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泥垢了(包子)——远山拾梦【完结】

2019-06-12  作者|标签:远山拾梦

文案:

江骐从自己拜金女妈妈死了以后,一直跟着精英爸爸一起生活。虽然爸爸很讨厌,弟弟很恨他。但是好在生活稳定,学校里还有逗逼基友生活还算不错。

可是自从见到那个男人开始,生活就变得乱七八糟。

莫名其妙的刺杀

老爸入狱

凭空出现的记忆

妈妈的死都变的扑朔迷离

江骐问自己:“这么纠结我还要爱他吗。”

江骐回答自己:“勉强喜欢着吧。”

可是玻璃心神经病岳父的出现

以安奇怪的身世

他们的爱情还能继续吗

内容标签:生子 年下

主角:受:伊以安,攻:江骐 ┃ 配角:郭永言、江志远、沈畅、沈萌

01.夜店偶遇

今天晚上,夜天堂的豪华包厢里一群嚣张的青年正在尽情的演唱着他们极具青春期特色的公鸭嗓歌曲。江骐没有骨头一样的倚在最中央的大沙发上,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像在这样惨无人道的音乐氛围里,机智的机体已经要自我防御型的睡着了。

邹永言知道江骐从变声期开始就不愿意人前唱歌了,再看他这样昏昏欲睡的样子,肚子里的坏水就开始扑通扑通的冒泡了。

“嗨,起子。别跟这群小崽子在这里耗了,唱的太他妈的难听了,还不如去去听杀猪呢!”,邹永言说着动了动屁股,使劲的往江骐那里靠了靠,凑到他耳边说“听说楼下吧台有那个”

“什么啊?有话就痛快说,别磨磨唧唧的!”江骐不清不愿的微微睁了睁眼,不耐烦的说。他正烦着呢每次带小弟们出来聚聚,他们都要来唱歌,回去太无聊,不回去又太他妈的痛苦了,听着一群公鸭嗓唱情歌,感觉整个童年都要有阴影了。

“小姐啊!咱们也去开开荤,人家皇帝和咱们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快有了,咱们还这么干耗着呢,太幼稚了!”郭永言说着又使劲的往江骐那里靠靠,压低声音和做贼似的说“而且,听说楼下不仅有小姐,还有少爷。少爷,你知道吗”

郭永言缩了缩脖子“就是可以干那事的男的,不是和女的干,是卖的那种,小腰比女人还细,扭起腰来比女人还浪。哈哈哈哈~~~”郭永言说着发出猥琐的笑声,满足的直起腰坐了回去。好像完成了很重要的科学发现一样。

瞄着他这个蠢样子江骐根本就不想理他,待在这里又实在无聊。江骐想想就站了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郭永言缩着脖子,弯着腰,觉着屁股,脑袋可劲的往围栏外伸,活像个鹌鹑。江骐可乐了,走过去朝着那撅着的屁股就是一脚,差点把郭永言的脑袋插到围栏里。

郭永言看得正专心,被这么猛地一踹,脸上印上了两条大白印子。脖子缩着,脑袋仰着更像个鹌鹑了。他猛地跳了起来,又急忙弯下腰。呈现出一个高难度动作,像极了高中美术课本上那个没有脖子,大屁股的高密泥人。“泥人”的手可劲的拽了拽江骐的袖子,“咱可别闹了,快看,快看,那是不是你爸,这要是被你爸知道了,回去告诉我妈我可就惨了。”

江骐鸟也不鸟他,站得笔直,冷笑着往下看去。郭永言忽然想起,这丫的根本也不怕他爸呀,讪讪的收回了手,蹲了回去。

白胖的身子黑色T恤,像个黑白相间的雕塑球瞬间融入该店的装修环境中了,就剩两双闪亮的大眼睛好奇的可劲的往下面看啊看,暴露了他的生物属性。郭永言看到江志远知道这次不能下去逍遥了,可一转眼江骐跑下去了,转瞬出现在刚刚他看见江德顺的地方。

江骐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脸蛋也涨的通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激动的神情让他本来俊秀的面庞显得格外狰狞。面前的背影,闲适的坐在那里,纤细白皙的脖颈,细瘦的身形好似随时可以飘走一般。

谁能想这样无害的背影,能风轻云淡般的夺走一个孩子的母亲,击溃别人人生后却在这里逍遥自在。江骐恨透了,痛苦像是一把火,要从他的心里烧出来了,他冲上前去,抓住对方的衣领狠狠一拉。

扣子碰撞在大理石瓷砖上,声音格外的清脆悦耳。喧闹的酒吧好像瞬间静了下来,面前的皮肤白皙细腻,那么钝的水果刀插进去不可能一点伤痕都没有。现实像夹杂着冰块的冷水,从头泼下,凉透了他的心。

“嗨!你小子发什么呆呢。这儿有那种男的,你也不能见到好看男人就撕人家衣服啊。幸好人家不跟你计较,要不然,不等咱们的人下来,你就变成猪头了。”

郭永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江骐身后,脸上那两条大白杠子已经不见了,变成了两条凸起红杠杠,像是奶油蛋糕上的热狗,把他那张肥脸分隔的很有层次感。他兴冲冲的推了江骐一把,又把他那经典的猥琐笑容拿出来,搭配着他这个性的造型,格外的喜感。

“啧啧,你小子,眼光不错啊,随便脱了一个都是这水准了,看这肌肉!这脸!”酒吧的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又涌了进来,面前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郭永言那个猥琐的胖子,挤了过来。念念叨叨大惊小怪的在絮叨。

凌晨三点半点,正是城市里最安静的时候,头顶上厚厚的一层雾霾,看不到一颗星星。市中心的老城区里分布这弯弯曲曲的巷子,墙上画满各种各样的涂鸦,被路灯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像一个个鬼影子,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芹菜、韭菜等实用植物的芬芳。

日新小区的保安陈大伟,在凳子上坐的笔直,眼睛聚精会神的对着手里的手机。上面的搞笑视频逗得他哈哈大笑。突然手机上浮现出一个鬼影子,灿白的脸,乌黑的长发,大大睁开的眼睛。和贞子有的一拼,陈大伟吓得一哆嗦。下意识一抬头,就看到窗外正对着一个黑影子,脸色发着白光没有眼睛胸口探出一个大虫子。陈大伟一口气没上来,吓晕了。

黑鹰听到声音,把手机放下来,故作潇洒的把遮住眼睛的刘海甩开,露出微微泛黄的八颗牙齿。刚准备问路,就看到刚刚还笑得豪爽的保安已经睡着了,口中还冒出些许泡沫。

难道刚刚在说梦话,听起来不像啊。黑鹰边疑惑这边不客气的打开窗,拿出他的工作证。就这屋里的灯光,看到:日新小区保安陈大伟。

“靠,这名字真俗。”说着,突然瞪大眼睛,好像很欢喜又不太确定一样,盯著名牌又看了一眼“日新小区,终于他妈的找到了”。

找到有看到整片街道最佳视角的窗户,攀着阳台很轻松的就爬到了八楼。阳台上种着一颗超级大的观音柳几乎占满了整个阳台,全面隔绝了外面的所有视线。

本来黑鹰还不是那么确定,现在可以说自信满满,一开门,锁了。这简单,黑鹰从地上捡了一节相对坚硬的枯树枝插到锁里,一别,手一扭,门就开了。

门一开黑鹰反而紧张起来,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应对着来自任何地方的袭击。可是一直走到前门口都没有任何动静,“难道不在家?”黑鹰放松警惕漫不经心的打开灯,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屋里出奇的简单,如果意外闯入很难觉得有人长期住在这里。门口一个鞋架,但基本是空的,上面就放了两双鞋。右边靠近门的墙角一个饮水机,右侧墙是一整片柜门是黑色的大衣柜。左侧墙是一整片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仔细看上面竟然连小学课本都有。书柜旁边就是厨房,里面到时有很多简单的烹饪用具,但是看上去不经常用。再往后就是阳台门了。

值得注意的是明明还有两个空屋子,客厅的正中央竟然就摆放了一张大床,不过被前面的沙发背挡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两个互相背靠着的沙发。以安就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上。刚刚洒在袖子上的酒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点橙黄色的柠檬汁。发丝凌乱,衣襟大敞着,扣子都已经不见了。

嘴唇轻抿,眼角微红,眼神空洞的盯着门口。有点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又有点像没有灵魂的精美洋娃娃。黑鹰看着如此魅惑的以安,不受控制的咽了下口水。反应过来YY对象是谁时,胸口微凉菊花一紧,掩饰般的开口。

“你又去见那个人了,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以安看了他一眼,模仿小哥的长刘海,由于头发太过顺滑把半张脸都挡住了。穿着印有尸蹩卡通图案的T恤,宽松的运动裤,解放鞋。

“你怎么找来的。”以安说着。走过去打开了衣柜,上面挂的几乎全是一样的衬衣和牛仔裤,下面全是纯白棉线的睡衣裤。

他随便拿了一套睡衣出来,直接换了起来。黑鹰就在后面看着宽肩窄臀细腰,展翅欲飞的蝴蝶骨,流畅的背肌,深深的背沟一直延伸到神秘的翘挺处,被牛仔裤包裹起来。

“再拿色眯眯的眼光看我,我就帮你把那对招子拿下来。”

以安已经在抽裤腰带了。黑鹰听到警告,急忙背过身去,斜着眼睛偷偷看。嘴里还在嘴硬“谁色眯眯了,都是你丫的诱惑我。”边说还边回过头去偷看,看到以安已经换好了,发出失望的喟叹。

“以安啊,你为什么要住在这种迷宫一样的地方,我从下午四点一直找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了,看你一眼你都这么凶,太没有兄弟爱了。”

以安对他的路痴已经不想发表任何看法了。

“你来干什么?”

“你有多久没有管帮里的事情了,我手底下的人跟我说,文德堂底下那块儿有卖毛片儿的”黑鹰正经不过三秒转眼就是一脸哀怨的说,“我们十多年的交情了,从你五岁被你爸收养我就罩着你,你都没有给我做过饭,洗过衣服。就给你家小区的老头老太太,洗衣做饭做的勤。帮里的事都没空管了”

“你最近换了新女友了是吧。”

“嘿嘿,刚换的,你怎么知道。”黑鹰挠了挠头,头上呆毛竖起带着说不出的傻气。

“你上次穿的是胡歌的大头衫,留了一个齐刘海,跟我说:那一年厨房生火,你说你要学做饭,也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

02.不小心被抓起来啦

春风吹进了校园里,吹绿了校园里的花花草草,校园里响起了郎朗的读书声,和青春的吵闹。

“老大,老大!学校里出现一个狂龙帮,正在到处收保护费呢。”黄毛慌慌张张的跑进班里。

黄毛,顾名思义以头发染成黄色成名,小团体中必要出现而没有很大作用的人。就像每个村里都有一个二狗,村口有个大黄,一出门隔壁是老王一样,一般担任跑腿,打杂,炮灰等活动负责人。

郭永言看了他一眼,赞赏一笑“这个发现很好,等老大醒了我会跟他说的,下次小点声,要不然老大起床气犯了,你就等着挨踹吧。”

说着让别人小点儿声,自己声音比谁都大,还故作正经的瞎咧咧:“你这样子不好,下次要叫同学,不要叫老大,整的我们和黑社会一样。”

江骐其实根本没睡着,只是压根儿不想搭理他们。每次黄毛来了,郭永言都要拖着他胡说八道,其实并不是对他报告的事情感兴趣。只是因为郭永言有轻微的脸盲症,差不多的脸要记很久才能分清楚。

黄毛染得黄头发,别人都嫌屎黄色太土了,就他一个奇葩染得这个色。郭永言不看脸也能认出来,所以很欣赏这个很有辨识性的小弟。

果然等江骐起来的时候,郭永言早就忘了黄毛说了什么了……

这时候为了得到二老大的“宠信”,学黄毛经常在郭永言面前刷存在感的大鼻头出现了,可怜的是他的鼻头这么大也不能让郭永言认出他来,不过通过出场顺序来记,郭永言还是勉强知道他是谁的。

“老大,狂龙帮,现在闹得可凶了。到处收保护费,谁不给就打谁,听说老大周龙在海晏帮里有人,谁都敢打。上节课在小商店门口收保护费,咱们班的那个四眼不交保护费,被打的可惨了,听说现在都住院了。”

“你说谁!”

“四,四眼?”大鼻头说着,又有点慌乱起来。大概是第一次打小报告有人理会,而且还是不怎么管事的大老大,深怕自己的答案不够准确,随即补充道“李海,就我们班儿那个书呆子。”

江骐听到答案,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不爽。

班里的李海是个典型的书呆子,皮肤白皙,身材细瘦,身上一股书香气。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一旦开始给别人讲题就口若悬河。

大家都觉得他听装,江骐到是挺喜欢他,平时对他多有照拂。更是惯得他有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傲气。看到别人欺凌弱小,就算不去伸张正义也绝不会妥协。没想到,这次人家根本也没留情面直接把他打进了医院。

“走吧”,江骐挑了挑眼角“去会会周龙。”

“好嘞,我带您去,就在隔壁的隔壁,他是我们班的三班。”大鼻头听上去,挺激动,连跑堂儿的调都唱出来了。从前就听老大能打,但是真的大展身手只有一班的骨干成员才见过,真是这年头,混混也要看成绩,真是不要不要的。

这次战场在三班,马上就要见证这个代表社会公平的时刻了。大鼻头觉得自己特骄傲,连擤鼻涕的声音都比往常大,甩得比往常远,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十米已经完全没人了……

站在三班的门口,江骐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叫周龙的人。他装模作样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穿着一双巨大的人字拖,手里正在把玩着八十年代的那种大墨镜。身材又黑又粗。圆挺挺的肚子几乎要把扣子撑开了。在一群五颜六色的人中十分明显,好一个标志的恶霸模样。

再看江骐的白衣白裤,纤瘦的体型,身量大小长得活像被调戏的小媳妇,可看到他细长眼睛里放出的寒光,紧抿的薄唇,所有了解他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周龙在教室里,早就听说,一班老大带人来了。周龙根本没在意。他早就听说一班有个老大很能打,在他看来那些学习好的多是耍嘴皮子,弄笔杆子的。底下那些小弟觉得他厉害不过是,被他们忽悠的。

他轻蔑的抬头,径直朝郭永言走了过去。“你这个胖子,就是这群书呆子”说着一顿轻蔑的环视一周,又补充道:“还有这些傻子的老大啊,你能够到自己的脚吗?”

说完哈哈大笑,狂龙帮的小弟们也跟着笑。教室里笑声一片,气氛却更加紧张了起来。

郭永言气的嘴唇都抖了起来,他是够不到脚,但是从来没人敢当面指出来,今天竟然被另一个胖子拿出来当众奚落。

而且当着他喜欢的女孩儿,三班的那个班花,她刚刚也笑了,轻轻的抿抿嘴带着无限娇羞。要是平时看到她这么对着自己笑肯定要开心好久,现在就像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郭永言眼圈都红了,冲上去就要拼命。

江骐看他被人激怒,一把把他拉到背后,踹向周龙高挺的肚子上。周龙正笑的畅快丝毫防备就被人一脚踹了个仰倒。

却也不是个软蛋,没有像个普通的胖子那样,像个龟壳朝下的乌龟一样爬不起来,而是瞬间就跳了起来。眼睛瞪得牛大,气喘如狗甚有气势。

周龙何曾受过这种气,他爸周老大是掌管本区顺德堂的堂主,从小骑着老大的脖子打打杀杀,身边的玩伴都是刀疤纹身脸。从上学起就欺男霸女,课间小点心从来都是最大的,揪小辫都是挑最好看的小女孩揪,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

周龙盯了江骐一眼,脚步向后一退。忽然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庞大的身形带起了一片硝烟,所有经过的地方旁边的小弟们都迎风流泪(被扬起的风沙迷了眼睛)。

在周龙马上这力含千钧的身形马上就要撞到江骐的时候,只见江骐左脚向左侧一退,右脚高抬对着周龙的脖子的某一节重重一压。

周龙向前的冲势全都化为向下的动力,结结实实五体投地的给后面的郭永言磕了一个响头。郭永海还没反应过来,迷茫的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周龙,像个迷途的小羔羊,不过是加肥版。

现场静了一静,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还是黄毛忽然反应过来,开始在后面扎呼呼的大喊老大威武。这下子教室里彻底混乱了。狂龙帮的小弟都挤着要去扶老大。

江骐这边有些人还没搞明白情况,以为他们要一起上,也纷纷冲上前去。三班的教室里一时烟尘四起,桌子椅子四处乱飞,上课的老师在门口匆匆一站,转身就走。

好在江骐早就在踢了一脚后带着发懵的郭永言走了,就是可怜周龙躺在地上,也不知道被踩了几脚,本来不重的伤现在听说都骨折住院了。

周龙住院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出奇的安宁。江骐大战狂龙帮的故事被一群文笔不错的文科生传的神乎其神,本来崇拜江骐的人愈发崇拜,狂龙帮也因为老大还没出院而都不敢蹦跶。

连老师都听说了江骐伸张正义勇战狂龙帮为学校消除一大毒瘤的故事了,这两天看江骐的眼神都各外的慈祥。看得江骐起一身鸡皮疙瘩。

“听说,那个周龙可是黑-绑老大的儿子,我们会不会一出校门就被套麻袋,拉去野外分尸啊!”郭永言又在每日第10086次唠叨了,嘴上说着担心,脸上却露出爽翻了的表情。

连小弟们都不敢往二老大身边凑了,觉得他们二老大高深莫测,这么紧张的时刻都能露出这么高深莫测的笑容;却不知道从小跟着老爸耳濡目染的郭永言,深谙民不与官斗的道理。那个黑社会再嚣张也不敢公然绑架省长和警察的儿子。

在女生们眼里,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体型狂似功夫熊猫的郭永言,整天萌哒哒的跟在俊美如王子的江骐后面傻笑。这不是典型的傲娇忠犬受和腹黑美攻的绝搭嘛!于是,关于那次打架的攻护受同人文风靡女生圈。

一下子郭永言和江骐无意间就变成了校园的焦点,他俩所过之处无论男女都要驻足观看,走到哪儿都像是明星出行。连上厕所旁边都站满了人,都拿着那活装模作样,眼睛偷瞄他俩的……

周老大的人跟了在他们后面好几天了,就是没机会接近他们,每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就会有一大群花痴冲上去,根本没有下手的时机。

周龙觉得掉了面子,出院在家也不好好吃饭,都不想上学了。周老大一时着急哪有心情调查对方的背景啊,顺德堂在此地几乎只手摭天,一般的小县官根本也不怵。周老大也没准备出人命,毕竟小孩子打架嘛。捉过来打一顿,意思意思让孩子心里好受点,放回去就行了。

谁想那些蠢货这点事都办不好,拖了这么久孩子都瘦了好几斤了,本来多壮实啊,现在就剩180斤了,心疼坏了的周老大直接抄家伙带上人去堵人;也巧今天黄毛和大鼻子他们昨晚出去狂欢吃坏了肚子,今天集体在厕所蹲守,江骐不得不自己跳墙出去买烟。

学校小商店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才有人偷着卖烟,还是那些便宜的杂牌烟。所以江骐他们抽的烟一般都是小弟们跳墙出去买,江骐烟瘾也不大,主要是这两天郭永言那个蠢货总是要叼着烟在女生面前耍帅。自己跳墙又跳不出去,江骐被他缠的实在是没办法。

结果一出门就被周老大的人堵了个正着,江骐再厉害,平时周围也是些用阴招的政客,学的也是竞技为主的搏击术,也就是对付学校里的孩子,跟周老大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毕竟不是一个段数的。

一看可能被人围了,江骐拔腿就跑,可惜一切凡夫俗子在绝对力量前一般都是无能为力的

周老大今天穿着中山装,脸上既没有疤痕也没有纹身。但是脸上深深的沟壑,魁梧的身形,周身围绕的煞气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悠闲地站在那里看着没跑多远就被路口埋伏的人带回来,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看着江骐毫不反抗的样子露出颇有兴趣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家看到没有那个新闻很有趣,警察为了扫黄,用哪种撞门的东西撞开6、7道上锁的门,把人从滑索上抓下来……

现在警察也是拼,还记得又一次室友被人骗了好几千,警察来了,都是很不在意的样子。

那天晚上天很冷,警察开着警车来了,暖气很足,那个警察小哥坐在里面,我们在警车边上唯唯诺诺。

“警察叔叔,这个我有骗子的电话、qq、微信号什么的有用吗。”

