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年轻时没他妈爱过一两个人渣 by 尚在否(天堂可待3)【完结】(2)

2019-05-31  作者|标签:


谁年轻时没TAMA爱过一两个人渣
[天堂可待系列第三部]
——尚在否

0.
我实在觉得这个句子很精彩。
可惜作为片名儿有些长。
不如就改叫「谁TAMA没爱过人渣」。
好像还是不够好。
那就这样。
——「人渣·TAMA·爱」。
嗯,完美了。

1.
我是被小夏从桌子上推下去惊醒的,顺便带翻了手边的一摞特龘效脚本。
小夏在我的耳边怒吼金在中你到底要不要回去的时候,我趴在地上很英明神武地反吼了一句不回了!
吼完我就后悔了,想道歉但小夏已经摔门走了。
我很窝囊地爬起来准备去跟组里的首席衣食父母夏琦大人认错的时候,手机又在桌子上震动地惊天动地。
扒开山一样的文件我才翻出了愤然抖动的手机,来电的是我的大Bos?,言简意赅地询问我是否有空,我掀开笔记本扫了一眼杂乱不堪的备忘录,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逐条将已做完的工作删除。
应该有的。
我回答着,把备忘录翻到最后一页,突然顿住了。
是么,那就好。
那边Bos?声音沉稳。
下周的昂西动画电影节,你跟我去一趟。
我顿时愕然,结结巴巴地问Bos?没有打错电话么。
他笑了一声说没有,你不想去么。
想的!
我大声回答。
Bos?收线之后我还有点恍如梦境,小夏又推门通知下午五点登机的时候我终于能第一次在她面前挺直腰板。
我不回去了!
我知道。
小夏甩白眼给我。
Bos?让我跟你说下午五点的飞机去巴黎。
我嗷了一声手脚利落地收拾起行李来,然后又停下来往电脑屏幕上看。
那备忘录的页面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干净过了,我把光标移到唯一的一行字上,那是一个我始终无法完成的任务,比最繁重的工作都要艰难——
跟郑允浩分手。
2.
郑允浩这一位。
是我自高中起交往十年之久的恋人。
十年,这个在英文中甚至有独立单词可以表达的时间长度,却只让我觉得可笑和悲凉。
我们大学毕业开始同居到今天清晨足足五年零十三天,八十七天前我第一次听闻他有了外遇,对象是他任教高中的一名见习女教师。
三十二天后,我亲眼确认了此事。
而我一直没有开口询问是因为我非常无奈地确认着一点——
我爱他。
至今仍然。
3.
我拖着箱子走出克拉玛依大酒店的时候Boss黎晗正在他的车里等着我。
这位掌管着有进百人的影视特龘效公司的老板,其实也不过三十五岁左右,在德国学成归来,身怀全球最顶尖的技术,回国之后获奖无数,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我这种国内TEXIAO师掉一地下巴。
能进他的公司说白了也是幸运,我的毕业作品很意外被他赏识。
我在这里卯命干活,所以提拔的也很快,不出几年我就从最底层的抠像师爬到了特龘效助理。我今年二十七岁,即使天赋与我无关,头脑和勤奋,我至少还能决定后者。
去年远赴新西兰和这次到克拉玛依干沙漠拍摄电影《爱之一字》的外景,很多特龘效师都觉得时间太久太艰苦不肯跟组,但我都主动加入毫无怨言,没想到进组之后发现这次的特龘效导演正是黎晗本人,不得不说我的事业如今颇为得意,但上帝真是公平地让我无言以对,我到新疆的第二周,就听闻了郑允浩不忠的传言,开始我还能嗤笑以对,但不到一个月几乎所有知道我出柜的朋友都旁敲侧击地跟我说起他与一个女同事出双入对,很是高调。
我再无法安之若素,连夜飞回?城。
然后我得到了答龘案。
果然不是我那些缺乏幽默感的朋友突然开窍,而是那个曾说永远爱我的人,他改变了主意。
我能在电影中创造生活中不会出现的奇迹,生活却吝于恩赐我电影中那种至死不渝的爱情。
我扶着拉杆箱叹了口气,然后直起腰朝Bos?的车走过去。
上飞机之前黎晗都在用德语打电话,我坐在一边看《爱之一字》的预告初剪。
我正考虑着片头效果是不是有些过于花哨的时候,Bos?突然伸手压下了我的电脑屏幕。
他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我。
