朝廷旨意便断然出兵,而今变成了对下独断罢了。朝中对他疑虑也很深。为了牵制桓温,朝廷不是让扬州刺史殷浩来参与朝政么,这当然也引起了桓温的不满。但桓温也知道殷浩不会有多大的作为,于是更加不听朝廷的调遣,自行其是,在荆州搞自己的一套。他督荆州,还把旧城和新城合二为一,江陵城如今倒也被他修筑的非常壮丽啊。”
  “我来之前听说殷浩从寿春出兵了,路上消息闭塞,不知如今战况如何?”
  “他呀,他殷浩就不是个当将军的料,据说他出兵时,还在大军面前,从马上摔下来了,简直是丢我们仕族的脸,就像桓温对郗超那个混蛋讲的,他殷浩当当尚书令也就罢了,如今让他参综军事,实在是有违他的才能啊。他坠马后也受惊非常,于是先派谢尚打头军,自己和大军押后,本来他是准备把军队开拔到淮河跟胡人隔岸对峙,并定于来年春天渡河,看如今的情势,谢尚恐怕要在先锋的位置上顶上很久了。”
  二人唏嘘不已了一阵。
  “听闻谢尚善鸲鹆舞,不知是真是假?”过了一会儿,我又好奇地问道。
  “谢尚擅长音乐,还跟桓子野一样善吹笛。我听别人说,宋玮曾从绿珠处学笛,先归王敦,后属谢尚。谢尚问宋玮自己与王大将军比如何?宋玮回答说王与谢尚相比,就如同是乡下人与贵人一样。我觉得宋玮这么回答肯定是因为谢尚长得妖冶的缘故,王敦虽背叛朝廷拥军自立,还差点害的我们琅琊王氏因此族灭,但说他是乡下人,难道我们琅琊王氏还比不上他们陈郡谢家么!至于他会不会鸲鹆舞,呵,这就要问我们琅琊王氏的先人王导丞相了。谢尚始到我们王府通谒,丞相以其有胜会,谓曰:‘闻君能作鸲鹆舞,一坐倾想,宁有此理不?’尚曰:‘佳。’便著衣帻而舞,丞相令坐者抚掌击节,尚俯仰在中,傍若无人,其率诣如此,倒也令人叹服。”
  “怎么,你还听过桓子野吹笛?”
  “额,这个,其实那时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你不要多想。那是有一次我出建康,正好在渚下。以前就闻听桓伊善吹笛,而不相识。遇到他从岸上过,我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我便令人与相闻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他也真的即便回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我们俩可以说是不交一言。我说的都是真的!”子猷立掌举三指,向天发誓状。我一脸黑线,你才想多了,我不过随口一问,你有必要立誓么。
  扳下他的手,道:“行了,我信你,明日陪我一起去见桓温吧?”
  子猷自然是满口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一半,去吃个饭再回来继续码O(∩_∩)O~呵呵终于更了3000+ 下去更端午节特辑,可能赶不上今天发,大家不要急啊~


端午节特辑 荆州龙舟节

  天蒙蒙亮,我还赖在黄杨木大床上,突然就闻到一股药的烟味,本来就睡得浑身冒汗的我这下也吓醒了,梦里前一刻我还被作成烟熏肉给子猷吃掉了额。(⊙o⊙)!