警察叔叔头都没抬,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勉强把脸翻过来。眼睛眯着说:“你这种情况呢,肯定找不回来了。你把这个因为有事不能去警局做口录这儿签个字。”

我们几个年轻气盛,一定要去录口供。

警察叔叔态度也很好,不耐烦的载我们去了。一进门另一个警察大叔问怎么回事。

“几个瓜娃子又被骗了。”

然后就往椅子上一坐把刚刚问的问题都再问一遍,说能提供QQ号,叔叔都拒绝我们坚决不写进去。

录完就让我们滚了。

那天晚上天很黑,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我们几个女生在马路上打车。第二天我就感冒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03.狗血再遇

“你小子这么有种。敢打我儿子,还跑什么啊,恩?”周老大还颇为和颜悦色,试图讲理。

“你也别怕,我们黑社会这年头也是很讲公平的,你打了我儿子,我呢,打你一顿也就没事了。别怕哈!”说着还“慈祥”地拍了拍江骐的肩膀,心满意足的嘚瑟。

江骐看周老大这个反应,就知道这群胆大包天的土匪们,什么都没调查就跑来抓人了,心里打呼倒霉。其实这时候江骐完全可以报江志远的名头,可他从小就不亲近江志远,后来住到一起还是有着说不出的隔阂,现在更是宁可被打成骨折也不愿意跟他低头。

江骐看他们现在都不动手,知道他们准备把他带到周龙面前给周龙处置。周龙没有脑子,到时候说两句软话,最多不过校园里掉点面子,就能哄住他。就怕他一冲动废了自己,实在不行还是,还是要靠江志远。江骐心口闷闷的好像憋了一颗大石头,恨不得打旁边看守自己的人一顿挣脱出去。

……

以安这几天什么也没干,就坐在黑鹰说的有卖摇头丸的那家酒吧里,就坐在遇见江骐的那个位置上。将那几个卖摇头丸的面孔认了个全,顺藤摸瓜找到他们住的地方。黑鹰带已经带人把那些小喽啰带走交差了,以安把领头的提走来找周老大。

周老大很张扬的在混乱的贫民区的旁边占了很大一块地,修了一个花园别墅。说是受不了富豪区那群装模作样的人。其实贫民区亡命徒很多,也因此周老大手底下的小弟比别的区多不少。

别墅周围有很多四处警戒的小弟,楼下也住了很多顺德堂的核心人员,二楼有个大会议室,门口还有保安岗。

可以说这个别墅是顺德堂的大本营。一般的小弟出入都很麻烦,除非是都认识的核心大佬,不然一般人很难进去的。

帮里结构稳固以后,以安不常在小弟面前露面,他心里清楚,认识他的人越多越是不得安宁。所以帮里除了必要的管理层很少有人知道帮主是什么样的。以安直接从墙上跳了进去,轻车熟路的绕过所有警戒点,大摇大摆的进了别墅。

周老大把别墅里平时日常使唤的几个人都招走了,几个大哥在下面打麻将的打麻将,打牌的打牌,有几个还在那里较量功夫,零星几个在看热闹。空气里到处都是烟味汗味,满地的烟蒂果皮。

当以安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走进去的时候,特别的显眼。罗友强看到以安来了也不惊讶,熟练的放下手里的牌,示意后面兄弟替上,走过来招呼以安,环视一周好像也发现他们一群大男人把屋子弄得太脏了,有点尴尬的带以安往楼上走去。

“帮主,家里臭小子让人家给欺负了,老大出去解决了”罗友强的声音很是温厚,显得他这个人也听老实似的,让人懒得欺负他。

以安想来就来,周老大经常不在家,也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打发罗友强:“恩,我去会议室等他。门口有个人,你一会儿找个人去把他提到会议室来。然后玩儿去吧,不用管我,都是自己人”

“好嘞”罗友强闻言,连忙打开会议室的门,把以安往里面让。

门一开,以安就忍不住一乐。周龙小朋友正很有气势的坐在上面的主位上,小黑胖的头上包着纱布,胳膊吊着,脸上都是红印子,看来真的被欺负的不轻。

周小胖听说他爸给他报仇去了,一早就在这儿等着了。正想着等那胖子和他的小弟来了怎么报仇来着,可怜他现在还以为郭永言那个胖子才是老大。一抬头看到他老爸的心腹,带着经常来他们家的小白脸进来了。

按规矩,这就代表周老大要有正事了。小胖应该出去等他处理完再进来。可小胖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灰溜溜的站起来跑到角落里去了。可怜巴巴的样子让罗文强都不忍心把他赶出去,再看帮主不是很介意的样子,干脆装聋作哑,出去提人去了。

以安刚在还没冷的主位上的坐下,周老大就带着人吵吵嚷嚷的回来了。听说他儿子和喜怒无常的帮主单独待在会议室,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出什么意外,连忙冲了上来,后面的小弟不明所以,紧跟着就把一直老实跟着的江骐也推了进去。

会议室里,以安坐在主座的大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研究小胖子窘迫的样子。江骐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心里大喊祸不单行。

这不是那天晚上的男人吗,难道他是来报复那天晚上的羞辱的。真是失算,竟没想到他们是认识的。头一天撕了这男人衣服,第二天狂龙帮就打了自己班上的人,说不定就是故意报仇的。胡思乱想的想法在脑子里一转,冷汗就冒了一头。

恰巧以安看刚刚娇弱弱如弱柳扶风的小胖子秒变地狱罗刹,气势汹汹的盯着他的背后,鼻血都快喷出来的样子。好奇的回头一看,两人的视线刚好撞到了一起,

一时间,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平时油嘴滑舌,喜怒无常的大帮主也没了声音。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周老大那样,见帮主一变脸就噤若寒蝉。

傻大个儿罗文强终于灰头土脸的把人搬上来了,“咚”的一声丢在了地板上,打破了房间里僵硬的气氛。

以安趁这个时机,连忙假装认真的看地上的人。专注的目光活生生的把刚醒的人,又给重新吓晕过去。

周老大心里一阵庆幸,见他终于不再盯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看了,连忙打眼色,让罗友强把自己的傻儿子拉出这个恐怖帮主的视线。周龙不甘心,磨磨蹭蹭的,走过江骐的时候蓄势就要给他一个窝心脚。谁知刚抬起脚来,就被一个白皙修长的手拉住了脚踝,险些跌个仰倒。

这一手好像戳到周老大心窝子里似的,吓得周老大起了密密麻麻的一身鸡皮疙瘩。本来帮主下午来的这个时辰就是个兴师问罪的时辰,要是例行处理帮里的事情上午就来了。结果先是罗文强这个楞瓜把周龙和帮主放在一个会议室,接着周龙还不怕死的在帮主面前动手动脚。万一帮主心情不好,整个顺德堂都要震一震。

“帮主,这个人不是我们堂的啊。”周老大壮着胆子在旁边转移话题,边说边不动声色把周龙的脚拉下来偷偷往会议室外推。

以安看着他的小动作也不说什么,走回刚刚的椅子大摇大摆的翘起二郎腿。乍一看颇为从容,就是一直低垂的视线暴露出他的不自在,好在他积威甚重,周老大根本不敢研究他眼神。

以安微微一顿,唇角微弯说道:“顺德堂最近挺有本事的,手底下贩着毒不说,现在连警察的大公子都敢往回劫。看来是准备冲出本省走向全国了,那我可要问问,准备让我这个帮主什么时候退休啊”

从周龙出去,为了不引人注目保全小命江骐就盯着脚尖做空气状。本来挺好用的,却不知道那个男人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开始说话时竟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一直走到面对面一步远的位置,要抱不抱的。都能感觉到他的头发垂了下来和自己的头发搭在一起的摩擦感,耳朵里都是他富有磁性的声音,说话时清冷的气息直接吹拂到耳后。鼻子里嗅着的都是他身上独特的香气,江骐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不小心就闹了个大红脸,羞的他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里面。

周老大在后面根本不敢抬头,整颗心哇凉哇凉的。虽然帮里是允许贩毒的,甚至在国外有专门进毐品的渠道,但是当时以安刚接任帮主的时候就列下规矩了,吸毒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耽误事。贩毒也不是不可以,学校附近不能卖。违反者死!上一任顺德堂老大就是在学区卖毐品,在安保严密的家里和一大群心腹开会的时候被杀了,在场的人无一幸免,死亡原因统统都是毐品注射过量。

周老大觉得自己小命休矣。想自己还不懂事的儿子能不能活下去,想自己那些无辜的兄弟,想的最多的就是哪个王八蛋在贩毒,是谁在害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绑架儿子的事儿。

谁知今天的帮主,出奇的好说话,不仅不要命,而且连罚都没罚。只是口头警告两句:“我知道不是你指使的。找到你手底下做这件事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给我处理干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别再让我看见类似的事情”

周老大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懵懂中回过神来,自以为将事情理清楚的以安就已经自然的把江骐牵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会议室里一脸懵逼。

出了别墅的雕花木门,以安长臂一伸就给了江骐一个拥抱,紧到让人无法呼吸。随即又掩饰似的,改为一只手揽着,郑重其事的吓唬人:“别动,我带你出去,乱动掉下去我可不管你了!”

以安说话的时候使坏,贴着耳朵说。江骐被这么贴着耳垂吹了这么一口气,一下子就蒙了,和吃了什么药失去感知能力似的。迷迷糊糊的看着以安几个起落就从铁笼子似的院子里跳了出来,把他送到一辆出租车里。

周龙被他爸强行转学后,校园里回到以前的宁静,四眼也出院继续他的考试大业了。可有些事情已经在任何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改变。

今天上午上化学,新来的化学老师整天吃了枪药似得,一天到晚的对着郭永言开火。亏得郭永言人直,根本看不出来自己被穿小鞋了。整天乐呵呵的被收拾,上着化学课还在下面逗逼。被化学老师抓了个正着

“闭嘴!安静!我在上面说你在下面说,是你说还是我说,你要说你上来跟我说!”

化学老师脚下瞪着高跟鞋,A字裙白衬衫,宽大的黑框眼镜。手里的教鞭,把桌子敲得震天响,眼睛瞪得牛大,眼睛上的假睫毛颤巍巍的好像分分钟就要被震下来似的,歇斯底里的冲着郭永言吼。

“这道题你们也错,氢气燃烧生成什么颜色火焰这就是送分题!”

“郭永言,你说什么颜色?”

郭永言支支吾吾的站起来,趁乱在书上乱翻找答案。不幸被紧盯的化学老师抓个正着。

“把手里的书放下!给我抬起头来!”

郭永言一边犹犹豫豫的把书一页一页的合上,一边使劲儿的给江骐使眼色。

江骐压根儿没反应,仔细一看双目无神两眼放空,明显人在魂儿不在了。江骐前段时间消失两节课回来后,就一直这样发呆。郭永言严重怀疑他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了。

“棕红色”求助无望郭永言胡扯。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这么个题需要答这么长时间吗?”

郭永言以为自己蒙对了,小眼睛忽闪忽闪的。哪知化学老师存心逗他,给点儿希望再抡棒槌砸的比较爽。

“而且还能打答错了,这么个题你都不会,你还有脸说话!有的时候我不说你不代表我不知道!江骐,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说完看江骐目光游离的样子还特意再说了一次题干:“氢气燃烧生成什么颜色火焰。”

郭永言看江骐被叫起来,正幸灾乐祸,哪知人比人气死人的道理。

“淡蓝的火焰,生成水”答案脱口而出,还能及时扩展补充,不能更完美了。

“江骐坐下吧。”化学老师的声音都能化成水,抖出阴森的水波,把迟钝的郭永言吓了一哆嗦。连忙把脸藏起来,缩成一个大鸵鸟。

可还是难以逃过一劫,化学老师果然转身就开炮:“看看人家江骐,让你跟人家一起坐,是让你跟人家好好学着点。不是让你在这影响人家学习的!你不学人家还要学!去后面站着去,坐着不能好好学就站着学。”

化学老师训完郭永言,通体舒畅,整节课调理清晰,节奏明快,进展飞快,竟实现上课以来的首次准时下课。

下了课,郭永言揉着他那双白白嫩嫩的小短腿,屁股都没落下呢,就忙着八卦,哪有半点沮丧的样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起子,你昨天出去是不是看上哪个马子了,回来以后跟丢了魂似的。”

郭永言那小脸上都能笑出一朵花来了,音调里都带的层层荡漾的波澜,一脸的思春相。

“你要是看上别的马子了,今天晚上陈灵过生日,你就别去了呗。”

说完感觉好像有见色忘友的嫌疑,郭永言小胖脸一红。

使劲的捶了江骐一下,说道:“都怪你长的太妖孽了,你去了陈灵的眼睛就戳你脸上了。”

说完又偷偷嘟囔:“那些女生真奇怪,这样儿的有什么好喜欢的,整天几脚踢不出个屁来,哪有我风趣,哪有我壮实又安全感……”

04.莫名其妙的袭击

郭永言大概也知道什么叫臭不要脸,小声嘟囔的时候特意背对着江骐。忽然一阵狂风从身后刮来,精心维护的约会发型毁于一旦。

郭永言大怒:“你干哈?为了兄弟我的性福,你丫这点儿事儿都不能答应啊!”

“什么感觉?”江骐问道。

“什么什么感觉,没什么感觉。”郭永言忙着整理发型,根本没搞清楚。

“有没有全身一麻之类的感觉?”

“我全脸一麻,我精心弄得发型都给你丫的吹脸上了”

“你丫好好说话,表现好了我把你上次看上的那个吉普模型送你。”

郭永言听到自己觊觎已久的汽车模型,节操火速给狗吃了。暴跳起来,小脸涨的通红的大叫,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我靠!我靠靠靠!你丫说话算话哈。快吹快吹,吹完给你写个500字吹后感。”

江骐看郭永言那个狗腿的胖子子,深觉作为一个有节操的共青团员,怎么能对着这样一张脸吹下去。

吹别人吧,心里更是不愿意。

“算了,你来吹我,我看看什么感觉”

郭永言看江骐这幅慷慨赴死的模样,更加肯定了江骐碰到了心仪女生的想法。他也不戳穿,看兄弟练习调情技巧,心里暗中高兴,陈灵幻想破灭,不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只见郭永言深提一口气,宽大的肚子鼓得圆圆的,深坑般的眼睛眯成峡谷,嘴巴撅成油壶架,故作柔情的冲着江骐的耳后轻轻一吹。

江骐只觉得耳后一凉,一股驴肉火烧就大蒜的味道,铺面而来。

“你丫,快别吹了,再吹我就中毒了。”

郭永言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很高兴。名正言顺的脱身而走:

“那我走了,陈灵等我呢。别忘了汽车模型……”

郭永言走后,江骐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思绪飘来飘去的又飘回那天下午,第二次见面的男人,不知为何总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从没有过的依恋感。

自从见到那个人,晚上时常做梦,梦到他还是小孩子。那个男人也是一脸青涩,梦到他在给自己洗头,梦到他送自己衣服,梦到他教自己写字。梦得这样真实好像真的曾经在自己的记忆力出现过。

江骐的心里乱成一团麻,越是着急理清,越是理不开。

“江哥,那个,那个,周龙叫你出去单挑。”大鼻头也不知道怎么了,去而复返,竟然还换了一身校服。双腿微张,规矩的站在江骐面前。

江骐听到周龙,心里更烦躁了,索性站起来,打算出去打一架泄泄火。

出了教学楼,左转有一个废弃的两层科技楼。科技楼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正是幽会打架的好地方。老师有空的时候会打着手电筒来这儿抓人,每次都能抓一大串,回去挨个训,叫家长。给老师的沉闷的工作带来不少乐趣。

春天白天渐渐开始开始变长,但高中的晚自习从来不会在天黑前结束的。

这时外面的太阳已经紧挨地平线,稀疏的橙黄光线,打在光溜溜张牙舞爪的树杈上,给宁静的校园平添了些恐怖的气氛。

江骐绕过科技楼,看周龙还没到,心里起了疑。周龙做事鲁莽不经大脑,回学校报仇一般直接去教室才对。就算是在家被老爹教育了,长了脑子特意安排到小树林,也不会这么沉得住气啊。难道藏在哪儿,准备出来偷袭我?这不太科学呀。

江骐心里忽然不安起来,脊背上生出一股凉气,直冲大脑。他警惕的四处张望,无意间回头看到大鼻头平平整整的校服口袋,心里咯噔一下。大鼻头有很严重的鼻炎和鼻窦炎,平时口袋里鼓鼓的满是卫生纸,今天怎么这么干净。

“孙凯(大鼻头的大名),你的感冒好了没,没好我那儿还有点感冒药。感冒别总是拖着容易的鼻炎。”

孙凯的小鼻子小眼睛里露出不属于他的戏谑眼神,对台词似的敷衍江骐道:

“不用,我这好的差不多了。”

江骐听他这样说,撒丫子就往后跑。边跑边想:周龙那个狗娘养的,不就是打架输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前方一百米就是监控区,江骐看胜利就在前方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可是和对方相比还是太慢了,只见他悠闲的往前一走,不紧不慢的伸出手。江骐后颈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江骐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本以为会在个阴暗潮湿类似地牢的地方醒过来,做好了被虐待的心理准备才睁开眼睛。没想到这地方阳光明媚,环境干净整洁,窗台上还种了几棵多肉。空气里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旁边还趴着个美女。等一下,这美女怎么有点眼熟啊。这不是新来的化学老师吗,下午的时候还让郭永言罚了一节课的站呢。

平时郭永言灌输的种马文浮现在眼前,典型邪恶女老师玷污纯情帅气男学生的故事情节啊,再看一眼“邪恶女老师”,五官倒是清秀,就是这脸上的粉都能做成砖了,本尊肯定暴丑。心里一颤,决定还是趁她没醒先溜,回头再调查昨天是怎么回事。

可惜天不遂人意,江骐刚抬了一下脖子,女老师就醒了,吓得江骐菊花一紧,僵住不敢动了。

以安走进医疗室,看到就是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场景。原来江骐他们新的化学老师就是周龙他妈妈——道上有名的女罗刹,尤擅暗杀。是以安的心腹之一,那时候以安放过周老大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以安怕她心疼儿子暗地里给江骐不痛快,特意派她来保护江骐,想着过一段时间这事儿就翻篇儿了,再把她调回去。没想到昨天晚上,竟然真的碰巧救了他一命。

江骐看到以安进来了,刚刚还俏皮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重重的躺了回去,朝里面翻了个身背朝着以安。

其实江骐心里清楚三次相见以安并没有做出任何得罪自己的事情。第一次,在酒吧自己撕了人家的衣服;第二次,被人绑架以安救了他;这次人家特意来看自己,不该这样。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看到这个人,就想到那些虚虚实实的梦,心里像是踹了个大石头,沉甸甸的不舒服。

以安出奇的好脾气,看着江骐撅着屁股赌气的样子,宠溺一笑,好像一道闪电劈过万里晴空。

直接闪瞎了旁边化学老师的狗眼。化学老师表面严肃的低着头,心里疯狂的吐槽:靠,怪不得打了老娘的儿子,还他妈让老娘来保护他。这明显一对狗男男啊!!!老娘看了这么多年板砖脸,原来这丫的会笑啊!!!幸好老娘儿子打不过这个死傲娇,要不然老娘也救不了猪队友儿子啊啊啊啊啊!!!!

虽然心里活动紧锣密鼓,但一个好的手下是不能让boss尴尬的,连忙贤良淑德(自以为)的起来打招呼。

“老大”

江骐本来就在纠结,听到化学老师管以安叫老大,心里巨震。鼻子一酸,咚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

“不就是撕掉了你几颗扣子吗!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竟然打我!何必这么麻烦,你直接来报复啊!来啊!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江骐像是一瞬回到2岁,嘴上说着要人家来报复,手上却张牙舞爪的撕扯着人家,一副要打人的恶霸样子。

刺啦~~~(吱呀~~~)

校医手里提着白大褂,拖着两条鼻血站在门口,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白花花的美背,一脸懵逼……

半个小时后……

江骐大爷一样的坐在椅子上,以安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药油任劳任怨的给他揉着后颈上的伤。

“什么!你是周龙他妈!你跟周龙他爸感情不好?”