不是分内的工作就不要插手,没有人会感谢你的好心建议,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指手画脚。
我窘然,点头将电脑关上了。
早了解德国人刻板,在那里生活近十年的黎晗深受其害,他虽然极富创造力,却在某些事情上固执的让人不可理喻。
换了登机牌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要汇报行踪,这是我五年来被郑允浩威逼利诱养出的NUXING,无论去那里都要讲明白去哪里,跟谁一起。
我一直恪守。
除了上个月回去捉奸的那一次破例,如今我想起那时候的心情,咬着牙几乎把关机键摁碎。
从巴黎到昂西市坐车只要三个小时,那个小城市漂亮的像画一样。
即使Boss勒令我不要再做分外的工作,除了电影节的活动和跟很多说法语的动画家电影人接触,我也尽力让自己忙碌再忙碌,因为一旦闲下来我就无法控制自己。
我无法相信自己遭到了这世上最残忍的背叛。
但同时要去捍卫这份感情,我也无能为力。
我不能到他的任教的高中像所有被抛弃的糟糠之妻一样哭闹,我是个男人,我们的爱情对于这个世俗而言禁忌甚至是病态的。
他的颜面,我的尊严,他的工作,我的事业。这些不堪一击的东西都让我没有权利为自己的爱情申诉。
更何况他为人师表,有成百上千的孩子崇敬他爱戴他。
他喜欢孩子,非常。
我每每看着他跟路边的孩子玩乐,都觉得愧疚。
然而他安抚我的话是这世上最动听的。
——我养你一个就够了。
我坐在酒店的天台上再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却猛然把那幅画了一半的阁楼翻转过去,我转头盯着几天来毫无动静的手机,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4.
电影节落幕之后我们就回了?城,我没有力气跟黎晗一起等他的司机,干脆自己打车回家。
这套我称为家的小房子只有四十平米,结构很老装修也土气。
但这狭小的一室一厅公寓,就是我拥有的全部了。
我本以为今天周一允浩无论如何不会半上午就在家,到门口正要掏钥匙手机却又聒噪起来。
扒出来一看又是Bos?,我没办法接起来含含糊糊刚喊了一句黎总,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允浩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我心下冰凉,毕竟我上一次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他正在跟另一个女人接吻。
也没心情听黎晗在那边问什么,我敷衍一句将电话合上。
允浩已经转身走进屋子了。
他很高,经过我们矮小的门框时还要微微躬下身子,乱糟糟的黑发擦着我贴在顶部的褪了色的装饰。
我把箱子拖进去,腾出手把未读的短信一一回复。
允浩换了西装戴上眼镜目不斜视地走出去了。
没有跟我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而我盯着被无情摔上的房门,无言地忍受脑子里轰鸣的巨响。
半个小时后我发现客厅的角落里多了两个体积可观的黑色垃圾袋,其中一个没有扎好口,露出的一角似乎属于我很熟悉的一只相框。
我蹲下去把袋子打开,说实话我不想承认自己那一刻在颤抖。
但我无法假装心里没有任何预感。
——那袋子里装满了我十年来视作珍宝的所有东西。
有我送给他的,有他送给我的,还有相册,速写本,很多老旧的杂物。
我无论如何想不到他会绝情到这种地步。
十年的感情,于他而言,就只是两袋垃圾么?
人在怒不可遏的时候果然会做很冲动的事情——我把那两个袋子捆好拎起来丢掉了门外。
然后我就坐在门边的地板上等着收垃圾的人把它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但五分钟后听到有人踢踢踏踏的下楼,我又做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
我冲出去把袋子又拽了回来。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光滑地面上倒映的脸,那个傻子蹲在黑漆漆的垃圾袋之间,突然兜手给了自个结结实实地一耳光。


