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幸福_大冰【完结】(15)

2019-03-10  作者|标签:大冰

  里连张桌子都没有,大家盘腿坐着整夜开会。我参与

  过一次他的剧本策划会,我相信除了我以外,那都是

  一群一辈子没开过几次会的人(除了小学班会),

  策划会开得和相亲茶话会似的,小桌子上摆着花生和

  类似喜糖的东西,每个发言的人居然还都一本正经地

  起立,发完言还集体鼓掌。他们把路平的账本拿来,

  在反面记录会议纪要,当书记的人字不好,写了一会

  儿就不认识自己之前写的字了,于是撕下来重写。每

  撕一张,路平就一哆嗦,撕一张就一哆嗦。

  剧本讲的是一个丽江混混和一个孤儿院病童的故

  事。一大一小两个人,两条平行线偶尔jiāo错,然后小

  孤儿在丽江混混身上寻觅父爱,丽江混混为了病童,

  去履行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承诺。失去生活方向的中

  年男人、垂危的孩子,两个人彼此颠覆了对方痛楚的

  人生。

  剧情不是多么起伏跌宕,也没什么矛盾冲突,算

  基本成立吧。但论及分镜头方案的时候,简直是要把

  一锅海鲜疙瘩汤泼了一地,各种不靠谱的想法纷纷bào

  露了出来:他们计划把家用DV 绑在竹竿上当摇臂,

  用滑板代替轨道车,居然还画了分镜头画稿,上面中

  景接中景接中景……我坐了一会儿,觉得这基本是在

  扯淡,我怕管不住自己的嘴,忍不住会大放厥词,就

  偷偷先行尿遁了。一下楼,看见路平默默地坐在火塘

  边,捧着残缺的账本,默默运气。

  后来,路平在片中饰演了一名反派。

  片子开拍的时候我去了新加坡,在克拉码头和一

  个叫小钻石的姑娘玩塔罗牌,并学会了调制正宗

  的“新加坡司令”。再回丽江时,大军的片子快要杀青

  了。我很惊奇他是怎么做到的,跟着去看了最后的两

  场戏。大军扮演的是那个丽江混混,有个脏脏的小男

  孩儿演病童。那个小小的男孩儿像小猫一样乖,眼睛

  比嘴大,大耳朵薄薄的,几乎是透明的,站在大军身

  边刚刚到他的腰。

  那场戏是拍一次分离:大军和小脏孩儿四目相

  对,然后各自转身留下背影。按照计划,两个人对视

  半分钟,转身后分别走出20 米出画,但实拍的时候

  发生了一点儿变化。那个小孩子转身后愣在那里,一

  动不动的,忘了走,也忘了回头,仿佛整颗心都被摘

  走了。那种茫然若失,揪心得很,任何导演都难以导

  出他那副体态神情。我的鼻子忽然酸得很,一下子回

  到了童年最无助的瞬间……四下里一片安静,终于有

  个担任剧务的姑娘呜咽着哭出声来。

  我问:“大军,你是从哪儿找来这么棒的小演员

  的?”

  他说:“我去孤儿院取景,这个孩子趴在栏杆上

  看着我……他饭量不小,以后一定能长个高个儿。”

  我有个小小的疑惑,我不记得丽江孤儿院的围墙

  有栏杆。但我知道我的兄弟大军不会和我说半句假

  话。我没再追问,去吧台给他调了一杯“新加坡司

  令”,他尝了一口问:“你不觉得太甜了吗?”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我想飞》。高清视界、奥运

  之美,松下高清影像现场电影节四等奖—是这部电影

  所获得的奖。

  出人意料,居然获奖了。

  几乎是零投入的公益电影,当然不可能走院线。

  但据说在部分城市的观影会上反应热烈,由此也引发

  了一小股针对滇西北地区孤儿院的志愿者风cháo,但几

  乎没人知晓这始于一个丽江流làng歌手的一次疯狂梦

  想。无论如何,此举善莫大焉。

  该大片儿在丽江的一个电影吧里曾放过一次,大

  家一边嘻嘻哈哈地看,一边啃着瓜子和辣鸭脖。大军

  也跟着一起看,看了一会儿跑出去啃鸭脖子了。有几

  个人坚持看到了最后,看完演职员表上自己的名字

  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然后,此事告一段落。

  奇怪的是,大军之后再没提过自己拍过电影这回

  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他的梦想完成了,完成了就

  放下了,放得还很gān净,甚至没当成人际jiāo往时的谈

  资。

  有时候,我不确定大军是少根筋还是足够智慧。

  行于心而不驻于心,在这件事儿上,他活得比我见过

  的大多数人都洒脱得太多。

  我曾揣测过,是否这个电影里的故事曾经真实发

  生过,是否真实的主角就是大军。

  他或许是因为未能对某一个逝去的小生命完成承

  诺,才想在光影中虚拟地画上一个句号吧。若我揣测

  的是真的,那么,那些胡子拉碴满面风尘的男人,内

  心该是多么的柔软。

  那个脏脏的小孩子,后来经常会来找他玩,不怎

  么说话,只是依偎在他身边。大军给他炒饭一次打四

  五个jī蛋进去,还给他揩鼻涕,亮亮的鼻涕丝儿黏在

  手指上,他一点儿也不嫌弃,仿佛他就是父亲。

  生一张16万元的专辑

  他还做过一件傻缺的事。

  他一直二到现在,或者未来。

  他循环不停地二着。

  我们一开始卖碟都是找支电熔麦克,跑到朋友酒

  吧里录现场版,然后把Demo 用电脑光驱刻录出来。

  我们把这种碟叫毛片,取其手段原始、技术粗糙之

  意。往好里说是原汁原味,但给专业音乐制作人听的

  话,无异于一次性饭盒里盛着夹生饺子、没褪gān净jī

  毛的huáng焖jī。可一般购买者谁在乎这个啊,再说民谣

  听的是歌词内涵,本就和技术品质没太大关系。

  我坚持以上看法和想法,一直到现在都懒得在配

  器和录音上下太大功夫,即便录歌也万分抵触各种

  Midi 手段。

  他却不,卖了两年毛片后,轴劲儿上来了。不过

  是一个日日混嚼谷的流làng歌手,却把所有的积蓄全部

  拿出来,东求西告地筹钱,奔成都,跑广州,租录音

  棚,买版号,托朋友找知名的音乐制作人,自己监棚

  给自己录制专辑。他花gān净了身上的每一分钱,带着

  母带一路搭顺风车回丽江,饿得马瘦毛长,一见面就

  和我抱怨广州的碗太小菜太贵。

  我听了下他录制的这张专辑,叫《风雨情深》。

  厚厚的外壳,铮亮的黑胶盘,制作jīng良,内外兼修,

  编曲和录音不亚于一个出道歌手的专辑品质。我问他

  共多少钱,他说没多少。

  “那到底是多少?”

  他假装满不在乎地说:“16 万。”

  说完,脖子都是僵的。

  16 万!一辆Smart 微型车的价钱,一套发烧单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15/79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