“臭小子,你乱说什么!我们感情好着呢。”

“感情好,感情好你俩不统一战线。周龙他爸都说这事儿了了,你还欺负郭永言。”

“臭小子,要不是帮主让我来,你以为我稀罕你俩呀。一个大胖子一个狐狸眼。”化学老师一肚子词,被自家帮主瞪了一眼,不得不全都憋回去了。

江骐对着无声的帮主毫无知觉,还在那手舞足蹈呢。

“既然不是你家周龙,那昨天那个大鼻头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是谁派来的?难道是二中的?”

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瞪,小手一挥问道:“既然你一直跟着我,干嘛等我被人打晕了才出现啊!”

化学老师偷偷看了自己帮主一眼,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我会告诉你我是为我儿子报仇吗。

但显然这尊大神明显护着,只能转移话题。

“昨天那个人能把自己伪装的那么像孙凯,这样的人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不是学校的小混混能找到的。”

江骐果然还是很嫩,这么拙劣的转移话题也中招了,瞬间一脸严肃,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

“那你不是很厉害,竟然能从这样厉害的人手里把我救出来。”

“昨天那个人,应该是一开始就看见我了。他应该是无意把你带走,否则我也没什么办法”,说起正经事,化学老师收起笑容,脸上带着难以遮掩的疑惑:“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放弃目标的,难道他本来就只是来把你打晕的?”

“不对!”她的眉头忽的紧紧皱起,抓起起江骐的手臂,翻来覆去的摸摸看看,果然在手腕上看到一个隐秘的针孔。

“我原以为他蹲下时准备带你走,竟然是为了给你注射什么东西。怪不得你只是被人打一下现在才醒。”

“不会的,这里的静脉很细注射流速很慢。如果是注射东西的话,这么长时间你都发现不了就可以去了,应该是取走了少量的血,这样时间短针孔大小也对得上。”

化学老师抬头的时候,以安正在收药油。拧瓶盖的手指白皙纤长,白大褂领口很大,露出大片细腻的光滑皮肤,性感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脸上的神情有着说不出的严肃,深黑色的眼眸中却还带着常年难以消散的忧郁,美得像是个艺术品,看得化学老师老脸一红。

她也不觉得尴尬,脸皮超厚的,顶着江骐杀人的目光红着脸继续看,有了这次没有下次,不看白不看。

以安看江骐不高兴了,心里好笑,自己被盯着都没什么,他倒像是自己被非礼了似的。想归想,以安看他小狗护食的样子,还是出口把化学老师放走了:“你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调查的。”

化学老师听到不用加班果然很开心,果断闪没了,生怕他家喜怒无常的老大反悔。

化学老师走后江骐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可以瞪化学老师转移注意力的,现在目光焦点走了随便看哪儿眼角都是某人性感的样子。心跳的很大声,江骐觉得自己脸都红了,不敢抬头。使劲的低着头,把被子上有几个线头都数完了。

等到被子都被拆了个大口子,江骐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问个名字电话时,却发现眼前哪儿还有人。空荡荡的医疗室,只有一片片无意中飘进来的柳絮,因为走错了路,再也没有了破土成树的可能。

江骐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他虽然从前从没有对谁动过心,但也知道种感情和对郭永言的那种是不一样的。

这个男人太强大了,他有能力、金钱、权利,一个优秀男人拥有的一切,而自己青涩、无知、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信息是他是海晏帮的帮主。

他无数次想要逃离,但是一个少年的感情来的太激烈了。封锁了多年的感情匣子一旦打开,就像是绝世的凶器出了鞘。他的主人已经不能控制他了,不饱饮鲜血绝不回归。

别墅里那闪着惶然的眼睛,就像一把钥匙。将这带着刀刃的感情放了出来。日日夜夜的缠绕在江骐的心头,那些温馨诡异的梦夜夜来袭。这种感情带着毒,这样的痛苦。

痛苦到他生出一种恨来,一种对自己、对以安、甚至对整个世界的恨。

门开了,风吹过来,地上的柳絮又飞了起来,重新撞到了墙上,浸到了墙角的一滩污水里再也飞不起来了。

05.江志远

江骐顾自纠结时。

一双穿着小牛皮的脚,出现在了门的阴影里。这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笔挺的西服,洁白的衬衫,一架无框眼镜。很有风度的迈着绅士步子走了进来,让简陋的校医院都要烨烨生辉了。这个男人正是夜天堂那晚,让郭永言见之肝颤的男人——江骐的父亲江志远。

江志远也是一个很成功的男人、很成功的政客。社交场上的焦点,多数男人女人追逐的对象,但是江骐并不像大多数男生一样崇拜父亲或敬畏他。即使江志远说话总是充满智慧,对江骐也很尊重,给他很多的帮助和很大的自由,江骐也并不爱他。

大概是因为,江骐的前十年是没有父亲的。有的只是代号“爸爸”的这个人,这个人不停的跟他争抢着妈妈的爱和时间,而现实是他永远抢不过这个人。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对着墙壁发呆。甚至有的时候饿了,都没有吃的东西。

而当他妈妈死后,这个人以一种胜利者的形象,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中。以一种绝对的姿态彻底撕裂了他的所有抵抗,将江骐桎梏在他的羽翼中,这并不是一种保护,而是一个雄性对另一个雄性的炫耀。

然而江骐是不会想到这些,江骐只是觉得自己对这个人人羡慕的父亲,有着一种莫名的敌意。看到来人,江骐完全不惊讶,因为在十岁以后自己的落魄这个男人从来不曾缺席。

江骐跟着江志远回了他家,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区,进了小区门不远,就是一小块空地。上面摆放了秋千、跷跷板、太极揉推器、太空漫步器等运动器械。许多老人和孩子在那里消磨时间,看到江志远回来,老人们都很客气的和他聊天,孩子们也都老实起来。

进门换了鞋,没有充满现代感的低奢装修,反而很温馨的样子。米黄色的碎花窗帘,空白的墙壁上贴一个液晶电视;电视下面的地板上铺着印有英文字母的泡沫垫,上面丢着很多布偶,抱枕。

江骐的弟弟江骥坐在一堆抱枕里,相比较江骐江骥长得更加可爱一点,圆圆的猫眼,小巧的鼻头,带着一个眼镜框,惹人怜惜的样子。

江骥听到他们进来,抬起头冷冷的钉了江骐一眼,又低下头认真的看电视去了。因为心脏病,他从没有上过学。有时请一些老师或者大学生来家里教他,大多数时间自己在家里看书、或者画画。

平时江骐看到他,很难把他和心脏病联想到一起,他的脸色大多数时间都很红润,看得出被江志远照顾的很好。他们兄弟俩感情很不好,并不是江骐难相处,而是江骥散发的善意实在少的可怜。尤其是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江骥看他的眼神就像敌人一样,这也是江骐讨厌这个家的原因之一。

江志远带着江骐进去不久,以安出现在了江志远小区的门口。他站在江志远小区门口,苦笑一声,笑自己的懦弱。五年来自己一直都在这个门口徘徊,甚至像个偷窥狂一样,买个附近的小区,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站在阳台上往这边看。

他想不出,如果自己当年像个正常的十五岁少年一样,冲进来带走自己的弟弟和朋友,他会怎么样,也许他被抚养两个少年的生活压得抬不起头,也许他会被抓回来,也许他连这个大门都走不出去。

五年了,他一直为了进这个门。拼尽一切,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染上一身的黑暗。而现在他轻易就能进这个门,带走一切自己想带走的人,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带弟弟和朋友走吗?

毕竟无论当初带走的方式多么的残酷,但江志远确实给了他们自己不能给的平静的生活,在喧闹的校园里,调皮捣蛋,在洒满阳光的山坡上的画画。有健康的身体,有可靠的家人,有幸福生活。

失落、孤独、绝望等等复杂的情绪,一瞬间涌上了以安的心头。但他还是抬脚走进了这个小区,走完了他走了五年的路。

这条路是以安第一次走,但却像走了无数次,每一个转弯都不需要丝毫犹豫。轻松的就走到了江志远的楼下,其实五年的时间,江志远已经用事实彻底消磨了以安想要带走弟弟和小伙伴的心。

即使后来轻易就能带走他们,以安也没有了进来的勇气。可是,今天下午的江骐胳膊上的针孔,实在是种在以安心头的一条刺。这世上会调查江骐身份的人,具体是谁以安不知道,但肯定和江志远有关。

谁知以安刚进了门洞,楼上下来一个少年。穿着一个T恤,普通牛仔裤,上面用水彩笔染得各种各样的艳丽颜色和生动的线条。脸上带着明显的孤傲,阴沉着脸重重的踏着楼梯。

那张脸以安实在是太熟悉了。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这个人就是以明,他几乎要走上前去叫一声义父了。自从五年前以明杀了那个漂亮女人和江志远走了,这是以安第一次看到以明,没想到当年瘦小的他,竟能长得这么像义父。

06.不愉快的会面

五年前,伊以明为了让江志远治疗自己的心脏病,杀了江骐的妈妈,跟着江志远回了家。从此改名江骥,成了受害者的弟弟整整五年,他们竟相安无事,不知是因为受害者的无知无觉,还是加害者的天衣无缝。

江骥好像带着音乐节拍一样摇摇晃晃的走了一半停了下来,站在楼梯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咬的发白,一滴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掉了下来。简单的一滴泪水几乎戳伤了以安自以为刀枪不入的心脉。

他从五岁被义父收养,照顾了这个羸弱的孩子十多年,十多年,甚至在义父的葬礼上,以安从没见过他的眼泪。

内心的震动让以安几乎忍不住出去为他擦掉眼泪,可楼上一步一步踏下来的人,却又重新把他逼回了黑暗里。

江志远穿着简单的蓝色牛仔裤,淡紫色棉质衬衣,摘掉了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年轻又休闲,他优雅的走了下来,很温柔的弯下腰擦掉江骥脸上的泪珠。走到了前面,江骥就从张牙舞爪的豹子,变成了小绵羊,甚至还在后面很犹豫的抓住了江志远的衣角。

“我,我为什么要理他,他都不理我。”江骥低着头,小小声的说。

“你是说,今天哥哥回来,你瞪哥哥做的很好。”江志远耐心的问。

“我,我。”江骥嗫嚅着不知所措。

“你往哥哥的鞋子里放的玻璃渣已经被我拿出来了。下次别这样了,你把哥哥的脚扎伤了,肯定是要在回家养伤的,住的时间不是更久,你个小笨蛋。“江志远的声音被压的轻轻柔柔的,很是宠溺的样子。

江志远看江骥吓得腿软的样子,上前去扶着他。从远处看上去就像是温柔的爸爸照顾体弱的孩子一样。

“乖,不怕。爸爸找人调查一下哥哥的事情,你在屋子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以安听他这样说,顿时对江志远的怀疑就去了六七分,但是江志远和以明的关系不知怎的,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但是今晚要和江志远见面,只能日后调查清楚了。

将近三年了,在以安掌权海晏帮之前,他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帮江志远做事。一开始为了合作得到更大的权利,夺回对人生的控制。

后来不过是为了他能对江骐和江骥好一点,虽然自己什么都不做他看上去也会对他们好。但是如果不做这些事情,自己也实在没什么事情可以做。逐渐的,每星期见一次面都成了习惯。

有的时候江志远也没有什么事情让他做,但还是会每周过来和他见一面,有的时候就相互沉默的坐着,有的时候江志远心情好,还会讲一些家里兄弟俩的事情,多是江骐的事情。比如说江骐成绩不好被老师叫家长,江骐打架把腿打断了,江骐学搏击拉伤韧带了……

夜天堂吧台后面有一个隔音很好的小房间,就是他们两个平时见面的地方。这个小屋是当时开夜天堂的时候,以安特意要求的,里面只放了两个沙发和中间的长条桌子。有个能直接从外面进去的小门。

以安从小门进去的时候,江志远已经到了,正在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在视频,以安径直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从袖子里拿出一把袖刀垂头玩了起来。江志远看到以安进来,抬头示意性的一笑,很礼貌的告别挂断了视频。

他看了一眼以安闪着白光的袖刀,开口说道:

“这次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有人企图掳走江骐,你去帮我查查是谁,无伤大雅的就解决掉。”

以安泛着水光的眼睛轻轻眯起来,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笑意,眼睛里却书写着无限的落寞。

“你给江骐做的催眠挺成功啊,谁做的?介绍给我呗。改天我想不开也去找人催眠一个。”

江志远看着以安又流露出这种生无可恋的样子,生出一种无缘由的愤恨,情不自禁的想要刺痛他,刺痛这个不曾妥协的灵魂。

“你见到他了?”

以安戏谑一笑,“那天你刚走他就跑来撕了我的衣服,我还以为他记得呢。”

“他确实记得”听江志远这么说,以安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江志远看以安这个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感,一字一顿的说下去:“他只是忘了,人是你杀的。”

“呵呵,人是我杀的。是谁杀的你还不清楚吗,当年你找到以明的时候。不是早就算好了。这个结果不全在你的计算之中吗?当年我们素不相识,真是谢谢江书记的煞费苦心了。”

江志远表情平静,瞳孔却骤缩起来散发着一种无言的激动:“我说了多少次了,我当时没去找伊以明,是他自己找我的。”

以安唇角微抿,虽然心里不相信,但是也没了争论的力气。

房间里四处乱撞的甲虫终于找到了皈依灯泡,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扑通一下,打在了以安的头上。以安小心翼翼的把它从头发里摘了出来,四脚朝天的摆到面前的桌子上,任他东倒西歪的挣扎。

站起来向着江志远客套的一点头,就冲着夜天堂大厅走过去。打开门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把着门把手回过头通知似的对江志远说。

“这次向江骐下手的人,身手不错。我要去学校待一段时间,和江骐朝夕相处。”以安自嘲的说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这样的人也会去学校。”

说完,像是再也忍不住,重重地把门一关。房间里就剩下那只虔诚的甲虫还在努力的起飞着,翅膀一抖掉到了地上。

一双雪白的运动鞋盖了上去,房间里彻底的安静下来,再无声息。

07.入驻校园

夜天堂的灯光设计很有格调,淡淡的灯光像是美女面上的轻纱,诱惑而不露骨,将一切笼罩在一片神秘的暧昧里。

以安坐在吧台的一脚,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酒发呆。旁边已经堆了一堆的空酒杯。工作人员看boss心情不好纷纷回避,有眼色的熟客也不上前去吃钉子。

郭永言此时穿着白色的T恤,像一个移动的奶油球。正笨拙的“滚来滚去”,有些人看他年纪不大,想来是第一次来看起来挺拘束的样子,纷纷去逗他。

郭永言被好几个美女摸到小弟弟,小胖手随便一晃就摸到不该摸的地方。被撩拨的既荡漾又羞涩,从舞池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号的番茄。

看到吧台角落里有一处清净之处连忙逃了过去,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去,就看到角落里隐藏着一个美貌男子,面前堆着一堆空酒杯,喝得眼角泛红,目光迷离。

郭永言顿时觉得今晚独自偷来所受的调戏统统值得,明天上了学也有话题可以跟江骐吹牛了。完全没想到眼前的美男子他其实见过,可怜的脸盲。

以安看到那天跟在江骐背后的小胖子坐在自己旁边,一副好奇的模样,不想跟他纠缠,站起身来要离开。但是不知今天哪路神仙路经此地。平时几个月才见一次的黑鹰竟也出现在这么多人的地方。

今天的黑鹰看起来正常多了,穿着一套正经的制服。头发理成寸头,刘海下的眼睛竟出奇的黑亮,被一对浓眉衬的格外的正直。如果平时在街上行走肯定很是找人眼球,当然在夜天堂也同样,很多人以为是警察来扫黄扫毒纷纷撤退,引得大厅里一阵骚乱。

许多事不关己的人觉得有了热闹可看,屁股虽然不动,脖子却伸的像个长颈鹿。谁知这个“警察”,向着墙角的美貌店长走了过去,抓过一个凳子竟在旁边坐下了,群众觉得没戏可看,纷纷失望的叹息。

慢慢的坐台的小姐们也都走出来上班,觉得有些人真是神经病,玩制服也就是了,还穿着到处晃,白白吓人一身冷汗。

以安看黑鹰这幅写着“受了很大刺激”的脸,再也不敢伤春悲秋,不得不再坐下来善后。生怕明天报纸登出“警察当街杀人”的报道,平白多了一屁股麻烦。

黑鹰先是两眼无神木木的坐下,缓缓抬头左转看了看以安,张了张嘴巴,又失望的闭上,看这睫毛又长又翘真像那个狠心的女人,再看这淡淡的薄唇真像那个薄情的女人。男生女相!深深的愤恨自己的发小怎么长了这么一张女人脸。看着这么一张脸简直找气受,实在无话可说。

不忍直视的转头,不可避免的看到占地面积颇大的小胖子。(不要问我他刚刚怎么没看到。他瞎!)小脸蛋像是一碗刚扣出来的豆腐脑,颤巍巍娇嫩嫩的小白肉在上面摇摇欲坠的挂着。黑鹰看了这小胖脸一眼,铁钳子似的手一抬。小胖脸上就多了一对红印,看上去别提多好玩儿了。

黑鹰似乎觉得心中的阴霾好像就这样被捏走了,竟捏上了瘾,一双大手粘在了人家脸上。左摇右晃上提下拽的玩,看着不停变形的五官。竟神经质一样笑了起来,看得以安莫名其妙。

郭永言更是飞来横祸,本来看美男看得飘飘欲仙,天上忽降铁塔一个,遮挡视线不说,脸还遭了秧,内心的苦楚在宽大的肚皮里逛来逛去几乎摇了出来。张口就着眼前的手就狠狠的咬了一口,手指上骨多肉少,一下子就咬出一个小洞,渗出血来。

黑鹰也不生气,放开手指,转身把吧台上服务员用的账本撕了一张。写写画画不知写了什么递给以安。不等郭永言溜走,竟一把扛着郭永言走了,把街头地痞流氓演绎了个十足十,真是可惜了他身上那身皮。

以安看他把江骐小弟带走照(wan)料(shua),只觉得这太平盛世逃过一劫。把他留下的纸条,摊开一看,面色一僵阴沉下来。只见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蛟分承影,韩承影。”

黑鹰整天逃课跟女友一起看偶像剧的学渣中的典范,还拽个古文,还蛟分承影,我还雁落忘归嘞。以安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纸揉了个稀碎,变成一撮渣渣。在韩承影手下保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不知道江骐怎么惹了这个煞神,竟劳动这个万年老龟亲自出现。

那天没跟传说中的杀手头子过手真是遗憾。

周日的天气晴空万里,温度5到13度,一片大好春日时光。

在全国教育改革的大背景下,全世界都在放假时,去学校“自习”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整个一中的上空都笼罩着一种怨念,大有把阳光逼退三尺之势,半数的男生拼死拼活的从网吧里挣扎着爬出来。一群大熊猫颤巍巍的往教室走,国宝近亲郭永言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江骐神清气爽的从家里逃了出来,正当精神抖擞壮志酬筹时,对于周末加班之事毫无怨念,看到郭永言的肾虚脸,不由疑惑:“这个死胖子不是最喜欢周末回来吹牛皮吗,怎么这次这么安静?”

郭永言有口难言,总不能说,昨夜本想不负青春出门耍个流氓。谁知在美人面前被变态劫走,那变态不仅面目可憎,而且手劲奇大,被人捏的一身青紫吧。

好在这是万能的助攻小弟黄毛出现了,企图吸引走江骐的注意力。

“老大,我们年级级部主任换了,你们知道吗?”黄毛兴高采烈的追过来,似乎对新领导颇为满意。

江骐对级部主任是谁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本来秃顶男人脸那个长什么样儿他都想不起来。相比较来说,郭永言的脸看上去更有趣。他把悄悄往黄毛身后躲的郭永言揪了出来。戏谑笑道:“你大姨妈来了?”