5.
我把袋子搬回远处,然后窝在窄小的沙发里抱着电脑随便翻了一段电影原片看。
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像冰窖一样冷。
门外传来钥匙叮当的响声,我赶快把笔记本盖上,藏在沙发的靠垫下面。
外面似乎下了雨,允浩毛茸茸的头发上全是晶莹的水珠,他走进来伸手按亮大灯,青白的脸异常冷硬。
我受不了突然的亮光,眯着眼睛。
他转身又摔门走出去了。
我茫然地看着惨惨一片白的屋顶,真是想不透这位负心爷究竟是凭什么甩脸子给我看。
我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不想动,打定主意要把自己冻死在这。
但是没过一会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不少东西。 只不过依旧没理我,自个去厨房呆了一阵,端出碗瘦肉粥来。
然后他就进书房去了。
我被粥的香味**着拿起勺子,还没吃半口,允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瞥眼一看,上面闪烁一个名字——霏欢。
原来是这个霏这个欢。
原来真不是没头脑爱上了不高兴。
其实要不是捧着粥我都想拍手喊好。
看名字就知道是个清雅美人。
我一个月前看到的那个长发飘飘的美女绝对人如其名。
霏欢,这么亲昵的称呼。
而我跟他交往十年,却只在他的电话簿里混得一个寡淡的原名。
连个称谓都没有。


