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番外 作者:雪宝脆皮鸡(下)【完结】(78)

2019-06-09  作者|标签:雪宝脆皮鸡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虐恋情深 江湖恩怨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他从范卿玄怀里挣脱,摔在了地上,向着堂上那人伏首,白发滑落肩头,遮住了他的侧颜无法看清此刻的神情,只听声音,数不尽的悲凉。

  “求你……不要让他去阿鼻地狱……让他万劫不复的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让我怎样都可以!用我生生世世,所有轮回可以不要!换他无罪……”

  “语栖!别说傻话!”

  秦广王笑了笑,支着下巴望着堂下二人:“有点儿意思,一个愿意担下所有罪责,换同伴平安轮回。一个愿意舍了所有轮回,换同伴无罪。你们说,我该怎么判?”

  鬼判殿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躲在殿外的几个小鬼探着脑袋朝这边张望,见秦广王半眯着眼,没有发作的意思,便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了起来。

  小吵了一阵后,秦广王抬头道:“吵吵闹闹的,说出个结果了么?进来说。”

  一阵风过,几个小鬼被卷到了堂下。其一壮着胆道:“打入地狱。”

  “赦免无罪。”

  “入地狱。”

  “赦无罪。”

  那两只还在争论,剩下的一个回头看了看范谢二人,朝他们走去。他望着范卿玄怀中的那袭白衣眨眨眼,十分好奇的凑到了他的身边,先嗅了嗅,又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忽然一手抓上谢语栖的手臂。

  范卿玄蹙眉,一掌拍开他:“别碰他。”

  小鬼往后跳了一步,朝他们龇牙。

  秦广王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晃悠悠的说:“这么吵下去没有结果。这样吧,我这儿有个主意,你们听么?”

  谢语栖微微睁眼看了过去。

  “满足你们。”秦广王一挥手,“范卿玄,罪孽深重,原判投入底层地狱服刑。现看在谢语栖拼死求情,二人情深义重实属不易,可免于重刑,但活罪难逃。改判沉入忘川河底,执行黔刑,于魂魄上刻入彼岸花,是为赎罪之意,需得百年才能重返河岸。”

  谢语栖想说什么,范卿玄却将他紧紧抱住,低声道:“够了语栖,真的够了。”

  秦广王顿了顿,继而道:“谢语栖,原可往上三界轮回重生。因其触犯天道纲常,妄图逃脱鬼判殿,甚至欲行刺本王,其罪大恶极,念在事出为情义,舍生忘死,实乃不易,罚其往忘川河边,三生树下思过,其间不得擅离,百年后方得自由。”

  谢语栖眼底微微闪动,过了许久,才朝着秦广王深深的拜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久久没有再动。

  y-in鬼们将范谢二人带离了鬼判殿,一切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模样,漆黑一片,只有幽蓝青紫的鬼火漂浮在虚空,透着无尽的死寂。

  半晌,秦广王幽幽叹出一口气,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道:“明明就和往常无异,这千万年都是这副光景,今日却觉得有些陌生,有些……寂寞?你们说可不可笑?”

  崔珏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片刻的沉默后道:“因为谢语栖?”

  秦广王摇摇头:“不知,只是他们这一走,突然就觉得太安静了,少了几分人情味儿。”

  “……这里是地府。”

  秦广王百无聊赖的支着头,望着鬼判殿的大门,道:“仅仅就折腾了这么一炷香的时间,便觉得不习惯了,还真不可思议。若不然,百年后,等他们二人刑满,留他二人在y-in曹地府,兴许还有些乐趣。”

  崔珏看他自言自语,再没有接话。

  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又有数不尽的日夜。

  在地府,也不过只须臾,来来往往的魂魄,起起落落的星辰,明明灭灭的河灯。

  彼岸花开,映红忘川河,风过卷起千层花瓣如雨飘洒。纷扬飘落的花瓣,远方是一颗参天大树,粉白的花拥簇成团密密麻麻堆在枝头,一直延伸到忘川河上,落下的花瓣在河面铺成薄薄一层,随着水流缓缓浮动。

  三生树下跪坐一人,白衣如雪,霜华银发,如瀑布般垂下,铺落在地上。那人容颜如画,双目微合,双手合十,仿佛一座玉雕塑像,静得静止了一般。

  河上自远处飘来零零落落的几盏河灯,碰到了岸边,留了下来。

  白衣人缓缓睁开眼,清浅的眼眸中映着河灯的光,望了许久,空中飘落几片花瓣后,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颤。