这下滔滔不绝的黄毛都不说话了,震惊的看着郭永言。

这可真是想歪了,郭永言真的有个大姨妈,就是妈妈的大姐的那个大姨妈,以捏外甥脸为人生乐趣,从小到大,大姨妈就是郭永言的噩梦,每次大姨妈带来的都是“阵痛”。好在五年前大姨妈随夫出国,郭永言的小脸才能长成这么周正,这么圆的小馒头,没有变成橡皮泥……

郭永言看江骐在小弟面前下自己面子,心里不高兴了。拍下江骐的手刚想大展神威,谁知上课领一响,周围的人一哄而散,独留永言宝宝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高中的课堂总是那么的千篇一律,总是这么紧张兮兮的重复着相同的知识点,波澜不惊到让人心生绝望。

刚上了一节课,教室里都舒缓的躁动了起来。平时不修边幅的假小子,在使劲整理自己遮住眼睛的刘海。男同学们,偷偷从包包里把啫喱拿出来,把头上三寸的毛理了又理。

这大概是这群优等生为了青春的激情所能给学校的最大的叛逆了。

江骐对对着长得好看的异性的搔首弄姿毫无兴趣,被郭永言叫起来的时候脸上被油笔印了一个红印子。刘海都飞起来了,细长的眼睛斜挑着,对着扰人清梦的郭永言怒目而视,颇有一种不修边幅的美艳,让人心生嫉恨。

“你别瞪我,一会儿级部主任要来训话了。听说是Q大的博士呢,一听就是变态。让他第一次就看见你睡觉,以后想不想清闲了……”

郭永言显然已经把捏脸和大姨妈事件忘干净了,沉浸在见新老师的兴奋中,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江骐看觉睡不成了,懒洋洋的倚在椅子上把数学报纸抽离出来,做了起来。

十二道选择题还没做到六道,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江骐知道是那个来了就到处给下马威的无聊领导来了,眼神都不愿意给一个低着头做自己的题。

“大家好,我姓李,叫李均宇。你们级部主任有点事,这段时间,我暂代大家的级部主任。如果大家有人需要帮助,欢迎大家到办公楼215找我,同时也希望大家在这段时间也不要懈怠,遵守纪律好好学习。我就说这些,大家继续学习吧。“

清澈的声音一出来,听得江骐全身一颤,面前的人皮肤白皙身材细瘦,带上黑色的眼镜的他有一股书香气。不是以安是谁?

猛然看到骤然消失遍寻不到的人再次出现。江骐一边心里就像是掉进炼钢池里的冰块,全身上下紧张的又酸又痛,蒸腾的激动几乎要冲破头顶,一边理智还在嘲讽:你一个黑道头子,小学还不知道毕业没有。竟然也敢冒充博士,来学校做什么?恨不得让他立刻解释一二,打破自己心中的期冀。

看他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转身就走,再也忍不住,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站起来就追了上去。以安像是早有预谋,从一班出去没在继续巡视,而是转身回了办公室。

别看以安慢条斯理的缓步慢行,江骐却要在后面脚下生风的追赶。等江骐追到了,看那混蛋得意的坐在椅子后面,一颗躁动的心莫名的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刚刚冲动的样子,被情绪操控的理智也慢慢回笼。

他稳重的走到以安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理清楚思绪才一针见血的开了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以安眉头轻挑:“你说我是什么人?”

江骐看他反问知道他并不想透底,心里不高兴,信口瞎猜道:“呵呵,你问我,你一会儿成了黑道大哥,一会儿Q大博士的。不过看你样子也不是个有文化的人,大概是黑道大哥吧。”

以安听后也不生气,轻声的笑了笑。以安的五官很深邃,平时看上去颇有一种冷酷的感觉,用班里花痴女生的话来说就是霸道总裁型,一笑的时候笑肌轻轻隆起,睫毛弯弯的反而透着一种孩子气。

江骐还没看见过以安这么清澈的笑容,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脸一下子就红了。差点就忘了此行的目的。

江骐努力的板起脸来,薄唇轻珉,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

“海晏帮帮主独狼,五年前突然出现,做事心狠手辣,心思缜密。很得老帮主欣赏,两年前老帮主意外入狱,独狼接收海晏帮后大肆清洗老帮主旧部,设立顺德堂、明德堂和杀手组织黑岩。从此销声匿迹,少有出现。却绝对控制着X省的黑道势力。你这次现身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骐的话说的以安心里一震,不得不重新看待江骐。在他的心里江骐一直都是那个拼尽全力想得到一点关爱的小孩子,倔强消瘦的背影印在了以安心里,让以安总觉得他是需要保护的小豆芽菜。

可海晏帮帮主的事情也并不是什么需要呵护的豆芽菜能调查出来了。早熟的豆芽菜让以安有点心疼,不过还是决定把具体的事态告诉他,毕竟在一个技术水平不错的杀手下保护一个毫无知觉的豆芽菜还是比较有风险。

江骐说完看以安的神情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奇怪的征信社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杀手调查不出来起码查身份有一手。

08.再次消失

等以安说到有个叫韩承影的杀手可能盯上江骐的时候,江骐这个熊孩子眼里兴奋的光芒。一副熊孩子想要闯祸的样子,看得以安在心里摇头,大呼受骗。原来刚刚那个严肃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呀。

“行了,也就是你这段时间就跟着我了呗。”江骐说的挺高兴的,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又崩了下来,“谁让你跟着我的。别告诉我大帮主你慈悲心肠,看到人就想救。”

“是你爸找的我。”

江骐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肌肉不明显的抽搐起来,不小心摆出一张便秘脸。什么也说不出,转身把办公室的门摔的震天响,愤恨的回教室去了。

这几天江骐过的很是痛苦,郭永言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陈灵的追求可以用死缠烂打来形容。整天又是送花又是抄诗的,步步攻占颇有成功趋势。整天小脸上都满是荡漾。

而再看自己,心上人整天整天的在面前转。再忍就成忍者神龟了,忍了这几天,整天看着学校里那些大龄女教师和苍蝇找着臭鸡蛋似的围着以安转。眼看着再坚持那天的不痛快,估计这颗臭鸡蛋可就被别人吃了。决定还是先把人哄到手再处理。

江骐手里拿着泡妞大全,心里有点儿虚。这个男人女人能用一样的招吗?不管了,先试试。

只见江骐手里紧紧握着笔,对着雪白雪白的纸,表情严肃。郭永言看他架势摆得足,不敢招他,拿着叠了一节课的小星星去哄陈灵去了。上课回来,一看江骐还是那个姿势在那儿杵着,再一看成果,得白纸一张,感情这是当了一个课间的雕塑啊。

郭永言进展顺利,心里得意着呢。看兄弟这样,决心帮(xuan)他(yao)一马(xia)。

“你这样儿不行。自己写哪儿成啊!她肯定得笑话你。”

郭永言看江骐细长细长的眼睛专注的盯着自己看,心里还挺得意。更是可劲儿的嘚瑟开了。钻到后面扒拉半天,抄出一个浅黄色的小书,二三十页的样子,洋洋得意的拿到江骐眼前晃。

“难道没?仓央嘉措诗集,现在女孩儿那儿最流行这个了。你抄几个准没错。”

江骐把诗集抢过来,草草一翻把出现姑娘和花的排除,佛法高深的放一边。牛嚼牡丹的草草一读,挑了一篇兴高采烈的抄了起来。

江骐抄诗的时候,以安的办公室里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黑鹰这个路痴,总有一种傻人才有的傻福,整天晕头转向的不看路也总能莫名其妙的找到要找的人和地方。

黑鹰也不知道为什么转了性,穿着一件普通的商场打折的T恤,既没有谁的头像,有人没有印着奇怪的话。就连牛仔裤也正正常常的,一个破洞都没有。发型和几天前看起来一样,不过也就是长长了点儿。

对以安托付的事情,不仅没有嬉皮笑脸,从开裆裤开始唠叨。反而作报告一样的打出一份文件来,整个人奇怪的正常着。

以安看他来了,心里知道是有些事情是要有了结。又想到江骐这两天的冷淡,有点儿空落落的心酸。不过多年以来心智已经被锻炼的极为强大,转瞬就平静下来。专心的看起黑鹰给他的结果。

一杯缭绕着水蒸气的咖啡摆在桌角上,渐渐的冷了下来;一只莽撞的蜜蜂闯了进来,绕了好几圈,嗡嗡叫着逃了出去。

看着报告的以安笑了,声音从胸腔里震了出来带出呜咽似的气息。妍丽的面容绽放成黑色曼陀罗,散发出说不出的阴郁。

“你说我是不是太固执了,五年了,我说不见他,就真的不管他了当年他才十来岁,我……我……我这几年一直做梦,梦到义父回来,问我以明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黑鹰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发泄,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只能是伤害。以安自己给自己的伤害,只有他自己才能治疗。可是他的心里又忍不住的心疼以安,当年以安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养父刚死,弟弟杀了当弟弟照顾的朋友的妈妈,又被朋友误认为杀母仇人,这么多年独自拼搏,到头来一场空。

以安的扭曲成一种狰狞的样子,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扭了回来。整张脸平静无波毫无表情。好像从以明跟着江志远走了看一刻起的无力感踏过时间的长河,积累起来的绝望一瞬间砸在了这张稚嫩的脸上。让里面的那点仁慈支离破碎,只剩这文弱的外表迷惑着世人。他的眼睛出奇亮,声音里像是干冰一样带着寒气吹了出来。

“江志远果然不做亏本生意,一颗心脏换了一个免费性奴。玩了五年也该回本,该把这些年的帐还一还了。”

年幼的狼崽像是无害的小狗,可终究不能被训练成一只摇尾巴的狗。见了血的狼再也见不得任何人的欺凌了宁死不屈,终于露出了日渐尖利的爪牙。伸向毫无知觉的猎人。

教室里的江骐对周围的悄然拉开的战场毫无知觉。

他抄完了信,拿着写好的情书,总觉得这样有些不够稳重,郑重其事的去学校墙角小商店买了一个庄重的信封包了起来。想着以安收到情书后的各种反应大步的往以安的办公室里走去。一路上心跳的震天响,脸臊得通红,手心都被汗打湿了,只能用指尖捏着信封。

站在门口几乎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他像是用力的把汗湿的手在裤子里擦干。深呼吸几下,做了个漫不经心的表情。破天荒的敲了敲门,声音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回声从走廊这头飘到那头又飘了回来,没有回应。

“应该是我太斯文,他没听见吧。”江骐想。他把手又使劲的蹭了蹭,使劲儿的敲了敲门。走廊里经过的老师,都奇怪的看了看他。面前的门还是静悄悄的,江骐脸上的血色像是暴雨淋过的泥板,血色退的一干二净。他伸出冰凉的手猛地一转办公室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像是那天下午的医务室。

江骐不死心的在办公桌上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有。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来过一样,就这样突然的出现,突然的消失,好像是一场黄粱大梦。就剩下自己莫名其妙的荒诞感情,在这无尽的荒原里感受着无尽的荒凉与绝望。

无论是粉的白的花都已经慢慢的凋零,深藏地底的知了也都开始出来上班。西瓜也逐渐出现在市场上,沈畅左手提着书包右手提着儿子,小跑着把儿子送到幼儿园。细瘦的小腰,在夏季没风的情况下依然摇摇摆摆,好像下一步就要折了似的。他儿子都嫌弃他浪,小手使劲的往外挣。

“儿子,我的宝贝儿。你可快点儿吧,爸爸今天有个大案子,要早点儿上班下午就开庭了。”沈畅婷婷袅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媚气,听得沈小胖一身鸡皮疙瘩。

沈小胖大名沈萌,今年十岁了,身高一米。长得是真萌,小肉脸一笑俩儿酒窝,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太太们看见都撒不开手,是小区里公认的吉祥物。平时谁家结婚都爱让他去当花童,长得喜庆,学习也好,堪称小孩里的人生赢家。

但是,当上帝给你打开一扇门的时候,通常会给你关上一扇窗。沈小胖的那扇窗就是他那个爹,娘的让人不忍心看,穿上女装绝对不会有人以为他是男的。平时那小腰扭的,那桃花眼一眨一眨的,简直媚到骨子里去了。好不容易考一个律师执业证书,直接成了律师界的传奇了。

神马?传奇这不挺好的?

输案子的传奇啊!只要是他辩护,无论委托人有多少有利证据,这案子啊,指定输,能无罪的辩成有期,有期辩成无期,无期辩成死刑。小胖从小跟着他到处躲委托人的追杀,深感无奈。现在以十岁之龄已经练就了逃跑十八绝技,成为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拐卖的小孩。

昨天听他爸说他爸今天要去祸害一个大人物。那个大人物估计是脑子给门缝夹了了,给驴踢护城河里又进了水。竟然有勇气找沈畅辩护,再看最近这反腐倡廉的风气,“天时地利人和”估计是活不成了。沈小胖悄悄的为那个大人物默哀,也为自己接下来的人身安全捏一把汗。

再看他爹这迎风摇曳不知道愁的德行,小胖脸都要拉到脚背去了,看前面就是学校了,再也忍受不了祸害爹了,抽了书包就跑进学校去了。

看着沈萌背着铠甲勇士的书包摇到学校,沈畅拿出小镜子,把吹乱的头发整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无框眼镜,翘着兰花指细细的把它的锃亮,架到了他那细细高高的鼻梁上。

在一走,铿锵有力哪还有半点那娘气。他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行色匆匆的融入了这个忙碌的城市里去了。

事务所里到处都是高耸的资料,细细的小路沟通着一个又一个的办公桌。沈畅的办公桌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因为基本上没有人会来找他,他也不是时刻的需要办公桌,平时总是给同事们端茶送水,整理资料很是勤快。不像律师,倒像是物美价廉专业的秘书。

进了门有一间小小的隔间,是事务所金牌律师吴强的工作室,也是事务所唯一一个有独立工作室的律师。吴律师从25岁拿到律师执业证后专门帮黑道和贪官辩护,视角奇特,论点新颖,从无一输。在业界很有名,人称“黑人专业户——吴黑户”。

沈畅进了公司门,先把不同奶糖比例的咖啡冲好,分别放到每个同事的桌子上。端着一壶红茶敲响了这个隔间的门。

吴黑户皱着眉头椅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一副很烦躁的样子。黑人专业户不仅不黑而且很白的样子,一对黑眉像是尺子闭着画出来似的,直挺挺的,又黑又浓。眼角微微上挑,长着几根鱼尾纹,暴露了他的年龄。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眼睛里精光闪了闪灭了下来,开口的声音也慢条斯理的极为和善。

09.入狱

“你来了,坐。”

吴强看了一眼沈畅手里的茶壶,站起身来从书柜里拿了两个茶盏给沈畅。

沈畅拉过椅子坐下,将两个杯盏慢条斯理的擦的瓦亮。洒进几瓣新鲜的花瓣。澄澈的茶汤和娇嫩的花瓣碰撞在一起散发出迷人的清香。

吴强的眉头舒展开来,端过茶杯小啜一口。开口道:

“江志远这个疯子看来这次真的要栽了,对方掌握的证据太多。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他昨天晚上突然要求你去给他辩护。也好,如果你去了对方极有可能轻敌,你无罪释放是没有可能了,我们起码把他的命保住。”吴强的声音一听就很干涩,明显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把上庭的资料一份份的摆好,每条条款下都写好备注。对方可能提出的论点,自己怎么回。细细的标好,字迹有些潦草一看就知道计划变得太快,昨天晚上通宵写好的。

沈畅把资料拿过来看了一下,基本上这些功课前几天做过了。不过他也没拒绝吴强的好意。着重把钢笔些的观点看了看,抬起头看了眼低头和茶的吴强:“看热闹的人看不出来,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今天我一露面,以往的事情几乎全都明了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吴强的刘海垂下来,把眼睛都挡住了,看不到他的神情。他的声音疲惫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些入了狱的小丑不足为惧,再说你现在的名声基本上没人敢请了,趁现在转型也好。”

沈畅听出他的决心,便也不再规劝他。事实上在公司里他的话本来就很少。

沈畅最后帮吴强把水杯续满,把资料重新排序整理好,就起身往外走了。

“沈畅,这是我兄弟。我把他拜托给你了,你得保住他的命。”

吴强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恳求。可是吴强知道沈畅能听懂,沈畅也确实听懂了,并且答应了。

“恩”

简简单单的一个回复砸下来,终于把吴强的心砸回了肚子里。

庭审开始总是有很多纪律和法规要宣读,无论是被告人还是原告甚至律师都要再细细的盘问一遍。时刻有着一种庄严神圣的仪式感,法律是道德的底线,法庭上人人都在试图动摇她,有的人成功钻空在今后的日夜里横行霸道孤独终老,有的人散尽家财终落得一无所有。

沈畅站在被告人旁边打量这个吴黑户哪怕暴露弱点也要救的兄弟,毕竟如果被业界发现他俩联合整委托人,黑户以后也不用在律师界混了,毕竟谁敢找一个明显会在法庭上坑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保护自己。

江志远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好像今天他面对的不是受贿、草菅人命的控诉。而是准备要给市里的领导们开个会。好像这种不值一提的事情不会毁了他的前程、甚至夺走他的生命。

再看原告,穿着一件蓝色的工服,面色黝黑肤质粗糙,脸上横生了很多皱纹,并不是那些让人感觉到智慧或者慈祥的皱纹,而是那些一看就很苦大仇深的皱纹。老鼠眼睛,短小的眉毛斗在一起,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涂满了机油,很是猥琐的样子。

沈畅不由觉得好笑,原告獐头鼠目像个做贼的,被告却正气凌然像是个青天大老爷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对方的律师是个玉树临风的精英律师,当然如果他的头发多一点的话也许会是个青年才俊。领带和西服搭配的一丝不苟,看到沈畅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转眼就收敛起来了。

旁听席上只坐了一个空空荡荡的,就坐了一个十五六的少年,猫一样的眼睛专注的盯着被告人看,细看眼神里又没有什么焦距好像也只是这样盯着某处发呆,只不过视线刚好放在这个角度了而已。

对方的律师果然有两把刷子,调理清晰言辞犀利,法官的马屁也拍得毫无痕迹。可是不知为什么,对方的证人纷纷都出了岔子,答非所问的混乱起来。本来头顶的头发就摇摇欲坠,发言一着急头发就跟着说话的声音抖。法官们坐在法桌上视而不见,旁边的书记员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沈畅把手里的资料左翻右翻,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对证人逻辑混乱的地方挑挑拣拣的一反驳,把大的推到后也就剩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罪。判了个有期徒刑五年。原告唯唯诺诺的坐着不敢吱声,原告的律师倒是气炸了在那儿用法语骂人,被懂法语的沈畅听得清清楚楚倒也有趣。

观众席上的少年还在那儿坐着,眼神空洞洞的跟着江志远走。

旁边几个玩忽职守的法警在那儿小声交谈。

“那个小孩是江志远的儿子吗?”

“可不是吗,江志远五年前领养的,听说有心脏病呢!”

“没想到江志远还挺有爱心,那他入狱了,他家这个小孩儿怎么办?”

“谁知道呢。孩子都这么大了,大概没人管……”

法警还在絮叨,沈畅已经出了法庭。回事务所换了常服,急忙去幼儿园接沈萌去了。

新建的小路上种的也都是些不能遮阳的小树苗,知了的声音稀稀疏疏的心不甘情不愿的想着。城北监狱的大门被炙烤的发烫,空气里都是些肉眼可见的热浪。

江志远的监狱生活看起来不错,面色红润,一举一动依然一身的精英范儿,差点儿囚服传出阿玛尼的感觉。他看到来人好像很惊讶的样子,他曾想第一个来的是以安、或者是江骥,甚至是吴强或是根本没人来。但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江骐,这个长期被自己压制浑身长满刺的儿子。

10.

自从以安的报复开始以来,江志远久居看守所,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江骐了。事实证明青春期的少年们总是悦动着的生命力让他们一天一个样的改变着自己。

江骐这次变得格外多,江志远差点认不出他。他似乎觉得阴郁冷漠的老大很没有前途,所以彻底的换了一个风格。他把头发剃成板寸,染得焦黄。脸也晒得有点黑,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露出锁骨上精致的翅膀纹身。挂在胯上的低腰牛仔裤上挂着夸张的骷髅头挂饰,跻拉着大一号的鞋一步三晃的嘚瑟着,别说这个走姿和江骥还真是有点儿像。

江志远看得一乐:“你这是当了本区的流氓头子了吗?”