6.
再没了胃口喝粥,我也不想睡那张难说还是否属于我的小双人床。
只好就盖着大衣躺在沙发上,茫然地盯着客厅的吊灯。
已经过时的米色灯罩落满了灰尘。
允浩的手机还在不停地响,他也一直没有出来接。
最后我受不了抓着他的电话去敲书房的门。
他呼地拉开门横眉冷对,干嘛。
我火气也上来了,把手机往他胸口一推,有电话就接啊!
他神色阴沉,伸手把我拖进书房,直接按在书架上。
一本辞海就那么掉在我天灵盖上,满天都是星星。
他却抓着我的胳膊沉默了,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受刑一样看着他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睛仍然有致命的迷惑力。
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我还在犯贱,我怒视他瞳仁中自己变形的脸。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突然冷厉的神色,竟然放了手,从地板上把手机捡起来接通了。
霏欢?他转身走到阳台上。
我把掉下来的书重新放回书架上,走出书房,帮他带上了门。
记得刚上大学那会住宿舍不敢煲电话粥,每天蒙在被子里跟他发短信,一学期去打一次话单演算纸就有了着落。
就算后来住在一起,只要有一个小时没见都要打电话腻歪几句。
可是现在想想,我们似乎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过联系了。
我手机里那个名为允的号码似乎已经被挤出最近联系人很久了。
胃突然疼起来,可那碗粥已经冻成了一只米糕。
我咬牙把身体缩的更紧,死死地闭上眼睛。
从十六岁开始,我为了他再没有任何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甚至在大学毕业那一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我永远忘不了我爸妈发现我是跟一个男人同居时候的表情,也永远无法忘记他们老泪纵横的脸。
我年过半百有着严重关节炎的父亲用拐杖把我打地无法动弹,即使是这样,没有还手的我还是始终不肯低头。
离开家的时候我说对不起,你们当我死了吧。
多么可笑。
即使是这样我都觉得值。
直至今日。
7.
睡醒之后全身都僵掉了,天光大亮屋子里一片死寂。
胃里还是一抽一抽地疼,我没有理会。
换了衣服背上电脑往公司走,没想到在小区门口还被保安盘查了一番。
到特龘效公司上班之后,好像总是在外面跟剧组,这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地。
难怪会被鸠占鹊巢。
公司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刚刚杀青果然大家都在休息。
我在自己的格子里坐下,泡了杯咖啡下了款游戏消磨了一整天,天黑之后我正想着要去哪,Bos?从内间出来了。
不是说了今儿个休息么?
他看见我,诧异地问。
我也不好意思说我没地儿去。
只能唯唯诺诺地搪塞说忘了拿东西。
黎晗挑着眉毛看我一脸紧张的样子,说有空的话要不要喝一杯。
我犹豫一瞬,点头。
黎晗伸手过来帮我把电脑拎着,我下意识躲开,他动作僵了一下,先走出去了。
毕业后我有很多年没去过路边的那种小酒家,一是因为忙,二是因为允浩不喜欢我喝酒。
我酒量不错,但是喝醉了似乎会很失态,所以以前允浩对我喝酒这一块管的非常严。
但我如今自由了。
我抓着啤酒瓶甩开膀子跟bos?天南地北地胡侃,尽量避免谈及私人事情。
其实特龘效这个圈子中数得上名的也就几位,像黎晗这样的,私生活更是像**的身体一般丝毫没有遮掩。
他三年前闪婚又闪离,那事情闹得很大,甚至一度波及了公司。
这个男人其实算不上英俊,但有才又体面,很是抢手。
而我虽然性向异常,但可惜情窦初开便遇人不淑,除了郑允浩没对任何人上过心,好在做电影特效的通常忙碌,大家都自顾不暇,也没有人关心你是不是没有女朋友。
所以在黎晗问我有没有考虑三十岁之前结婚的时候我一口啤酒没咽下去全呛在了喉咙里,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摆手。
黎晗平静地递过纸巾,说你别紧张我只是关心员工。
我手忙脚乱擦着脸说多谢我暂时还没考虑。
他沉默一下说我以为你是把我当朋友的,在中。
我愣住。
他又笑笑说你别怕,我的意思是结婚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敷衍,一定要慎重才行。
我看他的表情绝对是想起了自己失败的婚姻,不敢搭话只埋头喝酒。
于是我越过玻璃看到蓝霏欢的时候以为自己喝大了。
那姑娘是真的很漂亮,看不出年龄像精儿一样的漂亮。
当然,大家都说那叫仙气儿。
尤其是在这黑灯瞎火的夜里,模模糊糊的水汽罩着我面前的玻璃。没想到这笨重的羽绒服也能被她穿出水袖长裙的味儿来,她目不斜视地拎着包往马路对面走,我顺势看去,笑了。
黎晗在一边没眼力价的问你突然笑什么。
我仰头把手里的酒喝干。
说,爽。


8.
没开玩笑。
是真被虐的很爽,心肝脾肺一通煎熬。
我就那么看着蓝霏欢婀娜生姿地朝我爱了十年的男人走过去。
当时我不顾一切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可那个长虎牙的乡下小胖子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大,英俊,身材颀长如树木一般。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就那么站在那,双手插在口袋里,唇边叼着烟,火星映着他雕塑般的五官。
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也没有去看。
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也不想知道。
好吧,一定要拆穿我么。
我不敢。
黎晗看我情绪不对,用手盖住了我的杯口。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他说着,拿起大衣站起来。
我没动。
走吧。他把我的外套扔到我腿上。
喝了酒不能开车得赶地铁,晚了就回不去了。
我穿外套的的时候突然想自己要是真喝多了回不去,如今可连个打电话求救的人都没了。
黎晗本来好像是问了我一句你坐几号线,但我没回答只是嘿嘿地又笑了起来。
于是他只能叹气,说我先送你吧。


