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欲望的枷锁 作者:少知艾柠(下)【完结】(18)

2019-06-13  作者|标签:少知艾柠

  青年桀骜不驯、妄自尊大,一言一行无一不在向周围的人传递一个信息:我的牙齿很锋利,我的爪子很尖锐,我的撕咬很血腥,没有一个驯兽师可以让我乖乖地蹲在地上举起爪子。由此,他刚来两天,几乎得罪了一半的战友,使得他们的满腔热情与可爱的友善被尴尬地晾在了大风里。余下的一半都是胸怀天下的大度之人或者懒得计较疯狗咆哮的有涵养之人。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都没有排外情绪,竟然被一个张狂的外来者差点破坏了长久以来养成的良好素养。所以,还是我比较招人喜欢。对此,我时常在心下窃喜。

  有时我和战友们经常会在私底下猜测,这个说话带有广东口音,脖子胸口手臂全是纹身的家伙是不是一个古惑仔——我不知道“古惑仔”是个什么东西,经过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们的解释后才明白原来就是“混混”、“黑社会”之流的渣滓。自此,我便在心中将其等同于一个社会混蛋败类,虽然我从来没有接触过那类人——高中时,曾认为徐海龙就是那种讨人厌的家伙——但因为我在饭桌上经常从父母口中听来的那些关于“黑社会混混”、“不良青少年”的一些打架斗殴杀人的事情,自然先入为主地对他们形成了一个很坏印象。父母口中的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抽烟、吸毒、喝酒、吃□□、咳□□,打架斗殴,拿刀捅人,整天只知道干些坏事儿,x_ing情温和时游走于法律的边缘,x_ing情暴躁的无视法律的枷锁,肆意妄为。好像慈爱的父母们都不喜欢他们这类人,都将其作为反面教材教训子女,贬低得一无是处。

  在进餐时谈起这些“有趣的”青少年暴力事件时,他们俩常常能将其引到“女人”的身上。这是姐姐总结出来的:女人是青少年犯罪的祸根!

  “你们俩听说了吗?”消息灵通的一家之主开始了他的故事。而从“你们俩”这两个字我推理出两种可能:一是他和妈妈已经“通过气”了,然后两人一唱一和;二是专门说给我和姐姐听的。“前几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后,在你们学校的后门那儿,两个学生打架,其中一个被捅死了。”

  “怎么回事儿?”妈妈抬起头看着爸爸。

  “跟上次公园里溜冰场打架的两个小混混一样,还不是因为一个女孩儿,”爸爸微不可察地看看坐在他对面的儿女,“两个男生因为喜欢同一个女生,争风吃醋起来后就打架斗殴,其中一个带着刀把另一个捅死了。”

  父亲不适合讲故事,所以一两句话就交待清楚人物、时间、地点、起因、经过以及结果。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得原谅他,因为父亲也只是从同事的口里听来的,具体细节并不十分清楚。作为“道听途说”的一份子,他的目的就是传达给自己的儿女。他做到了。

  “呃——我们怎么没听说呢?”流萤问。

  “能让你们听说才怪呢——”

  “学校发生这种事情,都是隐瞒下来的,你们学生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妈妈抢过爸爸的话,接着叹了一口气:“这两个男孩子不好好念书,谈什么恋爱,真是活该!争风吃醋导致死了一个,多可惜呀。”谁都不在意她话中的矛盾。

  “那不是吗,那个女孩也不是个什么好学生,年纪轻轻地就男人谈恋爱,要知道,父母送他们去学校是让他们好好读书的。”

  他们就像台上两个说相声的,一个教,一个捧,最后再总结出一番道理——这是很多父母得意的技能。尤其是他们两个若有所思的目光,让人承受不住里面暗藏着的重量。我们不得不脸上发臊,像果真做过什么亏心事,担心逃不过包大人的眼睛。有时候,如果他俩觉得“事态严重”,便会直接挑明,口气严厉地告诫“你们不要去做啊!”

  父母这“餐桌上的教育”确实影响到我,让我对“坏蛋”有了一个最初的认识,同时,也让我对“女人”也有了一种萌发的意识。

  后来我和他一起工作时问他为什么加入特别行动局,彼时他已经洗掉了纹身,留着一个寸头,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只是配合着脸上的凶相,口中经常爆粗,让局里好多同事都不愿意和他交谈。他们说那感觉就像是在听一个人骂自己的祖宗。他迟迟不作答。我紧皱着眉头看见他吸了一口烟,回答说是自己的父母强迫他加入的,他们觉得已经管不住他了,所以想让国家来管管他,不然担心他迟早得进监狱。两种情况都是国家出手,一种是纪律,一种是法律。显然她的父母乐意倾向于前者,毕竟他是他们的儿子。其实我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因为我加入时,情报科的胖科长询问过我自己的意愿,丝毫没有强迫我的意思。幸好,他还懂得合作。