虽然感情不好,但是好歹被压迫了这么多年,还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看江志远突然被打下神坛心里还是有点儿茫然。现在看到他颇为悠闲的样子才觉得,其实也没什么这个人也就是换个地方装逼而已。

“我本来想要来装一下孝子,看来爸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江骐不自主的捏着挂在裤子上的骷髅头挂件,一次次的从空洞洞眼眶上擦过去擦过来。“江骥不见了,现在好像有很多人都在找他,你找的吗”

江志远情不自禁的推了推眼镜,显然对于江骐急着找江骥有点儿惊讶。

“江骥他从小跟着他亲爸走南闯北,我给他留了钱,他自己生活没问题。”江志远说着顿了顿。

看着江骐焦黄的头顶,配上像极了自己细长眼睛有点滑稽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刺猬一样的儿子似乎也只是青春期的孩子而已。也许是血脉亲情,也许是今天江骐难得的来自己,江志远的心里竟奇迹般的冒出一点柔软。对于儿子自己生活的一点担忧。

“倒是你,小时候你妈妈也没教你什么,后来我对你……我对你也有很多照顾不到的。如果你今后有什么麻烦可以到海晏帮去找他们帮主独狼帮忙。他说你撕过他的衣服,你应该知道他把。”

江志远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以安具体的联系方式。多年前的电话已经成了空号,现代的软件统统都联系不到他。住的地址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青年好像随时准备着消失在任何人视线了。想了想只好告诉江骐:“他是夜天堂的老板,你可以那儿找他,别说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郭家的小胖子在那儿了。”

被亲爸道破出入红灯区江骐半点不心虚。反而调侃道:

“你让我去找他?我怎么听说这次你栽了,。就是他在后面操纵的,你就不怕他迁怒我。”

“这次这个事情你怎么知道?”江志远的眉毛难得皱了起来,这次以安做的极其隐秘,除了江志远和以安自己极少有人知道。江骐知道这个事情明显就是有人在里面搅局。

江骐看到以安的过激反应,那次莫名其妙出现的杀手,这次出来搅局的人背后难道都是那个人?他还做了什么?为什么牵扯到这么多人,难道不是他来报复自己而是另有其人吗?

江志远看江骐衣服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知道这孩子刺又竖起来的,只能暗中调查。

“你不说算了,不过跟你说这个话的人,你小心点他可能有什么目的。以安他虽然报复我,但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这个你放心。”

“他叫什么!你说他叫什么!”江骐突然激动了起来,他猛地站起来扑到面前的玻璃上,甚至惊动了狱警。江志远这才发现江骐其实带了一个暗红色的美瞳,红的很深本来不太明显。现在碰在充血的双眼中,显得很是吓人。

江志远吓了一跳,他虽然从来没有干预。但是也大约知道江骐和以安之间已经有了很多接触,他却从来没有看到过江骐这么失控的样子。难道是五年前的催眠出了问题。

“那个人叫以安是吗?是以安吧。你说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他,我肯定见过他。”江骐双目赤红,头痛欲裂。但是他仍然执着的问着江志远,他想问清楚,问清楚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和旁边满身是血的男孩是谁,那是不是从来就想不起来的面容的母亲,是不是最近一直出现又消失让自己万分痛苦的那个男人。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不问清楚,他将失去很重要的东西。是不是他杀了妈妈,是不是?是不是?那种莫名的依恋是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杀母仇人吗?

“不会的,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又该怎么办。”他想找江骐问清楚。可是狱警已经走进来将江骐带出去了。

从酒吧那晚见到以安的画面从江骐的脑海中一帧帧的走过,没有送出去的情诗还夹在书籍的扉页里,而我们之间却咫尺天涯了吗?

江骐被送出来后,腿一软就坐在了台阶上,他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可是命运总是不放过任何人,一双雪白的运动鞋闯入了江骐的面前。棉质的白衣白裤,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亚麻色。

他站在那里,显得那样的温柔,好像天使降临一样。江骐却只感受到窒息,他跟着以安去了那个藏在迷宫一样巷子里的家。江骐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他甚至希望以安突然回过头来推开自己或者放开手来丢下自己。

可是以安没有,以安一直牵着汗湿他的手,带着他走过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和善的和回应路上热情打招呼的爷爷奶奶,一直带着他走进家门。

那种偌大的屋子里空荡荡的感觉已经没有了,靠近阳台的墙被一扇代替,窗外繁盛的观音柳戴着一头粉红的穗状小花在微风中轻轻的摇动。书架被搬到了房间的中央成了天然的隔断与落地窗质检被一个及膝的雕着复杂花纹的小铁门连接着。

大沙发被搬走了,落地窗前多出了三个单人的小沙发很亲热的样子凑在一起。上面摆着很多毛茸茸的靠枕。原来书架的地方被画成了照片墙,一个苍劲有力的梅花树上长满了江骐和江骥的笑脸,其实兄弟两个不喜欢照相也不喜欢笑,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照片。甚至有些场景江骐自己都不记得了。

江骐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就像灼伤了眼睛一样的低下头来。

门口鞋架上最顶层从小到大摆了三双熊猫图案的拖鞋,第二层摆满了江骐的鞋子,第三层大概是江骥的,因为有几双江骐在家看见过。最下面一层一水的崭新的运动鞋按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摆了一排,一看就是刚买的。

找了中间的一种鞋子换上,不大不小正合脚。鞋底也很有弹性,每一步中间的夹层上就闪烁着彩色的灯光。推开小铁门走到书架的另一边,看来设计房间的人是外行,由于书架上的书有点多这一边有点暗。

书架旁边靠近门的那面墙上有个学生书桌,上面带着一个护眼台灯。书桌旁边的书架上放了各种高中课本和参考书。墙上挂了很多画,江骐没学过画但是也看得出这些画不是路边随便什么画廊买的。

沿着来的进来的方向往后退几步,推开门。是一个卧室,左前方的墙角上钉了两张宽大的床,旁边是一个简单的扶梯。除了这块区域,整个卧室就是义父巨大的画,上面是星空下面是草地,头上的灯罩是个油纸伞改制的,一打开灯整个房间都被星光笼罩。

右手边的墙角也有一个书桌,不过这个书桌不像外面那么现代化,像是一个大树墩长在地上。上面摆着一些仙人掌、芦荟和多肉植物。书桌旁边有一个木屋模型一样的东西凸出来,江骐随手一推竟是个衣柜,上面已经挂满了各种季节的衣服,不过明显是两个人的。拉开“地基”,是个抽屉,里面竟然把内裤和袜子都准备好了,分门别类的放着。

江骐的余光看到左前方墙上的大树似乎有些奇怪,站起来一推,发现这竟是个画室,大大的窗户,雪白的墙壁。一个架子已经摆好了各种画具。

江骐似乎是走累了,走到铺着浅绿碎花床单的下铺坐下。床铺出奇的软,不过有点不平?站起来把“床单”掀起来,里面竟然是满床的毛绒娃娃。“墙纸”竟然也能拉开,墙上有个架子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江骐喜欢的各种汽车、机器人模型。

他跳起来爬到上铺。掀开床单,看上去极其舒适的床垫,可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毛绒娃娃,拉开“墙纸”书架上孤零零基本画册、耳机摆放着。虽然知道这些肯定也价值不菲,可是江骐还是有点高兴。

这时候他才发现,好像进门以后就没听见以安的声音。可能是在旁边屋吧,那个似乎应该是他的卧室。江骐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打开隔壁卧室的门。这个卧室的摆放明显能看出来主人的漫不经心。左边三排大衣柜像是图书馆里书架似的摆着。把一个偌大的双人床可怜巴巴的挤在右边的墙角。床上铺着纯黑的床单,上面并没有人。

江骐从小门绕了出来,以安竟然就靠在门口睡着了。以安的沉睡的样子出奇的安静,看上去安静又不设防。他歪着头倚在墙上,脖子很白很细,喉结轻轻的凸出来。江骐收到蛊惑一般的摸上去,使劲的按了按。以安似乎睡得很沉,睫毛颤了颤终究没有张开。

江骐以为他在装睡,心里发凉。一缕愤怒的悲伤颤抖着从心口像透顶冲去,这个人杀了我妈妈,关起来我爸爸。竟然还要把我领回家,还要这样大喇喇的在我面前睡觉。我就是这样软弱不会报仇的人吗?你就这样看不起我,把我当成一个不知道愤恨的傻瓜,还是把我看成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孩子。随便几个洋娃娃就能被哄得眉开眼笑不计前嫌吗?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埋在江志远身边的一颗炸弹吗?还是解决掉江志远之后的一个麻烦?你说啊!”江骐两手掐着以安的脖子,用力的摇晃。随着以安的沉默越收越紧,以安的脸红的发紫,额头上的血管全都暴了起来。甚至身体都来开始不由自主的剧烈抽搐起来。

把江骐吓了一跳,手就松了,没有了江骐的手撑着以安立刻就像破麻袋一样的倒在了墙上。江骐这才发现,以安大概一开始就没醒过,刚刚不过是机体缺氧的自主反应。看着以安发紫的脸色,江骐的脸吓得煞白,他小心翼翼的伸过手在江骐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僵硬的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

他瘫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刚刚生命从自己手间溜走的感觉。竟然有一些热血沸腾的兴奋感,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强大,那样轻易的将一个完美男人的生命掌握在手心的感觉让他着迷。

江骐抱着双手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差点杀了一个自己曾经可能到现在也喜欢的人,一个刚刚给了自己家的温暖的人。只是因为他是杀了自己不太有印象的妈妈的嫌疑犯,甚至都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但是那种失去母亲的悲伤和无力抗争的愤怒异常的顽强,他固执的坚守这江骐心中的一隅。还拉了仇恨和任性做队友,只等着江骐心理虚弱的时候冲出来,将理智杀的片甲不留,然后在江骐的世界里为非作歹。

江骐拼尽全力固守自己的善良,差点丢盔卸甲、一败涂地。险胜的他已经没有力气想明天怎么面对差点被自己杀死的以安了。

这几天,一直自以为不依赖的父亲被告入狱,学校里完全变了个样子幸灾乐祸的、逢高踩低的,好兄弟接连被劫自己却无能为力;再加上自己今天突然涌出来的奇怪画面带来的剧烈情绪波动。

这一刻,倚在“仇人”的肩膀上,江骐竟获得了久违的安宁。就好像倚在这样一个瘫软肩膀上,自己就会得到力量,所有无能为力的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这一夜他们就这样倚着墙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11.

初夏的夜晚,睡在地板上还是有点凉,以安不出意外的着凉了。再加上掐的青紫的脖子,以安早上醒来嗓子已经很难发出声音了,反倒是江骐躲在以安低烧微烫的怀抱里睡得挺香,被以安抱到床上换了睡衣都没醒。

以安站在镜子前看着脖子上青紫的手印,不由苦笑。昨天监狱大门外见到江骐的时候,以安就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只是当时带以明走的那群人放的气体迷药实在是厉害,自己抗药性再强也支撑不了太久。江骐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所有清醒着的人都去追带走以明那群人了,情况太危险,不得不提前把他带回来。

现在脖子上的青紫倒是好办,用易容用品一擦就行了。就是江骐现在这么排斥自己,怎么能在搞定韩承影之前让江骐在自己身边好好待着呢,以安含着一嘴泡沫陷入沉思。

江骐在毛绒娃娃的包围中醒来,空气都是植物的清香。柔和的灯光打在房间里,高质量的睡眠让他全身放松脑袋昏沉沉的,以为自己在梦里。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穿着印着蓝精灵的睡裙,床下是熊猫拖鞋,和绿色的毛毯。不屑的撇撇嘴,觉得这个梦真够幼稚的。他光着脚走了下去,打开门一束阳光打进来,无数的灰尘在里面起舞。

他的视线穿过阳光和铁门正好和端着盘子出来的以安撞到一起,江骐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觉得有点尴尬,下意识的视线往躲。就看到以安脖子上的圈青紫。顿时现实好像一个大锤打在心口,吓得江骐一震。

他猛的退回去,把门“砰”的一幢。心在胸腔里跳的飞快,恐惧来的这样的汹涌。事到临头他是真的怕了,以安一直以来对自己表现的太温和了,自己太过忘形了。无论自己和以安之间发生了什么,一个让周老大怕的男人都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何况自己现在昨天傻乎乎的跟着人家进了人家的地盘。

恐惧让江骐四肢颤抖,反而催生出一种巨大的勇气。有一种人在遇到生命威胁的时候会失去抵抗力任人鱼肉,另一种人在生死关头总能激发出巨大的力量奋起反攻。江骐明显是后者,他想到自己多年以来的窝囊生活,亲妈死了,便宜老爸入狱,难以出口的感情惨遭破灭。现在真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而囚父始作俑者、杀母最大嫌疑人、曾经的YY对象就站在门后,把自己吓成这个熊样儿。更是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勇猛的站了起来,悄悄打开门张牙舞爪的朝着弯腰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以安攻去。

以安没有设防,还没回过身来。就已经被江骐的扫堂腿扫倒。以安不愧是老江湖,使出一招醉拳里的乌龙绞柱,可脖子手上力道不是很足,被江骐顺势一个木村锁锁住。只能猛拍地板。

以上是江骐小朋友的脑补,事实上江骐还没冲到,以安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精准的抓住他,就势一转。江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手上被塞了一个本子,上面写着两行字,字体很是端正:

“先吃饭,吃完饭上学。你爸爸的事情放学以后我们再谈。

为了惩罚你对我的伤害这两天,你陪我喝粥。”

江骐其实从昨天午饭就没吃,可是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折腾。完全忘了饿这回事,现在香香的睡了一觉,再看见吃饭这个字眼。肚子饿的惊天动地,粥的香气也突然飘散开来,大米的香气配上香菇鸡肉的鲜。面前的粥颗颗分明,粒粒剔透。被一个中等的砂锅装着,大大方方的摆在圆桌中央。

以安完全不介意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一勺下去盛走了四分之一。一点都不照顾客人,自己端着吃了起来。

江骐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色厉内荏的冲着以安嚷嚷:“我要吃你那碗,万一,万一这个碗里有毒怎么办。”

说完差点忍不住打自己一嘴巴,人家要杀你还用毒。万一干脆不给吃了怎么办,看上去好香啊。

好在以安还是保持了在江骐面前的好脾气,大大方方的把碗和勺子换了过来。自己又盛了一碗慢吞吞的吃了起来。粥实在是太像了,江骐端起粥来狼吞虎咽,等到有了饱意整个锅都空了。

他抬起头来,看到以安还是在慢悠悠的吃开始那一碗,才发现以安之所以吃这么慢是因为脖子上的伤其实已经严重到影响他吞咽了,刚刚他递纸条给自己,大概是因为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这样温和的人真的是那个掌握本省黑道的老大吗?真的会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吗?为什么征信社会说江骥其实是他的弟弟呢?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记不起来凶手的脸,江志远一个“以安”就想起来了呢?

“我想起谁杀了我妈妈了。”江骐忽然说。

以安勺子停了一下,又接着吃了起来。

“你只要说一句,不是你我就相信。”江骐紧盯着以安说道。

“不。是。我。”以安的声音又干又涩,带着粗糙的颗粒从以安的喉咙里挤了出来,没睡好带着红血丝的眼睛专注的盯着江骐看。江骐诡异的从这样的眼神里看出一点委屈来。

当下也不在说什么,看着以安困难的把碗里的粥吃完。把碗和锅收拾起来,洗碗去了。没有看到他身后以安奇怪的手势。

江骐洗完碗出来,以安已经帮他把书包收拾好了。站在门前换鞋,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江骐不得不快点回屋穿衣洗漱,匆匆跑下楼。正好看到以安从地下室推出两辆自行车。

“你不会准备骑自行车去学校吧。”

面对江骐的询问,以安一脸理所当然,一副“不然怎么去”的样子。

“可是我不会骑自行车,以前江志远都是开车送我去的。难道你连车都没有,昨天都是走回来的。”

以安把自行车支起来,掏出钥匙把车库的门打开。从里面推出了一辆电动三轮,又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江骐。

这时候刚好出门买菜的大妈,开着车回来。带着鲜艳的红头巾,热情的跟以安打招呼:“以安啊!出门啊!这是你家亲戚啊,小伙子真精神。”

以安连忙笑着招招手,比划这表示自己不能说话。大妈也不介意笑着扬长而去。颇有仰天大笑回家去,我辈岂是啰嗦人的气派。

两个电动车擦肩而过,气质相仿、样式相同。江骐甚至都能脑补出自己头戴红围巾,电动车后斗上摇摆着上学的样子。再一看支起来的自行车,就显得格外的可亲起来。

最后江骐还是不得不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可是他耍帅抄手在后面坐着。以安故意往不平的地方骑了几次也不得不抱住了以安的腰。其实这种感觉也很不错,以安骑得很稳。一路上不停有遛弯儿的大爷大妈跟他们打招呼。

和他跟着江志远的感觉不一样,这里的大爷大妈们感情都很真。随口一个“吃了吗?”都带着一股子真心实意,跟以前听到的“您回来了”“您出门吗”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出了门,以安熟练的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没有十分钟江骐就看到学校后门了。不过这个时候学校后门一般是不开的,只有放寒暑假的时候住校的学生要搬行李,或者家长会的时候停车学校的后门才回来。

因为江骐读的是一个大学的附属中学,南边是他们学校的初中部和小学部,他们只能绕着北墙绕道正门去。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本来骑得很慢的突然猛地加速把车横了过来。江骐没防备一下子撞到了以安的背上,要不是开始抱着以安的腰,这下肯定要掉下来。

以安却什么都不说,阴沉着脸把车把扶正就要接着走。江骐不干了,直接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墙上箭羽还在颤动的箭。他走过去拔下来,发现这个箭的剑尖很钝但是磨痕却很新,看上去像是刚刚被磨平的样子。

这样都能钉到墙上去,可以看出使弓人的技术肯定不俗。箭杆上印着一个腾飞的老鹰,把它放到书包里。重新在自行车上坐好,拍拍以安的屁股示意他走。

以安看着他把箭放进书包,也不说什么。骑着车把他载到学校,看着他进了教室。一转身,黑鹰就从角落里转了出来。

以安面无表情的从他面前走了过去,黑鹰也阴沉着脸跟了过去。进了以安原来那间办公室,黑鹰一直跟在后面,关了办公室的门,就气哄哄的找了个椅子坐下。

等了半天也没人理他,这才反应过来以安不能说话。

“你说你怎么这么贱,你养着这个白眼狼干什么!”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江志远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你小时候对他还不够好吗,你在看看你的脖子。在深一点儿你就死了!”

“你还给他做饭!你还载他上学!你还要拦着我收拾他!你还拦着我,你还拦着我,你还拦着我……”

黑鹰开始还有理有据抱怨,后来干脆变成了激情洋溢的复读机,嘴里就剩了五个字。

“他都忘了”“是我不好当年刺激他了”

“江志远给他做了催眠,不知道怎么失效了。他情绪失控了”

以安白皙的手快速的翻腾,是黑鹰他们家族的特殊手语。

黑鹰本家其实叫韩安他们家是明末兴起的杀手家族,有一套自己的杀人方式,本家的人都使的一手好的飞刀,刀无虚发。以安他义父就是拜到了黑鹰他爷爷家,等到他爷爷死了,他义父才带着他从韩家离开。前段时间攻击江骐的韩承影就是当时韩家大房的长子,现在风头正盛被称为第一杀手。以安从有记忆起就跟着义父住在韩家也学了一手流利的韩家手语。

以安知道黑鹰肯定是关心自己,才忍不住出手教训一下江骐的。以安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又不想江骐受伤,只好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歪头看着黑鹰。黑鹰从小就拿以安这个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没办法,只能闭上嘴。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的转头不看他,

以安看到黑鹰这样知道他又为自己妥协了,心里也不是不感动。那时候义父死后,黑鹰也从家里脱离出来,帮自己一起打拼,黑岩就是他一手建立的。直到海晏帮的局势稳定下来才卸了担子,走关系跑去当了警察,说是要完成小时候的梦想。但是以安知道他只是想要帮自己牵制江志远罢了,现在自己这样辜负他的关心,他也只是转头不理自己而已。

以安知道黑鹰很好哄,这时候只要让黑鹰和江骐相处一段时间他再从中调和。他们之间的恩怨隔阂自然就解开了,可是时间不等人。以安马上就要出一次远门只能把江骐托付给黑鹰,毕竟现在只有他和黑鹰能够牵制韩承影一二。

他随手从旁边一摞资料里,抽出来一摞白纸准备跟江骐笔谈。一个信封刚好掉在了黑鹰的脚边,黑鹰以为是以安递给他道歉的,直接捡起来拆开了。一看就黑了脸,直接就摔给了以安。

以安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看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这封信就是那天江骐留下的,那天江骐还是不甘心,觉得以安还是会回来。想给他放在桌子上,又怕别的老师进来看到对以安影响不好,就把它夹到了一叠资料里。刚好这次被以安抽出来,被黑鹰看到了。

“你!你!你!重色轻友!”黑鹰像是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了半天憋出个重色轻友,转身就要走。

以安虽然也很震惊,但是看到黑鹰要走,还是站起来拦住了他。比划道:“我不知道,你先被激动好吗?等我回去问问他怎回事。”

“问问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吗?均宇!不就是你那个恶心巴拉的假名字吗!”黑鹰挥了挥手气的脸都红了,“上面抄了一首席慕蓉的白鸟之死,下面写的却是仓央嘉措的名字。不仅没有诚意还没什么文化。前脚送了情诗,回头就差点掐死你,他是把你当成那只傻鸟了吧。准备让你死在他的怀里吧!”