  几步之遥的三生石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在树下守了百年,耳边的世界静了百年,蓦然传来的声音让他心底一动,跟着那渐渐走出的身影站起。

  三生石旁,崔珏一身暗红的衣袍,没有带斗篷,容颜清晰了起来,如他的声音一般,清冷,生涩。

  崔珏定定的望着三生树下的那一袭白衣。

  百年光y-in如梭,他却容颜依旧,神色未变。

  谢语栖移开视线看向他身后的忘川河。

  这百年来,他思过于三生树下,望着眼前的忘川,静静等着,虔诚的祷告着,一切都静止了,安静的就仿佛失了所有的知觉,静到甚至快忘了自己是在等着一个人。

  他知道,这百年里,崔珏会偶尔来看看,远远的站在三生石后,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离开了。

  今日崔珏也一如百年来巡回往复的静立,却到最后并未离开,而是淡淡的开口道:“谢语栖,时辰到了。”

  谢语栖眼底划过一丝悦动,看向他:“范卿玄呢?”

  “他已被押去鬼判殿。”崔珏看他起步跟了过来,白发垂落在地,“要帮你修整一下么?”

  谢语栖微微一愣,见他正看着自己的头发,便摇头:“不必,我想见他。”

  崔珏点点头。

  谢语栖没有想过时隔百年后再见范卿玄会是何种情形,直到鬼判殿的大门打开的时候,那一袭笔挺的黑衣落入眼帘,未几又被水汽模糊,大脑一片空白。

  范卿玄亦回眸,原本疲累苍白的神色,在那一刻变得柔和:“语栖,好久不见。”

  谢语栖几乎是眨眼间就冲了过去,将他紧紧抱住,只恨不能融为一体。

  “一百年……”

  黑衣人同样伸手将他紧拥,眼眶微微发烫,竟有种想哭的冲动,钻在魂魄深处的疼此刻已远在九霄之外,只有怀中那清瘦的身体才是真实存在的。

  “语栖,你还好么?”

  谢语栖埋首在他颈窝,拼命摇头,发出闷闷的呜咽。

  颈侧几丝凉意,范卿玄无声轻叹,伸手摸了摸他垂下的白发,丝丝缕缕一直垂落盘卷到地上,像是一条条的银色溪流。

  百年的时间,长发随地,却伊人如斯,仿佛还是那一年在常青河畔初见的模样。

  堂上秦广王等了一会儿,忽然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侧过脸:“那个,不是我要打断你们重逢……”

  崔珏看了他一眼,常年清冷的脸上几不可见的染上一丝笑意,随后带上了斗篷。

  “你们已服刑百年,介于你们生前功过以及服刑的情况,现在我要给你们下最后的审判。”

  谢语栖沮丧的低眉,叹了一口气:“我还是不能留在鬼界么……”

  秦广王笑了笑,随手一挥。躺在他桌案上的两枚挂坠浮空,飘到了范谢二人身前,看着他们一人拿过一个后,秦广王合眼道:“看你们二人情深义重,实属难得,寡人决定留你们二人在y-in间,不过吃白饭也不行。如今就予你们无常之职,往返y-in阳二届,引渡生魂死魄,赐无救,必安。”

  堂下范谢二人均是一愣,看着手中一黑一白的腰坠,半晌无措。

  谢语栖摩挲着手心那通体透亮的白玉腰坠,上头的古纂体蜿蜒盘旋,刻着“必安”二字。心头回荡着秦广王的那番话,留在y-in间,任职无常。他一遍遍茫然的念着,侧头看向身边那人,正巧对方也看了过来,视线交错的那一刻,他恍然明白了。

  他望着堂上的秦广王,随着范卿玄一起跪拜谢恩,直到退出鬼判殿,他都觉得是自己百年来的大梦未醒。

  二人坐在忘川河边,范卿玄替谢语栖修整了头发,在身后束起。两人十指相扣向依在河畔边,望着河上的河灯,对岸的彼岸花,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阵风过,范卿玄抬头看了看深蓝的天空,微微轻叹。

  “语栖,后悔么?”

  身侧那人眉梢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这一笑深深印在范卿玄心底,赤红的双眸紧缩成线,嘴角勾起一丝笑:“来不及了。”他倾身上前,将白衣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了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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