  我坐起来张望四顾,着急地找究竟是哪里烧着了,却发现原来是子猷在绕着床烧菖蒲呢。见我醒了,子猷还拿着菖蒲凑过来围着我熏。他就跟戏剧里舍不得元宝的开场丑角似地,我去抢,他就是不给我。两人一阵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
  见到菖蒲就知道今天是端午节,早膳也是别具风味,吃的是油而不腻,甜而不厌的八宝饭,喝的是清热解暑,趋吉避凶的绿豆汤,佐的是清香滑嫩,入口即溶的鱼糕。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粽子~~有红枣夹心的;梅干菜扣肉的;豆沙蓉的;板栗扣肉的;还有肉片薄如纸,形如梭片的千张扣肉的。子猷只喜欢蘸着糖吃甜味的,重口味的我对某人投以鄙视的目光。立马引起了反射效应,子猷炸毛猫似地,硬凑过来吻我,把我也喂得满嘴甜味。气得我不停追着他跑,誓要抽打他。
  玩闹了一阵,子猷说要带我去关帝庙看庙会,据说会很好玩。我自然是爱凑热闹的,立马忙不迭答应。出门口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果然有斜挂着艾草。我心里默默感慨地唏嘘,看着真亲切啊,以前端午节时老家门口也会挂上这么一束艾草,真是越看越像映像里的那束啊。
  不过不等我欣赏个够,就被急着赶庙会的子猷给拖走了。“别看了,来来我这里有两个艾草和菖蒲作的香囊,我们一人一个。嘿嘿。”
  我接过来一看,宝蓝色的丝绸上一面是绣了一半的金菊,另一面用金线勾勒出菊叶和祥云,囊边也用金绳镶边,配上大小不一的蓝田玉珠和红色的丝绳及长短适宜的流苏,很是精致小巧。比了比子猷的那个,样子差不多,只不过并排放着时,刚好合成一朵完整的菊花。我摸摸鼻子,淡定地挂在腰间。子猷很高兴,也兴致勃勃的挂上。
  荆州人敬仰、崇拜关公,已成了习俗。当年关羽出兵伐吴获胜归来,荆州军民在大北门外敲锣打鼓放鞭炮,夹道欢迎祝捷。而今,此街仍名为“得胜街”。逢年过节,荆州人玩龙灯,耍龙的小伙子们都要先到关帝庙内拜拜关公,再沿古城街巷舞龙。届时,姑娘们划着采莲船,小伙子们骑马射箭,还有吹喇叭套轿子的,把关帝庙内外闹腾得红红火火。以此赞颂纪念关公的忠义精神。
  这种大型的庙会自然也少不了各种小吃零嘴。走货铛的小贩,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道士,扛着插满糖葫芦的棒子的小老头,耍把式的江湖艺人,各种人物粉墨登场,好不热闹。
  我和子猷手牵着手,防止被人群冲散。子猷比我身板子壮些,主动在前面替我挡住人流,身先士卒的往前挤。等终于跟着绕城的舞龙队来到荆江,江上早已整齐的停泊着若干或豪华或朴实的龙舟。子猷拉着我登上其中一艘,把我安置在船尾,自己拿个鼓槌在船头朝我得意的摇晃,示意他是击鼓手。我嘴角翘成宠溺的弧度,笑而不语。
  子猷又转过去对对面龙舟上的郗超和桓温大喊,“哈哈,上阵兄弟兵,这次你们输定了!等着看我们的龙舟抢到绣球吧哈哈!”
  郗超眼睛眯成一条长长地细线,狐狸似地阴笑道:“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赢得会是谁呢,怎么还没开始王三公子就敢大放厥词了嗯?”桓温拿鼓槌敲敲背,霸气的笑笑不解释。
  各就各位,随着大锣乓的一声响,赛龙舟开始!
  鼓声激昂,喊声豪迈!各将士动作整齐划一,节奏分明,连洒落的热汗似乎都跳上了西班牙斗牛舞!
  但明显桓温暗箱操作,仗着自己是老大,把最健壮的将士都挑到他们那船去了!眼看他们豪华的龙舟就要超过我们龙舟的半身,我急中生智,心念电转,仔细观察水流的速度及方向还有风的,默数着心跳计算船的静速度和实际速度。一分钟心算飞速搞定,若船头偏东37度,必将是我们龙舟到达绣球处的最短时间!
  我朝子猷大喊:“转东股四弦五!”
  子猷耳朵一动,心邻神会。空出一只手拿出香囊里的一根艾草,运气一扔,正落到东37度上,喊道:“儿郎们!记住这个方向!龙转头啊!”将士们应声震天!嘿咻嘿咻齐用力啊!
  我的心也跟着热血起来了!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以智破力!