黑鹰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我要去杀了那个臭小子,你再拦着我我们就绝交!割袍断义!”

12.

以安听黑鹰口不择言的一通生气。心里想:无论发生什么,我还是有一个真心关系我的朋友的。想到这个,自从重遇江骐后惶恐不安的心情好像随着黑鹰的咆哮都发泄了出去,一颗躁动的心也重新安宁了下来。

他面带微笑气定神闲的抱胸堵在门口,看着黑鹰咆哮完了。抬手比划道:“你没有长袍,咱俩断不了。”

比划完不给黑鹰咆哮的机会,抬手就给了黑鹰一个感激的熊抱。把黑鹰抱的一愣,窗外的人也是一愣。刚刚江骐回教室以后,看到郭永言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在那里撕那本盗版诗集。忽然想起那个被他遗弃在以安办公室的情书,逃课出来准备趁以安不在的时候毁尸灭迹,没想到刚好看到以安充满依恋的一抱。

他这一顿对脚步声极其敏感的黑鹰当然听到了身后的异常,一回头看到江骐。马上做出女干夫的标准反应——一把把以安推开,后退两步。

本来江骐还保有一点理智,看到黑鹰这个反应却不得不想歪。

看到江骐失魂落魄的走了,以安柔情缱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幸灾乐祸起来。赏心悦目的手比划出来的话却很是气人:“你是看上江骐身边的小胖子了吧,要不要我去找小胖子解释一下。”

黑鹰本来气的涨红的脸,现在黑的铁青。果然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是自己一生最大的黑败笔。以安这个损人,就干不出什么有良心的事儿。

“你们这样拖拖拉拉的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下一剂猛药,让他知道你也不是没人要才整天死皮赖脸的跟着他。”

看着他比划黑鹰嗤笑:“自己都没谈过恋爱,装什么爱情专家。你就等着你家‘白鸟’折腾你吧。”

“他那么大的小孩也就三分钟热度,等看到喜欢的女孩子这事儿也就翻篇了。不过韩承影最近频繁动作,江骐他这儿还是不是很安全,等我把帮里最近不老实的处理干净,就去本家那边谈谈。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照顾他点,别欺负他。”以安白皙的手在空中飞舞像是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很是好看。

黑鹰看着以安飞舞的手,很白皙娇嫩的手,没有一点伤疤和老茧。一点都不像受过无数次伤的样子。伤疤和老茧虽然没有那么好看却是身体的语言,记录着一个人的经历。而以安的身体丧失了这种语言。这迷惑了很多人,他们为了他们臆想中的以安走近他,却在看到他的黑暗面时离他而去。这让以安很没有安全感,他觉得没有人喜欢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所以他渐渐隐藏,他将黑暗和光明分隔开来在各自的世界里称王称霸,又时刻小心的保护着自己的心。

黑鹰心疼这样的以安,又对他这样的生活无可奈何。只能轻叹一声,答应他。

快下课了,以安回到办公桌前抓紧时间处理一些帮里的事情,黑鹰在旁边帮忙。落荒而逃的江骐却去而复返,像是个歇斯底里的闺蜜带着尚在懵懂原配郭永言来兴师问罪‘

郭永言最近瘦了不少,五官都清晰了很多变得好看了。只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浓重镶在白嫩的小脸上很是触目惊心,他迷离的目光转到门里的黑鹰是,似乎吓了一跳,转身就要逃走。被江骐一把拽回来。

“你别怕,我们今天就和这对流氓讲清楚。以后咱还过咱们的让他们滚。“

他把郭永言拽在身后,护食的小兽一样的盯着黑鹰和以安。

“你们今天把话说清楚,要是你们真的在一起,我二话不说从此再也不纠缠你,你”,他指着黑鹰,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从此也离永言远点,我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一骗就信的。”

本来站在江骐背后显得木木的郭永言听到“你们在一起”时,震惊的抬头看了一眼以安。随即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好像被人打了一巴,苹果肌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黑鹰哪能这样让他走了,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以安,连忙跑去追人。

黑影走后以安看着怨妇脸的江骐,做了一个很奇葩的决定。——他决定带着江骐逃课。据说上学的学生都很喜欢逃课,我带他逃课他总该开心了吧。

写了假条鬼鬼祟祟的带着江骐出了校门,江骐满脸黑线的在前面赌气不说话,以安沉默的在后面跟着。两人就这样傻乎乎的围着校园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旁边幼儿园里跑出来一个小孩,一身白衣白裤,背着一个蓝色大书包,剃了一个包子头,小胖脸圆嘟嘟的,上来就抱着以安的大腿就大喊:“爸爸,爸爸快变身,有一个大怪兽在追我。”

声音感情很到位,可惜可能是声波能量太大了,一只臭大姐被从树上震下来,刚好掉在了沈萌小朋友的头上。这只臭大姐显然没有一点点防备,惊慌失措的放了一个巨臭的屁,屁滚尿流的飞走了。

沈萌小朋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剧本以外的发展,大眼睛蓄满泪就这样愣住——忘词儿了。

“哈哈哈哈哈”江骐看着“臭味相投”的两个“白人”,瞪着两双相似的眼睛大眼瞪小眼,实在忍不住在后面哈哈大笑起来。

沈萌小朋友被这样笑话什么忘词不忘词的都顾不得了,两只小胖手环着以安的大腿转了一个圈。灵活快速的转环卫揪,揪着以安的裤子绷着一张小脸,小短腿儿使劲的往江骐那儿蹬。江骐哪能被他踢到啊,边后退一步接着笑,边偷偷的盯着以安快露出股沟的裤腰,又悄悄的往前挪了一点。

沈萌只顾得蹬,看距离拉短,以为自己的努力有了效果。刚准备使劲的往后再挪一下,前面伸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对着他的手腕轻轻按了一下,紧抓的小手就放开了。就剩下两朵褶皱之花在以安的裤子上绽放……

沈萌手一下抓空,嘴巴一瘪,眼泪就逼出来了。刚准备放声彪男高音,就落到了一个结实宽大的怀抱里。委屈的哭脸一下子变得眉开眼笑,精湛的演技让一旁的江骐叹为观止。

三人闹得正欢,路的那边走过来一个男人,身高大概已经190以上了,比以安还要高一点,有点黑但是很壮,T恤下面的肌肉几乎要爆出来了。带着墨镜,墨镜下面的唇棱角分明,下巴上是密密麻麻的胡茬。

他一出现江骐就紧张起来了,这个男人身上围绕着很强的煞气,将人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紧张感调出来了。

他走到离以安一棵树的距离站住,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对着以安微微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伊以安”,他嘴角努力的往上牵了牵,手抬起来对着议案怀里的小胖子指了指“我儿子。”

接着他伸出手来示意以安把孩子给他。

以安询问的看了看怀里的小包子,小包子瞪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以安。双手使劲的环住以安的脖子,带着哭腔说:“我不认识他,我没见过他。他不是我爸爸,你才是我失散多年的爸爸啊~~爸爸我找的你好苦。”

说完把脸埋在以安的怀,里鼻涕眼泪摸了以安一身,以安也实在生不起气来。小孩子的身体软软的带着一点奶香,依恋的环着以安。让他有点恍惚,几年前自己也曾这样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一点也不可爱,黑瘦的跟猴子似的,脾气也倔,那时候也是这么抱着自己,瓮声瓮气的对自己说:“安安,你真好,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当媳妇,你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的。”

现在那个孩子长大了,变得高高帅帅的却已经忘了自己。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江骐一眼,忽然抬手他把孩子递给了江骐。江骐吓了一跳两个手臂僵硬的拖着动都不敢动。

“好久不见,韩承影。”以安比划道:“他说不认识你。”韩承影似乎对于以安不说很惊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以安的脖子,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以安知道瞒不住他,即使上面的颜色再天衣无缝,微肿的地方在韩承影这样的人几乎是一目了然,他任其打量,手上不停的比划道:“不知道舍弟在贵宅做客,可有打扰之处。已经叨扰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请帮忙转告让他早点回家。”

韩承影撇了撇嘴:“我可管不了你弟弟,他现在不在我家。”

他双手浮夸的在前面摆了几下也不知道从哪儿抓出来一沓纸,他把那沓纸放在手里拍了拍。先是给了旁边偷看的沈萌小朋友一个霸道总裁版狂狷邪魅的笑容,然后才把纸递给了以安,语气得意:“亲子鉴定。”

哪知道沈萌小朋友才没有眼皮子那么浅,张口就反驳;“爸爸!爸爸!他那是假的,现在满大街都是造假的这个很简单的。你不要相信他,看我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看,你跟我多像啊!”

沈萌这么一说一直在旁边围观的江骐才发现为什么刚刚觉得那么搞笑了了,其实仔细观察沈萌和以安的五官并不相似,反倒是沈萌的鼻子、嘴巴和脸型长得跟韩承影真是一模一样。但是两人罕见的象牙白肤色和上挑的桃花眼乍一看去真是一模一样。

显然以安也看出来了,眼睛微微眯起给了沈萌一个无奈的眼神。

“小朋友,你还是跟他长得比较像。他到底是不是你爸爸啊。不要跟我瞎扯,你要是再叫我爸爸,我就把你给他啦?”

沈萌小朋友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手紧紧的环着江骐的脖子:“不要啊!我真的不认识他,我爸他可能一会儿就来接我了,他一般就迟到半小时的。”

他小胖手指着幼儿园门口:“就在那儿等,真的很快的。”

以安看了韩承影一眼,韩承影表示自己无所谓。

于是几个人站在幼儿园门口等沈畅,江骐实在是抱不动这么大一个秤砣了,正蹲着跟泪眼汪汪的沈萌讨价划价。

以安和韩承影就像一对儿普通的重逢的发小那样,肩并肩蹲在角落里,没有任何嫌隙的样子,韩承影又拿出一包烟递给以安,以安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韩承影就自己拿了一个抽了起来。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看上去就好欺负。”

“你到时不太一样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虎着脸不说话,看上去最装了,我和黑鹰都不喜欢和你玩。”

以安看韩承影仰着头费劲,随手捡了一个石头在地上敲电码:“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韩承影听着惊讶的抬头看着以安说:“你丫知道他是我儿子还不给我。”

“孩子不认你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你前段时间弄走他的血样干什么?”

以安比了比江骐,韩承影一下子沉下脸,也捡了个石头在地上敲:“不愧是你,这样也能查出是我做了。”

“我本来只是怀疑,是黑鹰查出来的。你那个缩骨功在他这里又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事情不是我自己接的活儿,家里的老头子要求的,江骥也没在我手上。他和我家老头子可能有什么交易,他自己要求去找他的。我现在已经基本不管事儿了,家里老头子喜欢权就让他把着,我还不稀罕呢。”

他看了惊讶的以安一眼得意的说:“现在治安这么好杀手没前途。无准备就来这人当个律师什么的当个文化人。当黑社会也没什么前途,你可以去饭店当服务员啊,汽修啊,去蓝翔……”

以安觉得韩承影是真的长歪了,小时候多好啊,没事儿就板着脸,杀伐果断眼冒杀气典型黑道太子。和小说里的一模一样,现在整个变成一个傻逼逼,说个话都能跑三千里,现在话说一半都能对着远远走来的一个个男的露出一个标准的痴汉脸。

以安不着痕迹的挪了挪,理他远点儿。

远处走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律师沈畅。由于上次以安的重拿轻放,沈畅现在无案能赢的神话还是没有被打破。这次他没带眼镜,耳朵上带着个粉红色的耳机。兰花指翘着拿着他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好像确认那小孩是不是沈萌。接着露出一个颇为夸张的笑容,小腰一扭一扭的朝着沈畅那里跑,边跑边喊:

“宝贝儿,人家好想你。”

沈萌看了他一眼,转身跑过去就扑以安怀里了。这个爸爸太丢人了,他要换一个。

江骐这才站起来,看着远远跑过来的沈畅露出惊呆了的表情。

13.

如果说沈萌身上还带着些韩承影锋利的样貌,沈畅和以安才是真的像。一样的象牙白,一样的桃花眼,小巧翘挺的鼻梁,雌雄莫辩的美感。如果不是两人之间气质全然不同,几乎很难将他们两个分辨出来。

显然沈畅也有点惊讶,他愣愣的看了以安一眼。才低头蹲下准备带沈萌回家,纤细柔软的手刚伸出来,就被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抓住了手腕。

沈畅仿佛对手被抓住毫无知觉一般的,执拗的伸着另一只手把孩子从以安那里牵了过来。好像抱住救命稻草那样紧紧抱住,一滴眼泪才掉了下来。

“你来抓我回去了吗,还是要抢走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冷冰冰带着金属的质感,语气又冷又硬没有一点平时的媚气,眼泪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断。

突然他的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被韩承影握住的手抽的格外严重,好像随时要断开一样。韩承影吓了一跳,连忙放开。小孩子沈萌反倒很冷静,使劲伸长小手从沈畅腰间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眼镜盒,拿出一个无框眼镜给沈畅带上。

整个过程没用上两秒,显然早有准备。带上眼镜的沈畅,仿佛变了个人。他伸着左手一把就把沈萌从地上抱了起来,右手在一下子掉了下去,明显已经骨折了。

“《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 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罪】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他先是背下一大堆法律条款,然后皱着眉微低着头,仿佛在思考法律制约这个人的可能性。然后放弃般的说道:“说吧,韩承影。你这次带着他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江骐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一时想起不来,也不较真。后退一步倚到幼儿园大门上,接着兴致勃勃的看戏。

以安听出沈畅误会自己和韩承影是一伙的,只能无奈的往后挪挪站到江骐的旁边。

“我来干什么,我来找你啊!我把什么都处理好,来找你,你别这样……”韩承影似乎有些暴躁,抬手用力的搓了一下脑袋。

“韩承影,我跟你说过,我不是洋娃娃。丢了再捡回来,洗洗一样玩儿。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还记得吗?”沈畅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僵硬,好像所有感情已经从身体里掏空了。

韩承影来之前想了很多借口,但是看着这样的沈畅。他却什么借口都说不出,只能低声下气的劝道:

“你别怕,我不会抓你回去的,也不会带孩子走的。先去把手处理一下好吗,别吓着孩子?”

听到韩承影的承诺沈畅嗤笑道:“你要是真的想让我治手,就别跟过来。否则我一定有办法让它废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是根本不相信韩承影会不跟过来一样。

没想到这次韩承影竟出奇的听话,真的站在那儿没动。

“阿畅,以前是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会护好你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畅闻言顿了一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畅走后韩承影原地坐下,看了旁边看戏的两只。自嘲道:“和偶像剧演的不一样啊,这时候不是应该回来和我抱头大哭冰释前嫌的吗?难道是因为没下雨。”

话音刚落一场大雨瓢泼而下,江骐连忙从书包里把伞拿出来。边嘟囔:“可算是知道什么是乌鸦嘴了。”

边快速的给自己和以安打上,却还是免不了湿了一身。一旁的韩承影显然早就打好伞,在那里忧伤的盯着沈畅走的方向,身上干的像是太阳晒过的没有一点儿水汽。紧身T恤牛仔裤,也不知道他这么多东西都藏哪儿的。

以安却是一脸习以为常的嘲讽,比划道:“按照剧本你现在把伞丢了,在这儿跪一晚上,今天深夜他不放心,你把你捡回去。你们俩肯定就和好了。”

韩承影转过头声音低沉的对以安说:“你帮我去看看他吧,也不知道他带伞了没有。”

以安盯着他也不说话,韩承影接着说:“你帮我照顾他一下,把他的手治好,以后这小子的活我就不接了。”

以安想了想这个买卖不算亏本,带着江骐往沈畅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畅带着孩子走不快,以安和江骐转了个弯就看见。打着个粉红小花伞的沈萌满脸焦急的墙角打转,沈畅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眼镜落在地上,割裂了遍地水花。

14.同居

“安哥,咱们家牛奶呢?”沈畅吊着胳膊在厨房冲以安喊。自从那天以安那天把他抱回家,他就死皮赖脸的住这儿不走了。说是为了报答以安的救命之恩,其实谁不知道,他就是想躲韩承影。

这可把江骐急坏了,难得和喜欢的人同居,正是发展关系的好时机。沈畅个大灯泡,却整天晃来晃去的。那天撒娇都爬到以安床上去了,结果沈萌非要挤到中间睡,急的江骐嘴上起了一个大水泡。

所以他变着法儿的整沈畅,可劲儿的指使他做这做那。以安一责备他,他就拿出学习忙的大招牌顶着。沈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做事情的时候这个找不到,那个找不到换着理由的找以安撒娇。最后他们两个掐架,以安和个老黄牛似的忙这忙那,好脾气的很。

这不,沈畅那儿娇声一叫,以安就进了厨房。十分钟以后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羹就摆在了他,和沈萌的面前。

江骐看了一眼沈萌面前的鸡蛋羹,觉得自己不能跟小孩子计较。不然也太幼稚的,但是还是趁门铃响了以安去开门,偷偷从沈萌碗里舀了一大勺,还边吃边大声的指责沈畅:“肯定又是你的包裹,网购了也不知道去签收,整天坐着混吃等死。有你这样报答恩人的吗。”

沈畅闻言从厨房里钻出来,用一个滚烫的蛋挞堵住江骐的嘴。兴致勃勃的往门外看,还真是他的快递到了,而且快递小哥还是熟人——阴魂不散的韩承影。然而沈畅半点惊讶也没有转身就回了厨房。

无论是谁,天天被这么刷脸,在看到也很难惊讶的起来了。自从沈畅住到以安家里,韩承影就天天来送东西,一开始是骨头汤、鸽子汤。后来是大枣、阿胶,再后来是鸡蛋、水果、大白菜、萝卜。弄得家里都不用买菜了,而且他还在吴强那儿当了个挂名律师。沈畅现在班也不去上了,网购一些材料天天在家做蛋糕,沈萌都吃胖了好几斤。

这次韩承影一反往常没有送完了就走,反而进屋做到小沙发上,享受沈畅做的蛋挞。江骐巴不得韩承影早点儿把沈畅牵回去,该咋地咋地,别整天在这儿当电灯泡,见状连忙把作业收拾了带上沈萌会自己屋玩模型。

沈萌自从来了以安家,虽然各种逗趣耍宝到从来不乱闯乱翻,从来没去过江骐的房间。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江骐邀请他也不见高兴,恹恹的跟着江骐走。然而进门他就被丢的一地的毛绒娃娃给惊住了——满地的娃娃,从一人高的大熊到手掌大的娃娃应有尽有。

看他惊讶的样子,江骐无奈的耸耸肩,指了指外面,示意这些毛茸茸的娃娃不是自己的主意。拉开床帘露出一架子的汽车模型、机器人,示意这才是自己的菜。这下沈萌的小嘴巴彻底合不上了,兴奋的投入了玩具的怀抱里。把他老爸忘了个干净。

外面这时候,以安也拿着江骐刚刚逼他买的智能手机去阳台捣鼓去了。韩承影摸摸索索的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说话声、挣扎声、粗重的喘息、抱怨的娇吟……

借口出来喝水的江骐听到这个差点没把自己呛死,面红耳赤的回去写作业去了。晚饭的时候沈畅果然已经“屈服”,满脸通红的坐在韩承影的旁边。跟沈萌商量回家的事情。这回轮到沈萌小朋友不乐意了,撒娇打滚的控诉着满面春风的爸爸对自己的忽视。

“你跟他走吧,你走吧,是我不要你了,我要跟骐哥哥一起住。我就知道肯定要跟着别的男人走的,我跟骐哥哥一起住我们都没有爸爸了。”小孩子边说边哭,两只小眼睛哭的通红,声音里说不出的委屈。

哭的沈畅的心都化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跟着沈萌一起哭了起来。看到两个宝贝儿莫名其妙一起哭起来的韩承影在旁边皱着眉楞了一下,突然提小鸡一样的把沈萌提起来丢到脖子上,扛着还在头上扑腾的沈萌牵着沈畅就走了。

以安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有点滑稽的背影微笑,忽然被江骐一把抱住。

戏谑而又认真的看着以安问道:“哥,我没有爸爸了吗?”

