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曹彬_高阳【完结】(48)

2019-03-10  作者|标签:高阳

  “李廷珪跟王都监说了许多好话,王都监不听,bī得没有办法李廷珪去请教康都监——”

  “是康延泽吗?”

  “是!”田钦作答道:“康延泽告诉李廷珪,王都监志在声色,弄几个漂亮歌伎给他,就可没事。”

  “那末,李廷珪送了没有呢?”

  “李廷珪没有歌伎可送。”田钦祚说:“孟昶手下的人,个个有家伎,就是李廷珪没有;他只有许多墨,各式各样的墨,王都监不爱写字,要它无用。”

  这便带着中伤的意味了,皇帝呵斥着说:“不必说这些废话!你只说,以后如何?”

  “以后,李廷珪看非送歌伎不可,到他亲戚家求援,找了四个漂亮的送王都监。听说另外还送了一大笔钱。”

  “唉!”皇帝叹口气问:“你刚才说康延泽,他怎么样?”

  “康都监倒还好。听说李昊有个女儿要嫁给他,他不要。”

  皇帝点点头:“王全斌呢?他身为主帅,总不能这样子胡作非为吧?”他问

  “王都部署一到成都就开宴,喝酒喝到天亮。”

  这不算什么罪过。皇帝又问崔彦进;田钦祚指他纵容部下。问到归州路的大军;田钦祚说尚未到达成都,不过那一路的军纪很好。

  “总算也有好的。”皇帝略略感到欣慰,“你先退下吧!”他对田钦祚说:“这一次出师,你颇著劳绩。先好好息一息,我另有用你之处。”

  等田钦祚谢恩退出,皇帝随即与光义、赵普及李崇矩商议平蜀的善后事宜。下安抚西川将吏百姓、豁免辶甫欠的恩诏,是照例之事,没有什么好研究的;要重视的是收编降卒和对孟昶一家的安置。

  “这原订了计划的,只按部就班去做就是。”赵普这样回答。

  “按部就班?”皇帝摇摇头:“不能那么从容。王全斌他们这样子搞法,怕会激出变故!”

  “圣虑极是!”光义接口道:“于今第一大计,须将蜀卒内移,一去西川之隐患;再则河东、江南还须次第用兵,正该发蜀卒来京,严加训练。”

  “对,对!”皇帝看着赵普和李崇矩说“你们‘两府’即刻着手办理此事。要多给‘装钱’,每人至少给十千。”

  一听这话,“判三司使”主管国家财政的李崇矩,略一计算,便即抗声答道:“陛下,蜀卒不下十万之众,就算发一半来京,每人十千,便须五亿,负担太重了。”

  “你去想办法!”皇帝答得很gān脆:“非多给不可!”

  李崇矩还想争,赵普用眼色止住了他;这时光义又开口了。

  “尚有一事,亦须陛下速降诏旨。成都尚无地方长官。”

  “这是要紧的。我心中现有个人,暂且不说;先听听你们的。”

  赵普和李崇矩都知道皇帝心目中的人选,但举荐其人,应该让皇弟发言,所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光义,以手指口,作为暗示。

  光义顿时明白,意指姓吕;此人确是很适当的人选,于是从容陈奏:“臣以为知成都,以吕余庆为宜。”

  “你也这么想!”皇帝很高兴地说;转脸来问赵普:“宰相以为如何?”

  “圣裁极是!”赵普答道:“吕余庆厚重简易,善于抚民;且现在江陵,驰去极便。再者,臣闻蜀中来人说起,今年献岁,孟昶题一门联,叫做”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chūn‘,陛下万寿。定名’长chūn节‘,非’佳节‘而何?如今归降犹在正月;则以吕余庆知成都,正是’新年纳余庆‘。天意佑宋,早有符瑞,陛下不可不应。“

  “符瑞倒也罢了!须得一个清廉爱民的好官,去抚牧蜀中百姓,却是正经。即刻发诏吧,叫吕余庆克日赴任。”

  “遵旨。”

  “李崇矩!”皇帝那紫棠色的脸,绷得很紧:“你那里叙诏发王全斌,严中军律。”

  这两道诏旨当日便jiāo由驿马飞递。其时喜讯已经传递京师,群臣上表申贺,民间欣欣相语,都说蜀主孟昶,不失为识时势的英雄;同时亦惊奇于用兵的神速——也就因为如此,有少数人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很快地,这少数人的怀疑亦已消释无余;蜀中亲王的出现,是个再也清楚不过的事实。

  这位亲王是孟昶的二弟,雅王仁贽;他是蜀国向宋主请降的专使,由王全斌派人护送到京。未朝天子,先谒宰相,面递孟昶的降表及致两府的书状,申明归款之诚,但这不过是表面文章;孟仁贽此来的真正用意,是要实地看一看,康延泽初见孟昶,说明如何宽大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赵普知道他的来意,所以接见孟仁贽,在一番抚慰以后,开门见山地说:“湖南周家,荆南高家,归诚宋朝;这两家的近况,必为足下所关心,高保融的长子继冲,现任武宁军节度使,出镇徐州,周行逢的遗孤保权,在京受职,足下如果有意,我可以派人陪你去看一看他。”

  孟仁贽不说有意,也不说无意,只一揖笑道:“多谢相公!”

  这当然是愿意的表示,于是赵普派了一个小吏,引他去访周保权。临别之际,约他晚间便酌,孟仁贽称谢应诺。

  到了周保权的住处,只见门额大书“右千牛卫上将军府”,及至投刺请见,才知道这位“上将军”只有十三、四岁,倒生得文质彬彬,教养极好。陪着他见客的,都是周行逢的旧属;连左右侍奉的厮役,都是一口浓重的乡音。这一下,孟仁贽才相信朝廷真个宽大。

  到得huáng昏,赴宴相府,虽说便酌,实为盛宴。赵普所约的陪客,都是高继冲的伯叙——高保融的兄弟:卫尉卿高保绅、将作监内作坊使高保宣、鸿胪少卿高保绪、司农少卿高保节、左监门卫将军高保逊。

  宴罢回玉津园,已有两名访客在等着,请教姓氏,才知是孙遇和杨蠲;孟仁贽大惊问道:“不是说两公被捕,至死不屈;原来不曾死!”

  “是!”杨蠲微有窘色地回答道:“不但我们两人未死,连赵彦韬亦未死。”

  “喔,他人呢?”

  “在王全斌军中充当向导——”

  “那,”孟仁贽打断他的话问:“王全斌军列成都,怎的不曾见他?”

  “赵彦韬不曾入蜀。”杨蠲答道:“大军攻到兴州,他留在那里当本州的马步军都指挥使。”

  孟仁贽把这意外的会晤,细想了想,才弄清楚事实真相:“这一说,所谓至死不屈,原是故意这么说的。”

  “事非得己,只是朝廷为了保护我三家在蜀眷口,不能不出此虚饰的举动。请王爷恕罪!”说着,杨蠲和孙遇一起伏地请罪。

  “罢了,罢了,你们请起来。”孟仁贽叹口气说:“如今又算一家人了。你们在这里可还好?”

  “不瞒王爷说,”这一次是孙遇开口了:“我与杨蠲,为赵彦韬所出卖,起初虚与委蛇,只想找个机会逃回蜀中;要逃也还容易,但细想一想,天下岂可长此割裂纷扰,必定于一,必归于英明有道之君,那就一动不如一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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