  最终,利用天时地利的我们赶了上来!子猷和桓温同时各抓住绣球的一半,这时锣声应时响起!智与力打平了!
  但不甘心的子猷和桓温始终各自扯住绣球的一半不放,开始一场眼神的厮杀,电流汹涌,噼里啪啦。
  子猷:我是你参军,你竟然听不进去我的建议恩?这是我要抢来献给我家二哥的!
  桓温:我是你主公,你竟然不听我的命令恩?这是我要赢来献给我家嘉宾的!
  子猷:知道他是你的入幕之宾,哼!不过我绝对不会退让的!
  桓温:知道他是你的另一半菊花,哼!我也不会认输的!
  子猷:你眼尖得很啊!(一记眼刀)
  桓温:你记性太好了!(蔑视的目光)
  嗞~~~继续厮杀。
  而船尾:
  我:郗大表哥,近日可好?(背景一片佛莲花)
  郗超:表弟,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乖~(背景油豆腐夹着爱心。乖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啊!)
  我:郗大表哥过奖了。舅舅近日可好?(佛莲花变黑了。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郗超:啊,我把他金库的钱散光了,他如今还记恨我呢!呵呵~(诶呀,让我来染黑你把,小乖乖~~)
  我:怎么我听说表哥把舅舅的军队也送人了!呵呵,原来是我消息不灵通了吗?(想拿陈年旧事掩盖你嫁人的事实么?还要看本少爷允不允许呢!)
  郗超:表弟的消息很灵通嘛!那知不知道姑母准备给子猷也订一门亲呢?(半斤八两,你以为没人看出来吗?到时王母棒打鸳鸯,看你倒霉还是我倒霉!)
  两人腹黑模式全开,背景一片口花花,黑莲与黑爱心齐飞,荆水共长天一色~~
  中间各将士,以及各龙舟上的围观群众:磕着瓜子,给粽子脱脱芦叶衣服表示毫无鸭梨。
  孟嘉手指顶着帽子转着圈,道:“诶呀,真是好天气啊,风还不够大呐~不够大”以后一定不能把女儿嫁给他们!据说陶家的不错,看看吧。
  桓冲脱了上衣露出精状的胸肌,狂热地大喊:“老哥加油啊,把绣球抢过来!!”
  车胤咪的眼睛连细线都要看不见了,道:“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了吗?太远了,我什么也看不清楚啊!”
  习凿齿斜视车胤,叫你小时候羡慕古人映雪读书,你就整什么囊萤,眼睛不好使了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无上尊者,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袁宏:不知这一段要不要写到《后汉纪》的自序上呢,好难取舍啊!
  伏滔拍拍袁宏的肩,道:“你毕竟是要写后汉的事纪啊,不要什么都舍不得啊!”
  顾恺之捋捋美髯须得意道:“你另开一书写呗,在下可以给你配图呵呵。”
  谢奕大喊:“元子!不够鲁啊不够鲁!把绣球抢过来啊!!!他奶奶的,抢不过来小心你躲在公主屋里我也照样闯进去吼!!!”
  罗友:拼命的记事中。主公的一切我都要记下来!!!我写我写写写!不过你们记得要给我留个粽子啊!!!
  王珣从角落里冒出个头,对抱臂玩着腰间的香囊的谢玄说:“怎么办,他们看不起我们岁数小,连个镜头都不给我们诶。”
  谢玄一指洞穿了香囊,切一声道:“莫欺少年穷,以后让他们等着瞧好了,看看谁是真正的英雄!”
  绣球要哭了,关我什么事啊,我要裂了要裂了拉,你们轻点啊轻点!