以安看着他江骐认真的眼神一阵难过,所以当江骐吻上来的时候,他的拒绝显得那么无力。无力到江骐轻易的破了他的防御,吻上了肖想过无数次的双唇。

“哥,我不要爸了,好不好。那是江骥的爸爸。我也没有妈了,她都死了。我就跟着你,跟着你一辈子。好不好。”

这样的江骐又无助又可怜,好像五年前那个蜷缩在墙角等妈妈的孩子,触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的怀抱又热又紧,好像要永远这样抱下去。他的眼泪这样烫,落在以安的脸颊上,灼痛了他的心。

以安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的清楚自己心中的无力;清楚自己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勇气拒绝这孩子的任何请求。当初那些相互慰藉的依恋和感动,那些袖手旁观的歉疚,那些无力旁观的心疼早已在时光里发酵,在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孤寂里碰撞。变成强大的怪物,沉睡在自己的心底。

而现在这个怪物已经被江骐唤醒,在心里攻城略地的拿到了控制权。

15.

江骐本来只是想趁机索吻,没想到竟得到了如此多的回应。面前的以安眉眼低垂,睫毛轻颤,顺从的引导者江骐一步步的走进自己的领地,白皙的皮肤在温和的灯光下反射出脆弱的光芒。

手臂下的皮肤温暖又细腻,可江骐清楚这皮肤下藏着多么有爆发力的肌肉,能轻易的将自己压制的毫无喘息之力。可现在他们都那样温顺的放松着,任自己搓揉捏扁。

面对这样温顺的以安,江骐再难控制自己的渴望,进攻愈发的猛烈起来。一吻毕,江骐已经气喘吁吁,反观以安却气息平稳,只有脸上一抹薄红,暴露了主人的内心,浮现出一种难能可贵的羞涩。

这一刻的以安眼睛虽然很温柔,嘴上说的话却大煞风景:

“江骐,你明天是不是月考啊?不用复习的吗?”

金句一出,江骐上脑的精虫一下子熄了火,一个个迅速列队下行,该去哪儿去哪儿了。他哭笑不得的看着以安:

“我裤子都要脱了,你跟我说这个!”

以安安抚似的摸了摸江骐的头:“我出去解决点事情,你在家等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江骐将头伸到以安的颈窝里,拱来拱去,是不是还露出牙齿对着凸起的喉结咬一咬:“我们俩这关系总算确认了,总该做点儿什么庆祝一下吧。”

以安伸手揽住江骐很是眷恋大抱了抱。

“这次大概要几天,一会儿黑鹰就过来了,你不要总是和他吵。”

闻言江骐炸毛一样的跳起来。

“又是那个流氓!韩承影不是已经去当律师了吗?干嘛要叫他来。”

江骐话音刚落,黑暗里响起了黑鹰暴躁的反驳:“某人脸皮可真够厚的,刚刚耍完流氓,就说人家是臭流氓。”

以安看到黑脸相对的黑鹰和江骐扑哧一笑:

“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我走了。帮我好好照顾他。”

“等一下。”黑鹰叫住以安:“什么我和你一起去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好好的回来。不然家里嗷嗷待哺的小崽子我可不会帮你管。”

“恩。当然,我还要给江骐陪读呢!别忘了明天去学校把张均宇的事情处理干净。”

黑鹰闻言洒脱的摆摆手,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快滚吧。”

楼道的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以安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怕被小狼崽子吃干抹净,跑啦。”黑鹰坐在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郭永言发短信。

他突然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紧紧瞪着江骐,看得他背冒寒气。

“别老觉得他欠你的,他半点也不欠你的。你妈不是他杀的,这个锅他背了五年,也够了。你爸江志远他也是活该,要不是你,以安能火活撕了他。别仗着以安宠你太得寸进尺了。”

说完他又低头接着低头摆弄手机,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

江骐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往事,把生活搅和的乱七八糟。难得有人透露出真相的小尾巴。怎么能让他的嘴就这么闭上了。

“黑鹰哥,你给我讲讲我妈怎么死的呗,以前的事儿我记不清楚了。”

江骐这么低声下气的打听,倒是出乎黑鹰的预料。他本来心里认定江骐是个无法无天的青春期综合征,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软下身段。

“你怎么不去问以安?”

“我,我上次做错事情了。不太敢问。”江骐这次将老实孩子的形象装了个彻底,微红的脸,和搓头的动作将老实人物形象演绎的入木三分。

可惜仍然没有撬开黑鹰的嘴。

“这事儿我不能跟你说,不过你妈却是不是以安杀的。你不用老拿这事儿逼他,他半点儿不欠你的。我和以安这些年,在道上摸爬滚打,只讲道义,不谈生死。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爹妈,没必要赖你这一个的。”

黑鹰说起生死的语气带着平时没有的气势,带着翻腾的血腥气。将多年的死生一线一语道尽。

他说完顿了,一下。低下头来回了个消息。对着江骐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因为给你安宁的生活,都在干什么。”

这一边以安已经到了纸条里写的地下室门口,地下室的走廊潮湿阴暗,只有一个昏暗的灯泡摇摇欲坠的挂在屋顶,灯壁上沾满了苍蝇屎。几个飞蛾包围了它,愤怒的进攻者。给走廊里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阴影。

以安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裤,隐藏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长两厘米,细细长长带着各种凸起的小铁片。插到门里一别,这个破破烂烂的防盗门就开了。

一股陈腐的湿气夹杂着血腥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16.

屋子里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正对着门的地方吊着一个人,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以安站在门口,一身黑衣的站在那里就像是要随时融化在这夜色里。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走上前去,抬手把那个人的头发揽了一下,一张清秀的脸露了出来。正是江骐他们化学老师,黑岩的头号杀手孙玥。

孙玥的身上很脏,紧身衣上很多裂开的血口子,黑红的血混着破衣料粘在她的伤口上。长发上沾满了血、灰尘,各种秽物。

以安也不嫌脏,白皙的手指仔细的给她整理好。从衣兜里抽出一条带着洗衣液香味的布条,给她扎了一个漂亮的马尾,头发后的脸上没涂粉,皮肤明显已经很松弛了,带着些细纹。

孙玥其实比以安还要大很多,当初以安创办黑岩的时候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创办黑岩就是想把义父留下的力量收拢一下。当时人都看不起他一个孩子,只有孙玥留了下来,帮着以安招募成员,培训骨干。

开始黑岩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多么不可能的任务都是他们两个去做。把背后交给对方,不知道互相救了多少次命。

“你也快四十了吧,干咱们这行的算是长寿的了。有还有什么好争的?”

以安截住孙玥突然暴起的进攻,按出她汗湿颤抖的手接着说道:“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周龙也这么大了,过两年你就可以当奶奶了,在家看孙子孙女,带着他们去公园。过上那些年你想过的日子不好吗?”

孙玥睁开的大眼睛冷静的可怕,她声音里带带着些心灰意冷:“老大。有些路一旦踏入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她果断放弃攻击向右打了个滚,这时候地下室的年纪颇大的白炽灯一闪,亮了起来,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地下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小小的地下室里站了二三十个人周茂德拿着把枪站在他们身后,孙玥一闪开就冲着以安开了好几枪。

以安反应迅速的朝孙玥那边一躲,迅速往地面上丢了几个烟雾弹,巨大的烟雾一瞬间在昏暗的小地下室里膨胀开来。所有人都失去了目标。

周茂德顺着惨叫的地方开了几枪,也冷静下来大喊道:“出去,打开门。”

等烟雾散了,房间里就剩了带着带着红外线眼睛的孙玥,和闭着眼睛的以安。

“我以为这次要死啦。”孙玥的语气很轻松的说道:“以前我总是说老大你心太软不适合当老大,现在看来也不错。”

以安站在房间的中央,身上干干净净的半点血花也没有,他随手把手里的水果刀丢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上:“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帮我?”

“伊诺,肯定没死。”孙玥看着以安惊讶的眼解释道:“自从江志远进去以后,不少人来撺掇老周杀了你。他都不敢,你知道最近谁来了吗?”

孙玥卖了关子,接着说道:“韩安。记得他吗?当年和影子似的跟着伊诺,伊诺一死他就不见了的那个。”

以安送了一口气,走到孙玥旁边蹲着:“韩安,是韩家给我义父的,我义父一死他当然要回韩家。”

“不管你信不信,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要不是你忙不迭的要解散黑岩,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孤立无援。真不该管你。”

以安嬉皮笑脸冲着孙玥笑:“你本来就不该帮我,现在周龙怎么办。”

“送到他姥爷那去了,乡下没人找得到。”她说着把晕倒的周老大扶着躺好,把旁边尸体的大腿拖过来给他当枕头。

从旁边揩了一把血,边给他往脸上涂便说道:“我从十多岁跟着老周在街头混,他从小就想当老大。后来眼看着帮主不行了,半路又出来个你。这次我们能活着回去,说什么我也要帮他当老大。”

她手上摸着周老大脸上的皱纹,刮刮了刮他的鼻子。脸上浮现出小女孩一样快乐的神情。“明明是个胆小鬼,偏偏想当老大。”

她从衣服里扯出一个信封给了以安:“老规矩,互相保存遗书。你的呢?”

“没什么好写的,万一我死了,告诉黑鹰一声就行了。”

“好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这么说。”

孙玥站起来,从旁边尸体上扒了件衣服穿上。手上拿着枪顶开门。探头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倚着墙蹲了回来,挑眉问以安:“没人?”

“你在这儿守着,天亮之前他们要是没进来你就捡了一条命了。”

以安已经把地下室A3纸大小的窗子打开,跳了起来。手上拿着两个凿子,把窗外的地面上凿了几个洞。两手借力,身体就缩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形态钻了出去。

这明显是个待拆的老楼,地下室外面就是一片拆后的废墟。以安出来后发现,上来之前空无一人的废墟上站了一个人。正是刚刚孙玥说的人,以安义父的跟班韩安。

17.

韩安是个很普通的中年人,跳楼的跳下来砸死了十个人,有九个都跟他长得很像,典型的大众脸。他手里拿着一个一米多的长鞭,长长的拖到地上,鞣制过的牛皮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出锋利的光芒。

以安的手臂无力的低垂着,脸色煞白。他几步走到韩安面前,径直跪下:“师父,您回来了。”

韩安看着以安这个样子,眉头一皱训斥道:“不过一次缩骨功,看你什么样子。今年不见,看你那个帮派管的。无法无天!再看看你功练的,随便什么人都能给你脖子来个青手印!”

说到气愤处,一个耳光扇过去,把以安扇出两米。脸颊在水泥地上划出一条血痕,以安爬起来,咽下一口血水,跪了回去,眼睛黑沉沉的盯着韩安:

“师父,我义父他是不是没死?”

韩安看了以安一眼抬手又是一巴掌,这次以安躲了过去。

“师父,以明他是不是义父接走的?”

韩安这次没动手,抬脚把以安踹的飞了出去。

以安爬起来,抬手抹了抹嘴。鲜血顺着他的袖子流了下去,融进了以安黑色的衬衫里。

“师父,当年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义父他没死?”

韩安这次没动手,安静的看着以安。

“是不是因为我弄倒了江志远,他让你来杀我了?”

“你不值得。”

韩安的一句话说出来,像一把尖刀扎进了以安的心里。把他心里的那点,粉饰包装好的童年温情,父子之情,师徒之情扎的支离破碎。

痛到极致反而轻松,这些年积攒着的伤害终于完全把那点乞求来的温情散了个干净。

他也不再说话了,直勾勾的盯着韩安。眼神专注的像是整个世界就剩韩安一个人了,其实以安只是在发呆而已,这时候他什么都没想,脑袋空荡荡的。

师徒两人就这样,在空荡荡的废墟里发了一会呆。

“记得我小时候那会儿,义父虽然经常发呆,一个人掉眼泪,但是对我很好他带着我,手把手教我画画,弹钢琴。给我买那种白色的小糖豆,好像是进口的有种奶香味儿。

那时候我就想,我不想学这些画画,弹琴。我想学打架,把欺负义父的人都打哭。后来你来了几次,义父好像变了个样子,开始把我丢给你练武。我又不想学打架了,又想跟着义父学画,想让他摸我脑袋。

我心里很唾弃自己,觉得自己吃不了苦。后来他又捡了以明,他教他弹琴、画画给他买糖吃,不让他学练武。我心里很嫉妒他,后来你们说以明有心脏病我又很心疼他。

我心里很难受,坐在河边哭。师父你给了我一包糖,我一直没舍得吃。后来都化了,我也舍不得扔。

后来我们搬家了,隔壁有个没人要的小孩。我觉得他比我还可怜,心里很开心。把糖分给了他,和他做朋友,我又快乐起来。

可是你却回来告诉我,说我义父死了。我不信,可是所有人都信了,你也走了。以明杀了人变成江骥,我打架打出名头当了帮主。师父你来了找人来杀我。”

以安动了动脚,干脆躺到地上看星星:“师父,虽然他把我当洋娃娃养着玩,我还是感谢他,感谢你们。可是我累了,不想被你们这样没来头的折腾了,今天不然你就在这里杀了我,不然就放了我,我们就当个陌生人好不好。”

随着以安的话韩安的脸色变了几次最终沉的铁青,长鞭在空中一甩,发出“啪”的一声。

“你现在起来跟我回去,我当你什么都没说。”

以安躺在地上装死,韩安的牙根一紧,脸上的青筋暴起来了。手上的鞭子抡的滚圆,带着千钧的怒气摔了过去。以安脸旁的地面出了一个两厘米深的沟,飞起的碎石块划破了以安的左脸和刚刚右脸上的伤刚好对称。

以安连眨眼的频率都没变,躺在地上看着星空,一副享受的样子。

韩安更是生气,抡起的鞭子来鞭鞭到肉却又不上筋骨,好像就要活生生的把以安的皮打烂。以安却也硬气,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却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任他动手。

黑鹰带着江骐也到了地下室门口,斑驳的墙面和昏暗的灯光,破烂的防盗门。黑鹰拿着铁片一别,门开了。门里涌出来一大群染黄吐绿,剃着莫西干的小喽啰,手里拿着大砍刀,冲了出来。

黑鹰把江骐往身后一甩,心里凉了半截,知道以安没跟自己说实话,自己找错地方了。

18.

黑鹰带着江骐当然不会被几个小喽啰难住,可是以安到底去了哪里黑鹰却毫无头绪,江骐却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导出一幅地图,指着里面的一个点说:

“我在他手机上按了定位跟踪,他在这儿。”

黑鹰狐疑的看了江骐一眼,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江骐。开口道:

“你带路。”

江骐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诧异的看着他。

“难道不应该开车去吗?”

“恩,开车去。”

江骐跟着黑鹰的车子在城里绕了四五圈终于忍不了了

“你认识路了吗!以安他要回家了!”

黑鹰脸涨的通红,黑着脸不说话。江骐无可奈何的把手机导航打开,天都快亮了两个人才磕磕绊绊的到了那座小楼。

打开车门,黎明前的冷风一下子打在脸上带来盛夏里难得的冷意。江骐老远就看到三个人影,一个在地上蹲着,一个在一旁站着,一个躺在地上。

江骐心里突然涌上一种熟悉的恐慌感,好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即将坠地的那种绝望,让他有点想哭,有点脚软。他忽然没有勇气走上去了。黑鹰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回来拖着他走了过去。

以安几乎看不出人形了,整个身上血糊糊的一片。韩承影正蹲在旁边,拿着针线像补洋娃娃一样,一针一线的在那里缝。孙玥就站在旁边看,还穿着昨天那身都是裂痕的衣服,身上的伤口就那样敞着也没有处理。

江骐看到这一幕,就感觉这一瞬间有个秤砣。装进了他的胃里,整个人人好像被丢到空中被扭成麻花,装到了真空袋子里。

他心目中那样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心里偷偷喜欢的恨着的,那个人。现在就这样破碎的躺着一片废墟上,被人就着露珠随便缝补。

他以为他会冲过去把韩承影撞开,抱着以安痛苦。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很淡然的坐过去,脚步轻轻的没有带起一粒尘土,用很轻很温柔的声音问了问。

“为什么不送去医院?”

韩承影皱着眉头缝的很认真,根本没理江骐。还是站在旁边的孙玥开口了:

“不先处理,车子来了人就不行了。”

“前面一转弯就有个医院,怎么就来不及了。”

孙玥看了江骐一眼,那个眼神深深的刺痛了他,孙玥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另一个世界的人,带着围观人清醒了冷漠,生生的拉开了他和其他人的距离。

“我们这样的人都是没有身份的,那种医院也是我们能进的。”她说完竟走开了,走到旁边的那栋废楼里。消瘦的背影带着说不出的孤寂寥落。

江骐就在旁边站着,一直看着黑鹰和江骐配合默契的,看着一个房车过来把以安拉走,看着孙玥和周老大从那片废墟中出来。没人想起他,他也不想任何人想起。

他浑浑噩噩的在这个城市里流浪,天一点点的亮起来又黑了下去,他才回了家。屋子里还是走时候的样子,甚至昨天晚上的碗还在水池里没有洗,他机械的把碗洗了、

像往常一样上学和江骐吵闹,放学回家,盯着天花板知道睡着,早上起来,做到阳台上等天亮。接着上学和惊奇吵闹……

甚至今天早上黑鹰来学校的时候,他还笑着跟他到招呼。笑着给黑鹰空位置,直到黑鹰抓住他的手腕。

“你不想去看看他吗?”

江骐很客气的回头问道:“可以吗?我可以去看他吗?”

语气好像要去探望一个生病的远方亲戚,如果他没有抖的像是被接了十万伏特的电流的话。

江骐并没有真的见到以安,只看到了重症病房里抱的像个木乃伊一样的人形物体。

“以安这次肯定要毁容了,能不能醒过来,醒了还能不能站起都是问题。你想走了我们也都不怨你,但是以后你就别进这个病房,我也给你找了新房子。你还年轻以后大千世界等着你去见识,走吧。”

黑鹰的话像是一道重锤,打在江骐自我欺骗的外壳上,把这道玻璃壳敲得粉碎。让他不得不面对这里面这个动弹不得的“木乃伊”真的就是他刚刚确定关系的强大恋人。

江骐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在医院的走廊里旁若无人的放声大哭,哭完之后坐在门口怎样都不走了。

“我知道我没用,我是灾星,从小就这样。跟着妈妈,妈妈死了。跟着爸爸,爸爸入狱了。跟他刚在一起,他就进医院了。但是我不走,他要是一辈子不醒我就守着他一辈子,我就不信他都这样了还能倒霉到哪儿去。”

黑鹰都要被他这押韵的哭腔给逗乐了。

“行,反正事儿都了了,这人以后就是你的了,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管了。”

19.

