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谷_成一【完结】(65)

2019-03-10  作者|标签:成一

  “要知道你不去会同业,倒钻进韩家潭取乐,我当然也不饶你。是不是见着什么人了?”

  “是见着个人,还得了个喜讯,所以特别来报喜。”

  “什么喜讯,来给我们报?”

  “当然是你们天成元的喜讯。”

  梁怀文就将户部刘主事透出的消息,告诉了戴膺。

  “静之兄,福建票号数你们天成元势力大。许制台这样一再上奏,想必是你们鼓捣的。”

  “人家是封疆大吏,还兼福州将军,能受我们鼓捣?”

  “哈哈,刚才我对刘主事也说了这样一句话,几乎一字不差!搪塞那班糊涂官吏,用这种话还成,你倒用来搪塞我?”

  “说句笑话吧,我敢糊弄你老兄!我们闽号的事,平时汉号的陈老帮招呼得多些,我知道得不很详细。福建解禁,对天成元有益,对整个西帮也有利吧?”

  “要不我赶紧来给贵号报喜呢!松了一个口子,就能松第二个、第三个口子。可你们怎么鼓捣成的,有什么高招儿,能透露一二吗?”

  “我们能有什么高招儿?我听汉号陈亦卿说,福建藩库亏空太大,常跟我们闽号借钱,就是京饷,也常靠我们垫付。朝廷一禁汇,我们当然不能再借钱给他们了。藩台、抚台、制台几位大人可就着了急。闽省偏远,可还得jiāo两份京饷,一份藩库jiāo,一份海关jiāo。再加上甲午赔款,他们不挪借,哪成?我们就说,要想救急,只有一条路,上奏朝廷,准许福建例外,依旧汇兑。”

  “原来是叫你们bī的。”

  “谁让他们那么穷窘呢!听我们闽号说,福建那班显贵,没有一个会理财的,只会给自家敛财。你说他那藩库怎么能有钱?”

  “还说福建呢,就说朝廷的户部,又有几人会理财?现在这位王尚书,也是老臣了,以往也在户部做过官,按说他该懂财政。怎么一上来就将国库支绌、市面萧条归罪于西帮,先拿了我们开刀?禁了汇,你国库就钱多了?迂腐之至。人家西洋银行,用电报汇兑呢,我们连信局走票也不让,非得把银子给你运到眼跟前才歇心?迂腐之至!”

  “占奎兄,在韩家潭叫假相公多灌了几杯吧?”

  “静之,我可不是在说醉话!今儿是没去芦草园,若去了,当着同业的面,我也要说这样的话!”

  “刚才在韩家潭,对着户部那位主事大人,是不是也说这种话了?”

  “说了。在那种地方,说什么他不得听?刘大人倒也说了,鹿传霖正运动呢,想取王文韶而代之。”

  “鹿传霖他就会理财?”

  “至少他通些洋务,不会撺掇朝廷禁汇吧?”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入主户部?现在这种困局,只怕还得靠我们自家。你们日升昌在广东势力无敌,何不也设法撺掇两广重臣,上奏解禁?广东松了口,那可非同小可。”

  “我何曾没有这样想?可我们老号,一直不叫动,生是摆着架子,要等着朝廷来求我们!不是看见你们天成元两位巨头出动,他们还不动。”

  “我们那两位巨头,也是给我们撺掇出来的,孙大掌柜也不爱动。”

  “我们老号那些人,你进言再中肯,也不爱理你。”

  “我们迁就他们吧。光绪初年,朝廷也禁过汇。那次,还不是我们西帮鼓动起许多疆臣抚台,一齐上奏,终于扭转局面吗?”

  “广东方面,我们可以去试。各家也都得动吧?今儿集会,议定了吧?”

  “这种和朝廷作对的事,怎么能公议?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要成事,还全得靠你们平帮,平帮又得靠你们日升昌和蔚字号。李宏龄倒说了,他们要先鼓动四川上奏。”

  “要早这样动,就好了。”

  送走梁怀文,戴膺给汉号的陈亦卿写了一纸信报,将福建解禁的消息,简要相告,并请转达老太爷和大掌柜。在福建鼓动上奏,这是他和陈亦卿事先策划好的。现在终于见效,心里当

  然很快慰的。

  近来事态,一件一件都还差qiáng人意,戴膺也就想往京西寻处凉快地界,避几天暑。然而,还没等他成行,天津就传来了一个叫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五娘被绑票了。(未完待续)

  绑票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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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09/03 16:38

  作者:成一

  1

  五爷五娘去天津时,戴膺极力劝阻过。天津卫码头,本来就不比京师,驳杂难测,眼下更是拳民生乱,洋人叫劲,市面不靖得很。偏在这种时候去游历,能游出什么兴致来?戴

  膺甚至都说了:万一出个意外,我们真不好向老太爷jiāo待。哪能想到,竟不幸言中!

  起先,五爷倒不是很固执,可五娘执意要去。五爷对五娘宠爱无比,五娘要去,他也不能不答应。再说,五娘的理由也能站住几分:好容易出来一趟,到了京城,不去天津,太可惜。

  女流哪像你们爷们,说出门就出门,来了第一趟,不愁再来第二趟。说天津码头乱,咱们的字号不照样做生意?咱们去天津,也不招摇,也不惹谁。俗话说,千年的崖头砸灰人,咱们也不是灰人,天津码头不乱别人,就偏乱咱们?

  话说成这样,谁还好意思硬拦挡?一个美貌的年轻妇人,能说这样开通大度的话,戴膺就有几分敬佩。

  东家老爷出来游历,本不是字号该管的事,一应花消,也无需字号负担。五爷带着自己存银的折子,花多少,写多少。五爷五娘又都是那种清雅文静的年轻主子,不轻狂张扬,更不吆三喝五。到京后,只管自家快乐异常地游玩,不但不涉号事,也很少麻烦字号。越是这样,京号里的伙友越惦记东家这一对恩爱小夫妻。怕他们出事,那也在情理之中。

  在京游玩月余,什么事也没有出过。五娘是个异常美貌的年轻娘子,她故意穿了很平常的衣饰,也似乎故意把脸晒黑了,就是jīng神气不减。大热天,总也煞不下他们的游兴,远的近的,值得不值得的,全去。五娘还说,就是专门挑了夏天来京城,热天有热天的好处。别人也不知那好处是什么,只见他们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去天津卫这才几天吧,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叫人意外的消息,津号是用电报发来的,只寥寥几字,什么详情都不知。是给哪路神仙绑的票,要价又是多少,五爷情形如何,往老号及汉口发电报没有,全不知道。

  这是人命关天的火急事,老号、康府,汉口的老太爷,就是得到了消息,也远水难救近火。

  京号最近,必须全力营救五娘。

  戴膺接电报后,立刻就给津号回了电:不拘索价多少,赶紧调银救人。

  天成元津号老帮刘国藩,是个比较冒失的人,生意上常常贪做。处理这种事情,那是决不能冒失的。戴膺思之再三,决定亲自赶往天津。这桩绑票案,显然不是只对着五爷五娘。是对着康家,对着天成元,还是对着太谷帮,甚而是整个西帮?都很难说。天成元创建以来,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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