  啊————
  随着一声异次元的惨叫,绣球终于承受不住两只手强有力的**,裂了。
  子猷与桓温最后一次电流交锋,然后默契的转身往后一投,我和郗超分别接了。瞬间黑变红,背景汩汩地冒起一片红莲和红心。当然方向也要对准啦哈哈。
  遥远某处正要赶来出场的谢安掩着鼻子,操着一口地道地洛下书生咏,“竟然忽视我吗,呵呵,不错嘛,这样的话即使不作为也不用过意不去了呀。”
  远在建康的庾蕴:“叔平,你的快乐已经不属于我了吗?你忘了我了吗?我有给你包粽子的呐,不过实在太远了,我只好把它当成你吃掉了,你不会怪我的吧~”
  后妈举着“端午节快乐”的旗子欢乐地飘过~~~
  作者有话要说:O(∩_∩)O~给大家献上端午节特辑,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撒~~~(我是无责任番外的飘过~~)


巧辩郗表哥 舌战众门客

  翌日,未等我与子猷上征西大将军府拜谒,就收到桓温的请帖,欲会集宾客下属,到汉江渡口处远眺江陵。我和子猷跟着捎信儿的士兵赶到时,只见中有一人,羽扇纶巾,潇洒有度,卓荦不羁,有旷世之度,正是姓郗名超,郗嘉宾是也。郗大表哥热络的拉着我的手,引我到桓温面前,道:“桓将军,这便是重阳节菊花诗会上大放异彩的王凝之王叔平,他可是我的二表弟呢!”
  “啊,我听买德郎提过,幼子他可是对叔平你赞誉有加啊!不错不错,闻名不如见面,王二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君子如玉,不愧是琅琊王氏子弟啊。”
  “桓大将军过奖了,在下薄有虚名,菊花宴上巧夺魁首,实乃幸甚故,不敢自矜啊。”
  “叔平也不用自谦,你的诗才大家有目共睹。不如为我这江陵城作诗一首,如何?这江陵城可是花了桓某诸多心血啊。”
  “这……”我就说吧,人怕出名猪怕壮,诶,还能怎么办,搜肠刮肚,接着盗诗呗。
  我负手远眺,徐徐吟道:
  闲居十五载,遂与尘事冥。
  诗书敦夙好,园林无世情。
  如何舍此去,遥遥至西荆!
  叩栧新秋月,临流别友生。
  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
  昭昭天宇阔,皛皛川上平。
  怀役不遑寐,中宵尚孤征。
  商歌非吾事,依依在耦耕。
  投冠旋旧墟,不为好爵萦。
  养真衡茅下,庶以善自名。
  虽然表示了自己恬淡无意仕途的心,但众人还是很给面子的叫好喝彩。希望晚出生几年的陶渊明不要恨我啊。摸汗中。
  郗超摇着扇子,道:“没想到表弟身为琅琊王氏子弟,却向往的是田园耦耕的生活啊。”
  我摸摸鼻子,淡淡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岁月静好,乃吾所求。”
  子猷挂在我身上,嘻嘻道:“若二哥喜欢耕田,我也陪二哥同去,只要二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也别想把我们这对鸳鸯分开。(*^__^*) ”
  桓温显然不想话题继续在这儿上绕,不想歪楼的他指着壮丽的江陵城道:“谁评价这座城评价得好,有赏。”
  顾长康(顾恺之)是桓温的幕客,在座,一听有赏,摸摸美髯须,给面子地品评道:"遥望层楼,丹楼如霞。"
  桓温很是满意,随即赏给了他两个婢女。
  桓温又对在座的其余人说:“可还有佳评,说出来统统有赏。长康即为榜样。”
  郗超用羽扇指着江陵城,还是不想放过我,故意道:“表弟从扬州新至,此城比之如何?”
  我从容入席,对道:“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一在长江头,一在长江尾。正如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江陵得之壮丽,扬州不失柔美,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桓温赞道:“说得好,赏!”也赏了我两个婢女,我施施然收下。
  孟嘉颇是不服,也为难道:“素闻叔平乃五斗米教徒,可有禁杀、禁酒一说?看叔平自斟自饮,颇为自得,想是忘了?”
