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摸摸头_大冰【完结】(51)

2019-03-10  作者|标签:大冰

  大冰同学心想,这就是他俩拜天地的地方吧,真漂亮,白色的教堂,黑色的椰子树,青色的悬崖,大果冻一样颤颤巍巍的太平洋……漂亮得和画儿一样。

  当时他就决定了:椰子姑娘的老公不跳次海对得起谁啊!

  光把人扔进海里还无法完全表达这份深深的祝福。

  大冰同学决定动笔,把她和他少年到中年的十三年长跑写成书,作为新婚贺礼。

  或许当你翻开这本书,读到这篇文字的时候,西太平洋温润的风正chuī过如雪的沙滩、彩色的珊瑚礁,chuī过死火山上的菖蒲,chuī过这本《乖,摸摸头》的扉页……chuī在椰子姑娘的面纱上。

  白色婚纱裙角飞扬。

  她或许正微笑着回答:Yes, I do!(是的,我愿意!)

  (十二)

  人人都希望在平凡的人生里捕获惊喜和壮丽,为此,人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做着多项选择,且马不停蹄。

  可许多人臆想中的惊天动地,大都不过是烟花一样仓促收场的自我感动而已,想得到一份传奇,没那么容易。

  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

  或许是因为很多人只收集,不栽种;或许是因为他们还没学会去平衡好索取与付出之间的关系;或许是因为很多人最在意的,其实只有自己。

  于是失落、自嘲、消极、抱怨命运不公、恨人有恨己无。

  可他们并不愿意检讨自己,甚至不肯承认大多数慌慌张张的多项选择,不过是狗熊掰玉米。

  他们归罪于选择的多样性,把多项选择踩在脚底,把单一模式的生存样态奉为正朔,然后亦步亦趋。

  脚走偏了,反而去骂鞋,再换八百双鞋又能怎样?

  我不相信他们不会再度失望,也不喜欢去旁观他们掏出自我感动去给旁人演戏。

  我是个游dàng江湖的孩子,虽谈不上阅人无数,却也见闻了不知多少故事,个中不乏复杂的感人肺腑,也不乏震撼心灵的惊天动地。

  说实话,椰子姑娘的故事在其中并不算太特殊。

  我却很喜欢椰子姑娘这个单调又普通的爱情故事,并乐意付诸万言去记叙,原因很简单: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传奇。

  十三年的长跑后,当下他们遇到的对方,都是最好的自己。

  她和他懂得彼此等待、彼此栽种、彼此付出,她和他爱的都不仅仅是自己。越是美好的东西,越需要安静的力量去守护。

  他们用普通的方式守护了一场普通的爱情,守来守去,守成了一段小小的传奇。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传奇,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们将心意化作了行动而已。不论驻守还是漂流,不论是多项选择还是单项选择。

  心若诚一点儿,自然会成为传奇。

  风马少年

  ……于是我们站在垭口最高处唱《海阔天空》。

  手鼓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吉他只剩下两根琴弦,一辆一辆车开过我们面前,每一扇车窗都摇了下来,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路过我们。

  有人冲我们敬个不标准的军礼,有人冲我们严肃地点点头,有人冲我们抱拳或合十,有人喊:再见了兄弟。

  嗯,再见了,陌生人。

  不论在风雨如晦中呛声大喊有多么难,不论在苦bī的日子里放声高歌有多么难,不论在纷繁的世界里维系清醒有多么难。

  闪念之间你会发现,总有些东西,并不曾变淡。

  南中国的雷雨天有怒卷的压城云、低飞的鸟和小虫,有隐隐的轰隆声呜呜咽咽……还有一片肃穆里的电光一闪。

  那闪电几乎是一棵倒着生长的树,发光发亮的枝丫刚刚舒展,立马结出一枚爆炸的果实,炸响从半空中跌落窗前,炸得人一个激灵,杯中一圈涟漪。

  这种一个激灵的感觉不仅仅局限于雷雨天。

  有时漫步在这条南方小镇陌生的街道,路旁小店里偶尔一曲轻轻慢慢的老歌亦可如闪电般直击膻中炸得人一个激灵。

  有时候一个闪念几乎就是一道闪电。

  一闪念间的闪电贯穿身心,瞬间热血涌上心头,往昔的日子风云汇聚到眼前……

  那么那么亮的闪电,映照得八万四千种往昔,皆羽翼毕现,皆清晰而新鲜。

  炸到我的那道闪电是Beyond的一首老歌。

  彼时,我拖着拉杆箱路过那家小理发店门前,一句熟悉的歌词伸出双手抓紧我的衣襟,我的脚步被生生地拽停。

  南方小镇的午后,海风湿咸,小鸭小狗懒懒地踱步在街边,我伫立着,沉默地听歌。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歌声是沙,迷了眼睛,不知不觉已映出一些影影绰绰的小小往事。

  我当真数起手指头来:时至今日,已近十年。

  90后的孩子们很难体味70后80初的“Beyond情结”,在整整一代老男孩的心里,huáng家驹岂止是一个人名那么简单,“海阔天空”这四个字岂止是一首老歌那么简单!

  那时我还年轻,混迹在未通火车的拉萨,白天在街头当流làng歌手,晚上窝在小巷子里开小酒吧。虽然年轻,但也知道jiāo友不能结jiāo不三不四的人,所以我的朋友都很二。

  个中最二的是成子和二宝。

  有一天,我和成子还有二宝在拉萨街头卖唱,秋雨绵绵、行人稀疏,听众并不多。我们唱起这首《海阔天空》取暖,边唱边往水洼里跳,彼此往对方裤腿上溅水。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却并不觉得冷,那时候手边有啤酒,怀中有吉他,身旁有兄弟,心里住着一个少年,随随便便一首老歌就能把彼此给唱得暖暖和和。但哪一首歌可以像《海阔天空》一样,三两句出口,一下子就能唱进骨头缝隙里?

  暮色渐隆时分,有一辆越野车牛一样冲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我们面前,狠狠地溅了我们一身的水。一个叫冈日森格的小伙子摇下车窗大声喊:诗人们,纳木错去不去?他笑笑地用大拇指点点我们,又点点自己的车,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去啊去啊,免费请我们蹭车谁不去啊?不去不就二×了吗。

  冈日森格龇着雪白的牙说:我只给你们10秒钟上车的时间……

  二宝是个蒙古族胖子,成子是条西北大汉,我是山东人里的L号,但是10秒钟之内,很神奇的三个人、两把吉他、一只手鼓全部塞进了越野车后座。

  上车后开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那天穿的都是单衣单裤,后来想,难得遇见免费搭车去纳木错这么划算的机会,如果让人家专门再开车送我们回去穿衣服的话太不科学,反正我们三个人的脂肪含量都不算少,不如就凑合凑合得了。我们在车上张牙舞爪地大声唱歌: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后来我想,如果唱歌的那会儿能先知先觉的话,应该会把“寒夜里看雪飘过”改成“寒夜里被雪埋过”。

  开到半夜,车过当雄,开始临近海拔将近五千米的纳木错,那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盘山路刚刚开了半个小时,忽然铺天盖地下起了大雪。雪大得恐怖,雨刷根本就不管用了,漫山遍野都是大雪,车灯不论是调成近光还是远光都不管用,大雪夜开车是件找死的事,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后,只好停车。雪大得离谱,车一停,不一会儿就埋到了车身的一半,甚至把窗子也埋掉了一点儿。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51/67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