  战友们吃饭时曾对我说过他会吃瘪的。果不其然,没过几天,这个家伙在训练时竟然顶撞上级不服从命令。当时看到他脸上凶残的表情和吼叫出来的垃圾话,担心他会抡几拳头到上级的脸上,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行为。我暗自猜测他得不到发泄会不会很痛苦,因为这就像是在憋尿,那种滋味儿只有自己清楚。然后那个可怜的人就被罚写一万字的检讨——八百字的作文就已经难倒了一大片人,那么一万字就是个天文数字——端枪在太阳底下站两个小时的军姿和罚打扫公共卫生一个月。

  后面两件事情都难不倒他,一万字的检讨倒是折磨得他够呛。第一次他七拼八凑,勉强组合成了一篇一万字的别扭检讨交上去后,上级看了认为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判为不合格打回来重写。第二次他就认真得多了,但敲坏键盘、绞尽脑汁也就写了四千来字,剩下五千多的字怎么也搞不出来。这个家伙在磨蹭了一天后,找我帮忙。他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我帮帮他,那种神情就像是我帮他是我的荣幸一样。我拉下脸回说不会就走开了。

  “卧槽,我他妈都听说了,你他妈是一个高材生,著名大学的人才,几千字的检讨不在话下,动动手指就可以了,Cao。”他撵上来急匆匆地说道。

  我怒不可遏,陡然加重语气吼回去:“难道他妈的高材生就只是为了写一篇几千字的检讨吗?写检讨的时候他妈的高材生才会起作用吗?”我停下脚步对他怒目而视。“还有,对人礼貌点,你不知道找人帮忙应该对人客气点吗?真是个没教养的混蛋东西。”说完,我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哎,我Cao,你……”

  晚上,他摸到我们寝室,又摸黑找到我。这次说话礼貌了很多,先是粗声粗气地对我道了一个温和的谦,然后说看在以后大家是同事的份上帮帮忙。我烦他不过,怕他影响到室友们睡觉,遂答应下来,花了三个多小时帮他修改并完成了一万字的检讨。

  没想到这个家伙“恩将仇报”,强行给我按上一个带有侮辱嘲讽的“高材生”外号,一遇见我,总是有意无意地从口中冒出来。没过几天,战友们也开始喊我外号了。

  “其实这个外号还不错,比你的名字顺口。苏画屏,苏画屏,画屏,画屏,听起来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我们都觉得这个外号其实是对你的一种认可和赞美,嘿嘿……”这群朋友,唯恐天下不乱,非要来找点乐子。我咬牙切齿将过错全都甩到了梁晖那个混蛋的头上。

  惩罚过后的梁晖,脾气逐渐收敛起来,这个原先的刺头也被磨得圆润了,不过他却将矛头指向了我,让我感觉他是在报复我刚开始对他的冷漠。于是,在很多竞赛项目上,他不以追赶第一为奋斗目标而努力,偏偏纠缠住我。举枪打靶时力争分数比我高,越野行军时即使喘得像条狗也要咬牙跑在我的前面,翻墙爬绳时灵敏得像只猴子,每次只要超过我就会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自豪神态俯视着我,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本无意争强好胜,但有时候架不住他言语上的轻慢与目光里的挑衅,再加上一些战友在一旁摇旗助威,不得不开始加倍努力拼搏与他一争高低。战友们都乐于看见我们俩人之间的争斗,偶尔还会在一旁起哄看热闹,口头打赌猜测这次谁会更胜一筹。我心底里觉得既好笑又羞耻,两个成绩不怎么样的家伙在一群顶尖的战士面前争强斗勇,就像是戏台上的两只猴子为争夺一根香蕉而彼此龇牙咧嘴,翘尾推搡。然而那个家伙却依旧乐此不疲。

  日月之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顷刻之间,半年就到了。

  我与战友们惜别,一步一回头。梁晖嗤笑我儿女情长。

  部队真的是一个能培养纯洁友谊的神圣地方,战友们之间的情谊比天高,比地厚,比海深。我只短暂地待了半年的时间就深深地喜欢上他们那群可爱的人了,当他们为我送别时,这次,我没有“不争气”地流下泪来——我能为外在的艰苦而流泪,不能因深情而哭喊——但一颗热心里尽是十分的酸楚与浓烈的不舍。

  2永远的英雄

  赶回家中,正好抓住了寒假的尾巴。我用挺拔如山的脊背,笔直如杆的身躯,坚毅似钢如铁的脸庞,以一个战士的英姿,浑身上下携带着无畏气质出现在家人面前。

  父母见到我精神矍铄、红光满面的样子很是高兴,连连称赞进了军队后就是不一样,这才半年的时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身体也强壮结实了不少。

  “我原本还担心你去军队后吃不好穿不好的,现在看来是我瞎cao心了。”母亲高兴得眼角都挤出了泪花儿,想要摸摸我轮廓分明的脸却仿佛怕被人耻笑多愁善感似的缩回了手。

  瞬间成为家里中心的我得意地瞟了一眼姐姐流萤,我分明看到了她唇角边的欣喜,但她却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是有了很多变化,但也黑了不少,就跟去农村里烧火掏灶半年一样。”她的嘲笑言不由衷,软弱无力,无须防御。可有人不这么想。

  “男孩子黑点就黑点,在意这么些干嘛。”妈妈嗔怪地责备了流萤一句。“像你,整天待在家里,养得白白胖胖的,跟头猪一样,也不出去多运动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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