  我淡定地放下酒杯,还真没想过五斗米教有这么一条规定,道:“正如佛家有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道亦如此,心中有道,这皮囊再污浊,也可舍得。”
  赫隆佛玄皆通,闻言颔首唏嘘道:“好一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吾辈真名士自当如此风流。”
  车胤刚从他眯着眼远眺江陵的艰苦眺望中回过神,不想话题已经偏到如此之远,摸摸头道:“不知现在品评江陵,是否还有赏?”
  桓温原本扶着额上的青筋暗自纠结,闻言大喜,道:“当然,君尽可畅所欲言。”
  车胤道:“我觉得江陵城灯火通明时最为富丽丰饶,户有灯油,家有余粮,最是太平清净好生活呐。”
  这简直是说到桓温的心里去了,一心想在江汉地区施行德政的他关注民生,废止酷刑,说民富比说他的江陵城多么宏伟还要贴到他的心尖尖上。当即选了两个美婢赏给了车胤。
  谢奕看着美婢,眼都直了,嚷嚷道:“不行不行,元子你偏心啊,我老谢也来说几句,到时你也得赏我几个漂亮的啊。”
  桓温看看谢奕席上的翻倒的空酒壶,知道他又喝多了,刚下去的青筋又浮上头来,还是道:“你讲,给你就是。”
  谢奕举着酒杯,醉眼迷离,别有豪放的风情,道:“遥想当年关公出兵伐吴获胜归来,也是经过此江,每次望着江陵城,想起我们征西回来,城门百姓夹道欢迎,又是何等的荣光。元子,江陵只是起点,就算为了救更多的江北百姓,也誓要北伐啊!”
  众人闻言一时也豪情四起,纷纷向北举杯明志。
  酒至半酣,桓温不无得意道:“若朝廷任谢尚统领全军也就罢了,却偏偏让他当了前锋,而选了殷浩。此战即使不败也绝无赢面的可能。难道朝廷以为殷浩年轻时和本座齐名,是指军事上的么?那是既小瞧了本座也看错了殷浩啊。以前本座年轻气盛,质问过殷浩,坦言问他:‘你和我相比,谁更出色?’殷浩回答说:‘我和我自己交往,我宁愿作我。’呵呵,那时候本座就知道了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倒是世人盲目,以为本座笑而不语是服输了么?”
  袁乔拱手道:“主公英明,此次北伐定会给好高骛远的殷浩以致命一击,而到时主公再请战北伐时必然水到渠成。如此,主公入主朝政,参机国事也是指日可待啊。”
  桓温别有深意的看了袁乔一眼,两人眼光交错,犹如心有灵犀的狼与狈,交换着不知名的讯息。
  郗超轻咳一声,道:“主公,北伐之事尚无定论,而表弟凝之安排之事却宜尽早,不知主公有何打算?”
  桓温闻言,头痛地瞥了子猷一眼道:“徽之总领参军要务,身体却时有不适,既有叔平,或可相帮一二。”
  子猷满面红光,一点也不见病容,反而一直饶有兴致的撑手托着下巴品酒围观。听到此事,也不惊讶,显然早有预料。只是笑嘻嘻的朝我的方向敬酒。
  而我则赶紧对以后的老板拱手道:“诺。”
  罗友徐徐摊开折扇,道:“罗某也是多日不见子猷兄了,重阳一别,子猷兄就又患了病,想是山风太大,把体弱多病的子猷兄给吹伤风了?而叔平兄与子猷兄既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身体……?”
  “我二哥的身体不用你担心。倒是罗兄年少行乞于荆州,连人家祭神的酒饭都要讨,饥一顿饱一顿,不知如今这身子骨可承受得起这大鱼大肉滋补啊?”
  “你!”罗友猛的一合纸扇,气得坐直了身体。
  郗超一挥羽扇,示意罗友稍安勿躁,打圆场道:“罗宅仁有奇才,不拘小节,子猷表弟亦是卓荤不羁,潇洒风流。如今怎么反而都在此等小事上斤斤计较?叔平表弟,你说呢?”