小小的圆桌上,摆着两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面摆了一个煎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八分熟的晶莹剔透。造型很是独特,颜色焦黄,形象张扬颇像课本上张牙舞爪的神经细胞。旁边的牛奶倒是热的颇有水准,不冷不热的散发着浓郁的奶香,仔细一闻还有一点蜂蜜的甜香。

可惜饭桌上的人明显没有识食之明,将鸡蛋吃的干干净净,把牛奶往对面人面前一推。大喊道:“我吃饱了。”接着还生怕身旁人不信一样,满脸稚气的揉了揉平坦的肚皮,顶着一张鲜嫩的老脸恬不知耻的撒了个娇。

以安以为当时流血过多在导致大脑损伤,在医院躺了五年之久,虽然身上的伤奇迹般的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痊愈的以安像是新生一般长了一身白水蛋清一样的嫩白新皮。心智却像倒退了十多年,从前的事半点不提,正经事半点不干。

回来这几个月,除了撒娇打滚什么都不干。没事就靠在电视前,看巴拉拉小魔仙。还特意买了个和魔仙女王一样的魔法棒。整天指挥的江骐东奔西跑,一会要吃芒果,一会儿要瓜子。上厕所不带纸,洗澡不带毛巾,被蚊子咬个包都要哭丧着脸找江骐。

江骐却不觉得麻烦,整天鞍前马后伺候的心满意得。当年的偏激少年,在这几年的等待里成长的飞快,现在全身已经没有半点儿当年惶惶不安的感觉了,虽然眉眼中的青涩还没完全褪去,可眼睛里满是安定和满足。

他反而喜欢这样的以安,不是强大的冷静的带着难以战胜的清冷气质,而是这样幼稚的无理取闹甚至有点生活不能自理的以安。以前的以安让他喜欢的心惊胆战,现在的以安让他喜欢的心安理得,让他只想把他宠上天,冲成一个长不大的小孩,整天依偎在自己身边撒娇打滚求安慰。

这不以安大喊着,外面的饭太难吃了。非要不会做饭的江骐弄东西给他吃,而且大喊大闹的要喝牛奶。江骐只能去小区超市买回来,仔仔细细的温好。

结果祖宗根不不喝,反而把江骐煎的卖相惨不忍睹的鸡蛋吃了个精光。江骐看着他爱娇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了一淌水。他现在一点也不想以安变回去,只想这样宠他一辈子。

他顺从接过以安推过来的牛奶黑了起来。旁边的以安就耐心的歪着头瞪着眼睛看他,长睫毛一刷一刷的。看到江骐喝完,还要乖巧的把杯子接过去。

他似乎是看到江骐脸上有什么东西,探头探脑的把头伸过来。忽然使劲一探,小舌头伸出来一卷,就把江骐嘴巴上的白胡子舔了个干净。

江骐忽然受到这样的“袭击”显然下了一跳,但怎会让以安就这样全身而退,长臂一伸就把他捞了回来。

这一次的吻明显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的以安即使有意示弱,身上的气势也把江骐压的很是紧张。这一次的以安全身的煞气和清冷仿佛在这沉睡的几年里睡得烟消云散,只顾小孩子一样用唇舌和江骐玩耍。更是挑逗的江骐呼吸粗重。

他的手忍不住伸入以安宽大的T恤里,手里的腰盈盈一握,新生的皮肤又嫩又滑。他的手放肆又克制的在背沟上下逡巡。心里就想装着一面大鼓,咚咚的狂敲着。而以安从背后划过来伸到腰带上的手,就像是挟着雷霆之力的大鼓槌,一下子敲在了江骐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江骐眼前一黑,鼓破了。

他再也忍不住,抱起他就把他放到了房间里的大床上。他心里清楚以安突然有这样的反应,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可是他实在是不能再忍下去了,五年前的那句“在家等我”包裹着当年强烈的期待。一直在无数个,在病房里看着以安的不眠之夜里反复的折磨着他,陪着他从一个少年变成一个青年。

这已经变成了他心中的执念,哪怕是现在要死了。他也要把这个仪式做完,给两个人的关系下个定论,否则这几年的追寻彷徨好像就是一种虚妄、所有的暧昧转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酷刑般整个过程中以安都紧紧抱着他,即使刚进去的时候他都是那样依恋的抱着青涩的少年。江骐整个人都亢奋的甚至恍惚,而在这恍惚中他又时常在动作看到一双坚定温柔的眼睛。好像五年前的以安透过时光和现在的江骐合在一起在这一个驱壳里和他结合,被需要和被保护两种感觉同时涌动在他的心里身体里。

他甚至觉得有点窒息、惶恐甚至恐惧,他觉得似乎这一生所有的美满都聚集在这一刻。如果此刻醒来发现这不过是黄粱一梦,又是怎样的悲凉。

20.

江骐下午只有三节课。下了课,江骐就急匆匆的往家赶,准备早点去超市买点好的给以安改善一下生活。一出校门却吓了一跳,只见外面以安、沈畅、韩承影、黑鹰,就连去外地上大学的郭永言也来了,这两年他瘦了很多,竟也是个帅哥坯子。一大群人站在校门口等他。

各式各样的帅哥们,可爱的郭永言、禁欲的黑鹰、阳刚的韩承影、妩媚的沈畅、气质出尘的以安。站在一堆,引起了校园里不小的骚动。惹得一大群女生春心萌动,另一大堆在旁边兴奋的配PC。

众多好友难得来的这么齐本是一件高兴事,可不知为什么,江骐看着出院后难得出门的以安心里一阵的发慌。他尽力收敛起慌张的表情,摆出一个开心的笑脸。走过去不轻不重给了郭永言一拳。

“好啊,你小子,回来也不叫我。”

说完走过去,很自然的握住以安的双手。以安并没有推拒,很自然的回握。江骐心慌一下子好了大半,心想:有什么好心慌的,这不是一切都很好吗。

郭永言见状在旁边打趣:“哎。好哥们定下来了,我怎么不得回来吃喜宴啊。”

江骐听到这个话,整个人都要变成柳絮,被春风吹走了。他没想到以安竟会特意组织聚会来确定他们的关系,眼睛闪亮的看着以安。

这一看就看到刚刚这面没看到的地方,以安的耳后像长出很多细红的血丝,攒在一起,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色曼陀罗。而且它并不像是死物,而是随着呼吸的节奏在慢慢的摇摆蠕动着上移。

江骐吓了一跳,心想: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中了什么毒,还是寄生虫之类的。以安自己知不知道,忽然聚会太奇怪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摇了一下以安的手,问道:“你那红色的是什么?”

他本就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边黑鹰、韩承影耳力又灵敏,闻言都看了过来。他们一看身边的人也看,一下子所有人都盯着以安看了起来。

以安下意识的用手按住脖子,显然没有意识到那东西已经长到了耳后,他的表情也很是漠然,显然不是很在意自己身体状况。

江骐又看到以安露出这种表情,心仿佛被人用锥子扎了一下。他想:不过几个月,原来的以安还是回来了,这样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神情。他以为我看不出来他随时想要消耗光自己生命力的想法吗?

可是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和以安吵,只能把这着急心疼愤恨的心情硬是憋了回去。甚至用力有点过,显得很是低声下气:“咱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拍个片子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以安的目光上结了一层冰霜,他呆呆的往前看了一会,在江骐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低下头格外认真的说道:“没什么,江骐,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情都没讲清楚。我们今天晚上好好的聚一聚,回去之后我慢慢跟你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吗?”

以安一低头,耳后的“曼陀罗”就露了出来。黑鹰和郭永言只是当做纹身之类的没有放在心上,韩承影看到了却是吃了一惊,他给了询问的眼神给沈畅。却看到沈畅比他还要惊讶的样子,妩媚的脸上还带着一点严肃和恭敬。

江骐在以安有意的误导下,以为那只是以安小秘密的一个。听到以安的承诺也不再追究,他们一群人去幼儿园带上孙萌,坐着两辆车浩浩荡荡的往夜天堂走去。

谁知刚出了车库,就看到一个染了银发的少年站在那里。略微细长的猫眼,勾着黑色的眼线银色的眼影,一身皮衣。敌视的看着以安,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五年的以安的弟弟以明,也是江骐的弟弟江骥。

“呦,这不是哥哥们吗?你们来找爸爸呀!”

江骥这样阴阳怪调的一说,江骐才想起来,似乎半年前江志远就该出狱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周围的人谁都没有提这件事,江骐也就理所当然的忘了。

江骥张嘴准备接着说的时候,夜天堂里面走出来三个人。这里面有刚刚刑满出狱的江志远、事务所的吴强还有一个面目白皙显得很是年轻的人,正是以安那个古怪的死而复生的义父伊诺。

他一出来看到以安一群人站在门口显然也有点吃惊,但是他马上就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他疯疯癫癫的往前以安面前走了几步,韩安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隔住了他们两个。伊诺也不介意,笑嘻嘻的捏着韩安的胳膊,探着脑袋招呼道:“小安啊~”

他胳膊挥了挥又指着江志远对以安说:“快来跟你亲爸打个招呼。”

21.

场面像是一瞬间冻了一下,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伊诺。除了以安和韩安,以安看伊诺的眼神是怜悯的甚至还带着些温和的关心,他看着面前这个疯的越发厉害的义父,只觉得前些年那些委屈、怨恨都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这个有点懦弱的男人,能稳住心神把自己和江骥养到那么大,才开始发疯,大概也是尽力了吧。

江骐却一下子如遭雷劈,这几年来心心念念的等待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答案。他刚刚充满胸膛的心满意足一下子翻卷起来,像龙卷风一样的席卷而出。剩下暴风雨后荒芜的内心,他好像有回到了小时候,那种无力感竟如此的熟悉好像与生俱来的,哪怕一时勉强逃脱也终究会被它所囚禁再难逃脱。

他惶惶不知所措的看向以安,却被以安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猛敲了一下。这下所有的感情都好像被敲散了,就剩下满心的茫然填充着。

所有的当事人都纠缠不清的时候,反而是旁边围观的韩承影先说话了。

他双手虚虚的拢在一起,漫不经心的冲着伊诺行了个礼

“师叔。”接着他竟转身对着旁边的韩安也比了一下说了声:“师伯。”

黑鹰见状也冷冰冰的随手摇了一下,不见诚意。

伊诺顾自疯疯癫癫根本不理他们,韩安倒是对着韩承影点了个头。

旁边状似看热闹的当事人以安也像是刚反应过来,嬉嬉笑笑的开口道:“几位先生来这儿聚会吗?吃好喝好啊,欢迎常来。”

接着一副送客的表情准备往里走,江志远一群人却很不识相的堵在门口。

“阿诺你说清楚,以安他怎么成了江志远的生父的。”江志远还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没说话,吴强在旁边替他问道。其中的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以安也不说话了一脸看破红尘的往旁边一站,心想:“看来这次的聚会是彻底被这几个老家伙搅黄了。”

伊诺还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在旁边呵呵的笑,逻辑倒是挺清楚,口齿也很清晰:“我有什么办法,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想要孩子的断了血脉,不想要孩子的出去风流都能留好几个种。呵呵。”

本来脸色就不好的江志远,听了这话更是脸色煞白。他挥手让吴强别问,转身就要走,神游天外的江骐理智的小火苗忽然就蹦出一朵小火花来,上前一步拦住江志远。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江骥见状也走上前去,拦住江骐,像一个小狮子保护在江志远身前。

以安看到他们兄弟俩对上了,还在旁边笑:“你们兄弟俩在这儿对什么啊。走江骐,老男人们都要走了,咱进去好好玩玩。”

接着他又看着江骥说道:“当年是我太年轻,收到消息心里激愤觉得肯定是他胁迫你,这样拆散你们,实在是对你不起。他心里的人,你我都清楚,以后哥哥不在你身边帮不了你。”

他说着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泄气,接着补充道:“不过无论怎样,你也不要灰心。”他忍不住抬头扫了伊诺一眼,接着说道:“起码他肯定没有你活得时间长。”

他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把袖刀。大小也就和中号的水果刀那么大,刀柄乌黑发亮,一看就经常就是主人的心爱之物。刀鞘颜色略新一看就是刚配上去的,正是以安常年不离手的那把。

他对江志远他们状似陌生人,跟江骥说话却是和风细雨。他摊开江骥的手把刀放在江骥的手里,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从任务目标那儿拿的,当时准备总想着拿着这个冲进去不管不顾把你们救出来,后来清楚用不着了。也一直没舍得扔,现在我把它给你,希望你不要伤害自己。”

本来江骐还在那里浑浑噩噩,看到以安突然走过来给自己的敌人又是道歉又是送刀的。脑袋还没清楚,嫉妒之心就上来了,今天受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他转过身去,冲着以安喋喋不休的嘴巴,咬了上去,终于让以安闭了嘴。

他们几个人聚在这里本来就有点像打架的周围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江骐突然的这一口,人群一下子就沸起来了。尚存理智又要点脸的沈畅终于受不了了。

抬手一边一个揪着耳朵提走,江志远像是雷劈了一样,疲惫的看了伊诺一眼以后,和吴强一起走了回家调查以安的事情去了,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他实在不知道拿了这两个离经叛道的儿子怎么办,其实即使确实证实了身份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又能对人家怎么样呢。

伊诺疯疯癫癫的把这场水搅得这么混,也不疯了。跟着韩安坐上一辆毫不起眼的车,消失在城市的街道里。

22.

进了包厢大家没有说话,都盯着以安。刚刚那个情况明显以安早就知道一些什么,反而是江骐坐在旁边玩手机神情恹恹,仿佛刚刚那个不知所措的人不是他一样。

以安瞪着眼睛装无辜,被韩承影怀里的沈畅探出手来弹了一下脑门。

“你就别装了,你行啊。知道还敢跟江骐在一起,还有你的花是怎么回事。”他说着,还想蛇一样在韩承影身上蹭了蹭,被韩承影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屁股才接着说道。

“你别想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们,你就不累吗?”

以安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大家说道:“我今天叫你们来就要跟你们说这些事情的。

“这几个月,把我们上头几个老家伙们查了个底朝天。你们知道我义父为什么疯疯癫癫的吗?”以安当着面的时候先生先生的叫,背后义父倒是喊得情深意切。

“听我爸说他以前是个画家,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跑到韩家来非要学怎么杀人。那些艺术家本来不就疯疯癫癫的吗?”韩承影在一旁接话道:“江骥就有点像他。”

“江骥和我一样都是义父他捡的,他从小就受了很多苦脾气才有点怪。”黑鹰听他还这么维护江骥把脸都憋青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郭永言看江骐自己坐在圈外面,把黑鹰的手一撩,往外挪了挪坐在江骐旁边。正好看见江骐手机都黑屏了,还在愣头楞脑的盯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江骐的肩膀。

刚准备说几句安慰的话,江骐抬起头冲他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听他怎么说。”

那边以安正在接着刚才讲伊诺的事情。

“当年,我师父临走前。我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他跟我说,让我离江骐远点,不要以后后悔。当时我就想起一开始的时候你有一次取了江骐的血样。你最后是不是拿回韩家了。”

韩承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抱着沈畅的手臂一紧说道:

“当时是我爸让我去做的,不过拿回去做什么他也没说。我觉得这个任务简单,就顺手接下了。”

以安知道他那时候身不由己,也不追问接着说道:“其实当时孙玥说我义父可能没死的时候,我只是有点疑问。后来我师父的一番反应让我确定了这件事。

可是当时他为什要假死,当时一时想不通,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要我们了。后来我昏迷的时候就一直做梦梦到当年,江志远带着江骐他们走的背影。我忽然就有个疑问为什么我义父一死,江志远就出现了。为什么江志远一入狱,我义父就出现了。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查这个事情。其实江志远、义父和吴强年轻的时候是很好的朋友,江志远和吴强两个政法勾连在R市,打压政敌,实行新政,意气风发。伊诺的画当时也很火。

但是义父结婚以后,他和江志远之间的关系好像就有点大打折扣了。后来我义父他老婆怀孕流产死了,好像有江志远的关系。义父为了报复江志远做了不少事情好像都被镇压了,义父就远走他乡了。

后来大概就不知道在哪儿捡了我,带着我去了韩家。”

“你别转移话题,说你和江志远的事。”黑鹰忍不住问道

以安拿了一杯伏加特抿了一口,说道:“当时我义父说让我离江骐远点,承影又取了血。再加上江志远和我义父之间的纠葛,我一度以为江骐是我义父的亲生儿子。”

但是我后来我找出来江志远的血样,和江骐的一对却是亲父子没错。但是回来以后发现我拿的,竟然是我自己的头发。”

以安拿杯子的手不安的转了转,又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我觉的肯定是我想错了,所有我趁江骐睡觉的时候又抽了一点血。到医院又查了一次,把我和江志远的也对了一下。”

以安放下杯子,搓了一下脸。才下定决心说:“我和江骐的确是亲兄弟。”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江骐:“你的确是我的亲弟弟,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分手,做朋友,或者,陌生人。”

说道后来,他的眼睛几乎不能直视江骐空洞的眼神。眼神下移,头都要底下去了。

自从知道这些事,江骐心里乱的很,他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想,小心的把那些情感的火药小心的扫起来,装到记忆深处的木桶里密封好。

以安的一句“陌生人”却像是一个火星,刚好掉在了引线上。

他的心里“咚”的一声,炸起了一朵蘑菇云。心里还没想好,手已经甩出去了。

“你把我当什么!当初上床之前你什么都不说,现在你又装什么洒脱。”

说完他颤抖着手,抓住桌上的手机。逃也似的走了出去,郭永言见状怕他出事也跟了出去。

23.结局

以安看着门,嘴唇长了又合。最后还是颓废的倒在了沙发上。

沈畅却不放过他,接着问道:“他走了,说吧。孩子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以安倚在沙发背上,不说话。沈畅又推了他一下,他才惊讶的问道:“什么孩子?沈萌吗?”

说完他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点蠢。皱着眉头,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什么孩子?你问我?你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沈畅皱着眉头看着他已经走到耳后那片红丝。

“你不知道你有孩子了吗?”

以安猛然听到这样耸人听闻的消息竟然也不惊讶,反而颓废的往沙发上一靠。

“果然是吗,你是不是跟我一样的。”他难得脆弱的抱住脚,蜷缩在沙发上,像是受伤的小兽保护住自己最柔软的腹部。

沈畅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大眼睛眼眶瞪得通红。但是他这段日子和韩承影待在一起,两个性格越发的融合了,眼睛缴械了,嘴巴却还尽忠职守着。

“你不知道吗?我们日戈尔曼人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从来都是男人生孩子。为世俗社会所不容,经过几次战争,我们战败,大部分族人战死,剩下的大多沦为禁脔。”

说道这他忍不住深深的看了韩承影一眼才接着说道:“在世间沉沦辗转,血脉逐渐辗转,等到代表孕育的马利多颜色凋谢,我们族人就消亡了。我的马利多已经是浅黄色了,而你的却是鲜红。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们这种人,延续下去有意思吗?”

沈畅这样消极的话刚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韩承影抱走了。就剩下目瞪口呆的黑鹰和陷入诡异平静的以安在这个屋子里。

以安歪头看到黑鹰欲言又止,哭笑不得的样子。温和的笑了笑:“怎么,你这是准备烧死我吗,表情这么狰狞。”

黑鹰听到他还能这么毒舌,心里松了一口气。

正经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个孩子,近亲……”

以安闻言笑了起来,他的神情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决绝,一种睥睨天下的虚妄。

“近亲怎么了,其实我,对我自己的身体我不能说我是一无所知的。但是我还是选择了这条路,说我不负责任也好,说我变态也好。我这一辈子改坚持的都没有坚持,这次即使不该坚持我也想坚持一次。

在这件事情上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但是……”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词句,才接着说道:“以后我不方便的时候,你们帮我照应他一下。”

说完不等黑鹰拒绝,他就起身离开了。

黑鹰独自坐在人走茶凉的包厢里,怎么琢磨他这句话怎么觉得奇怪。

等黑鹰回到家,郭永言早就到了。手里拿着一幅画正在那而看。看到黑鹰回来,问了一声“你回来了”。就接着低头看起来,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黑鹰刚刚听到以安蹊跷的告别语,心里正烦躁。也没在意,拿了衣服去洗澡了。等洗完澡出来,刚好看到客厅上原来挂油画的地方挂了一副国画。

画里一只雄鹰,眼神锋利展翅欲飞,下面的爪子却被一段竹子给勾住了。竹子的另一端被一只大熊猫抱着,大熊猫圆滚滚的憨态可掬别提都开心了。黑鹰看到这幅画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像是洗完澡出来摔了个屁股墩又酸又疼。

他转头问郭永言:“这幅画哪儿来的。”

“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放在咱们家大厅。”

黑鹰拉起郭永言就往外走,边走边解释:“这是以安画的,自我五年前来这里帮他,就没见过他动笔。突然画幅画送我们肯定有问题。”

他换好鞋等郭永言的时候,连忙掏出手机给以安打电话。对面果然是忙音。他又给韩承影打电话,这次倒是打通了,韩承影那边也收到一个青蛇环绕着黑熊,黑熊头上骑着个小黑猫的画。正在往以安家里赶。

黑鹰心里不祥的预感更严重了,想起以安把他从不离手的袖刀给了江骥,心里更慌了。

喜欢走窗的臭毛病又犯了,让郭永言去转弯,他几步爬上了阳台,阳台上的观音柳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枯萎了,干瘦的枝条留在这里显得很是萧条。他打开门进去,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一点也不空,所有可以看到的地方都有油画。画里都是同一个人,从又干又瘦的猴崽子样子,到白皙健壮的男青年在每一幅画里微笑着。画里的颜色那样的明亮,到处都是光和希望。

小圆桌上粘了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着:“后会无期,弟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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