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_尼采【完结】(12)

2019-03-10  作者|标签:尼采

  你们的yín乐不是化装着而自称为怜悯吗?

  我给你们这个譬喻:欲驱逐魔鬼而入手于道的人,不在少数。

  如果禁欲引起痛苦,禁欲是应当被抛弃的;否则禁欲会变成地狱之路,——换言之,灵魂之污秽与肉欲。

  我说着不洁的事吗?我觉得这并不是最坏的事。

  求知者之不愿跃入真理之水里去,是因为真理之浅薄而不是因为真理之不洁。

  真的,许多人本质上就是贞恒的:他们的心较柔和些。他们比你们笑得好些,频繁些。

  他们也笑禁欲,他们问:“禁欲是什么?

  禁欲不是疯狂吗?但是这种疯狂来就我们,而不是我们去就它。

  我们把心与屋献给这客人:现在他住我们这里,——让他随心所欲地久留着罢!”

  查拉斯图拉如是说。

  朋友

  “我身边总有一个人是多余的。”——隐士如是想。“总是一个,——这终会变成两个的!”

  我与我自己常在太热烈的会话中:假若没有一个朋友,我怎能忍受呢?

  朋友之于隐士,永远是一个第三者:第三者是阻碍两个人的会谈不致沉到深处的浮木。

  唉!隐士们的深处多了。所以他们希求一个朋友,时时引他们上升。

  我们信任别人的地方,正显示出我们愿自信而未能的地方。我们对于朋友的希求泄漏了我们的弱点。

  一个人常常用爱来越过妒忌。他常常进攻而自树仇敌,目的在隐匿自己的可中伤之处。

  “你至少做我的仇敌吧!”——真正的崇敬说,它不敢要求友谊。

  如果一个人需要朋友,他必须愿意为朋友作战:因之,为着作战,他必须具有做仇敌的能耐。

  我们应当敬重我们朋友身上的仇敌。你能十分接近你的朋友而毫不冒犯他吗?

  你的朋友应当是你的最好的仇敌。当你抵抗他时,你应当最接近他的心。

  你不愿意在你的朋友之前穿上衣服吗?你向你的朋友显露你的真相,算是对于他的崇敬吗?无怪他诅咒你坠入魔道去!

  谁不知隐匿自己,徒使别人憎怒:所以你们更应当畏惧luǒ体!是的,如果你们是神,你们便可以因穿衣服而羞惭。

  为着你的朋友,你愈装饰愈好:因为你应当是他的she向超人之箭与希望。

  你为着想认识你的朋友的真相,你曾看见过他睡觉时的形貌吗?他的形貌到底是怎样的?那是照在粗糙不完全的镜里的你自己的尊容。

  你曾看见过你的朋友睡觉吗?你因他那形貌而懊丧吗?

  啊,朋友,人类是应当被超越的。

  朋友应当是善于忖度而善于沉默的专家:你不必希望看见一切。你的梦应当把你的朋友醒着的行事告诉你。

  你的同情应当也是一个忖度:你才知道你的朋友愿否接受你的同情。也许他喜欢你的不动情的眼睛和板着面孔的漠视呢。

  对于朋友的同情应当被藏在一个可以折断牙齿的硬壳里;这样,它才充满着体贴与甜蜜。

  你能提供朋友以孤独与新鲜空气,面包与药品吗?许多人不能自除链索,却是朋友之救主。

  你是一个奴隶吗?那么,你不能做朋友。你是一个bào君吗?那么,你不能有朋友。

  很久以来,妇人身上藏着一个奴隶与一个bào君。所以妇人不解友谊:她只解爱情。

  在爱情里的妇人对于她不爱的一切常有偏见与盲断。便在妇人的自觉的爱情里,光明之旁,常有bào变,闪电与黑夜。

  妇人还不能了解友谊:他们永是猫儿,鸟儿。或者作最好的说法,是牝牛。

  妇人还不能了解友谊。但是,告诉我,你们这些男子,谁又了解友谊呢?

  呵!可怜的男子呵!诅咒你们灵魂的贫乏与贪吝吧!你们给朋友的,只是我给仇敌的;而我不因此更穷些。

  伙伴关系是有了;还须有友谊呢!

  查拉斯图拉如是说。

  第三卷

  一千零一个目的

  查拉斯图拉曾看过许多地方许多民族:他发现了许多民族的善与恶。在世界上,查拉斯图拉没发现比善与恶更伟大些的权力。

  任何民族不判断价值,便不能生存;如果它要自存,它判断的标准,应当与邻族的不同。

  许多事物被此民族称为善的,彼民族却认为可耻而加以轻蔑:这是我发现的。我还发现在这里被斥为恶的,在那里却穿着荣誉之紫袍。

  一个人决不能了解他的邻人:他的灵魂常常因邻人之疯狂与恶劣而奇诧。

  一个价值表高悬在每个民族的上面。看吧!那是它的征克的纪录;看吧!那是它的权力意志的呼声。

  一切它觉得不易成功之物,是可赞颂的;必要的艰难的便是善;那稀少而最费力之物,能够拯救大不幸的,——便被称为神圣的。

  那使它统治,克服而光耀的,激起邻人的恐怖与妒忌的:它认为这物件是万物中的最高者最先者,万物之衡量与意义。

  真的,我的兄弟,你如果已经认清了一个民族的需要,土地、天空与四邻;你就会猜知它的胜利的原理,就会晓得它为什么从那个梯子达到的希望。

  “你应当常常第一,而超越别人:除朋友外,你的妒忌的灵魂,不应再爱任何人。”——这使一个希腊人的灵魂激动:

  于是他走上伟大之路。

  “说真话而熟谙弓箭之使用。”——这句话是我的名字所出自的民族认为珍贵难行的,——这名字之于我亦是亲爱而任重。

  “崇敬父母,而顺从他们,直到灵魂之最深处。”别一个民族高悬了这征克的纪录而qiáng盛不衰。

  “保守忠信;为着忠信,便因险事恶事,而流血或牺牲荣誉,亦所不惜。”另一个民族用这教训,超越了自己,因此获得伟大的无穷的希望。

  真的,善与恶是人类自制的。真的,善恶不是取来的,也不是发现的,也不是如天上的声音一样降下来的。

  人类为着自存,给万物以价值。——他们创造了万物之意义,一个人类的意义。所以他们自称“人”。换言之,估价者。

  估价便是创造:你们这些创造者,听吧!估价便是一切被估价之物中的珍宝。

  估价,然后有价值:没有估价,生存之核桃只是一个空壳。你们这些创造者,听吧!

  价值的变换,——那便是创造者的变换。创造者必常破坏。

  创造者起初是民族,接着才是个人;真的,个人还只是最初的创造。

  从前,民族把善之表高悬着。希求统治之爱与希求服从之爱同创造了这种表。

  人群的快乐,先于“我”的快乐:当公正还是指人群而言的时候,“我”只能说是背公了。

  真的,狡狯的无爱的“我”,在大多数人的利益里找寻个人的利益;它不是人群的起源,而是人群的没落。

  热爱者与创造者,——他们向来创造善恶。爱火与怒火在一切道德里燃烧着。

  查拉斯图拉曾看过许多地方许多民族:在大地上,他没发现比热爱者的工作更伟大些的权力:善恶便是这工作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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