  “郗大表哥所言极是,舍弟太过无礼了。望宅仁兄多多包涵。”我向罗友拱手施了一个歉礼。
  子猷切了一声,也配合的不再多言。
  罗友的厚脸皮世人皆知,也大大方方的受了这一礼,一点也没有感到羞愧的样子。
  旋即,我又话题一转,道:“听闻宅仁兄记忆惊人,令人叹服,可在下却有一个毛病,若非亲眼所见,是一概不信的。不知宅仁兄可否满足在下的好奇心,让在下出一题来考将考将阁下?”
  罗友自诩过目不忘,过耳能记,自是不怕考,应了。
  于是我开始出题,道:“一艘客船上有四十五人,在第一个渡口下了八人,又上了十人。
  又是这类弱智题,罗友心中有了谱,轻蔑地笑了笑。
  “下一个渡口又下了三人,上了十五人。”我继续说道,“再下一个渡口下了十一人,上了四人,再下一个下了三人上了四人……”。我顿了顿又接着说,“客船一直行驶着,到下一个渡口又下去十二人,上来三人……”“现在,”我坐直身子,道“我的题完了。”
  罗友不屑地撇撇嘴:“我可以说出答案了吗?”“当然,”我点着头,“但我恐怕要先声明,这道题的问题并不是船上还有多少乘客,而是这艘客船到底停了几个渡口?”
  罗友一下子呆住了!
  嘿嘿,能不呆住么,谁叫你们古代人没有心理学这一门课呢呵呵。不克服思维惯性,经验有时也是一种危险呐。
  罗友一改先前蛋里挑刺,看我不顺眼的态度,拱手道:“宅仁受教了。”
  座者也是大为叹服,自此,这融入荆州党群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移一章,啊,终于写完了课设1,在课设2之前可以来更文了~~~噢噢好感动~~想码文想得不行不行的~~


繁华隐危机 欲取先予之

  月色朦胧,羞答答的脸上染了涩涩的红。扯了薄薄的云雾挡住睁大的眼,隐隐露出眼皮底下狰狞的血丝。
  “嘉宾,你觉得王凝之此人如何?可用否?”小紫檀木的大床上,桓温用手指卷了郗超长长的黑发,摩挲缠绕着,说话时喷出的热气直直的对着郗超敏感的耳朵。
  “主公既然招了他?难道还不用?”郗超的耳朵一抖,染上薄薄的红。
  “诶呀,你又来了,总是要先卖个关子。你知道我问得不是这个。”惩罚似的在他耳边一刮,郗超小狐狸似的耳朵颤颤抖动,**人**的**。
  “琅琊王氏冢中枯骨罢了,难道主公还怕了他们不成。”郗超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一看就是在想鬼主意。
  “每次想想琅琊王氏王敦的最后下场,我就不得不细细思量那些茂姓氏族联合起来的力量啊。”桓温枕手感叹,颇为遗憾。
  “这些所谓世家大族一边看不起武人,一边又不得不为了巩固地位争夺兵权,着实可笑。我的祖父郗鉴就是因为身为流民帅,初到建康时也是周多难处,而那些世家又因为我祖父手中的兵权而顾忌他。琅琊王氏的王导倒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要与我们郗家联姻。但可惜王导自己也看不起武人。他的三儿子洽幼时颇喜武,便被他厌恶,而他的大儿子悦体弱多病只能习文,反而最得他的宠爱,呵,结果死得比他还早。王敦之后,琅琊王氏兵权旁落,与此也不无关系。”郗超翻了个白眼道。
  “这些世家子弟只会空谈玄老,我又怎会不知?但世风如此,无论有权无权都要以谈玄说理来标榜所谓名士风度。你说我既要保护这群文弱书生,又要附和这群文弱书生的品味去讲玄论道,真是难为我一介武夫啊。
  不过话说回来,琅琊王氏虽然已无王导时期完全主宰朝政的势力,但也不可小觑,且不论朝廷各处司职光是属于琅琊王氏的就有四十多个,他们与各世家间的姻亲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在朝在野之影响力不可估量。王白须王彪之也是手握军权,我们若是把他们推向朝廷一方,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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