9.
喝酒之后吹冷风有多舒服,这玩意无法言传只能亲自体会。
但吹过之后那股子眩晕劲儿,比当头被砸十几拳都要厉害得多。
我现在就是一副被狠锤了一顿的样子,所有的清醒都透支给五分钟前把Bos?劝走这件大工程上了。
其实也没喝多少,但有一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是心里晕的慌。
走到离公寓楼还隔着一个小花坛的时候我实在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能停下来扶着膝盖先让自己冷静冷静。
结果一低头就往下栽,顺势就坐在了花坛的瓷边上。
我觉得冷,却没力气往起站,一瞬间失措和无助带着胃液全涌上来了。
金在中这辈子没别的,就是脾气倔性子硬,二十七年哭的次数掰不全一只手,成年后让我掉泪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我跟爸妈断绝关系,二是毕业那年同学骗我允浩出了车祸。
我似乎每次崩溃,都只因为一个人。
混沌中好像有个人在推我的肩膀,让我更觉得想吐。
我摆手说你别动我,走开。
那人停了一秒,很粗鲁地把我拉起来。
我说我不想回家。
他好像没听懂,紧紧抓着我不知道要往哪走。
我脑子不清楚,一路胡乱嚷嚷。
Boss啊黎总啊我们员工有没有分房福利啊,我想搬家啊能不能照顾一下。
还没说完我脸就着地了。
一着地我就醒了。
仰脸正对上允浩凶神恶煞的表情。
这表情太到位,演怒目金刚都不用化妆,比Cosplay牛多了。
我一身冷汗褪尽正想说哟郑老师您终于正眼儿瞧我了的时候他蹲下来拽着我的胳膊咬牙。
金在中你再说一遍?
这话吓唬我十年,一句话捅人十载,就是个雏也操成**了。
你放开。
我说。
然后他就把我放开了,以前也没见这么乖。
我反而有些接不上茬,愣了一下脑子里更空了。
他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又合上,我半晌爬起来一推。
已经锁了。
10.
我知道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但现在这状况肯定不行。
本来不想再进去,但喉咙里一阵阵愈来愈强烈地泛着酸。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扶墙挪着走,还好房子小离哪都不远。
抱着马桶我把能吐的都吐出来了,恨不得一睁眼秽物里就混着一颗血淋淋的心。
用冷水擦了擦嘴巴我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本来想在沙发上再将就一宿,结果摸过去看到一双眼睛正盯着我,吓得差点昏过去。
折腾半夜我根本没力气请这位二分之一户主离开我的沙发,只能拿了外套和包准备另觅栖地。
手还没扶上门把,我就被拽着领子拖了回去。
郑允浩仗着比我高七公分壮十几斤把我跟个小鸡仔似的扔在茶几上还扑过来压紧,我半湿的T恤挨着茶几上的玻璃,撞击加上骤冷,顿时觉得五脏都离了原地。
我反应慢还没挣扎,他竟然一把把我的T恤从裤子里抽出来了。
真逗,这人上我上了这些年,玩完了虐够了临了居然还想强一回。
逮着个喳雀儿您还得蒸煮炖烤一人占全了是么?
我被他按得动不得,只能嘴里骂。
他也不理,又着手剥裤子。
我半裸地趴在那,前胸贴着冰,后背贴着火。
妈的我做了那么多电影电视剧,人家被施暴都至少在床上沙发上榻榻米上,轮我了就只有寒冬里的玻璃茶几。
也罢,我本就是苦恼于不知道如何结束。
我心软舍不得,就总得有个心硬的先下刀子。把这不明不白的烂肉剜开了,把那纠缠十年的筋骨削断了砍碎了。
他力气大下手狠,正好让他来刨个干净。
这么想着,我龘干脆挺在那不动了任他虐。
让我疼吧,让我从头到脚从外壳到精神都疼个遍我就清醒了,我就知道自个该干嘛别干嘛了。
结果没想到我不动了他也僵住了,直起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忍了三回才没破口大骂,这时候你跟我动静一致玩默契是他妈的要闹哪样!
等了一秒我正要用全部力气掀开他,他却自己撤下去了。
黑暗中我听到他极低的叹气声,几乎只是一个拖长了的呼吸。
但我却敏锐地感知到了那里面的情绪。
他咬着牙,一字字往外挤。
我当年怎么就……
他顿住没往下说。
我坐起来,冷笑着接口——
爱上你这么个人龘渣呢。


11.
人的这辈子要像电影胶片就好了,哪段不如意哪段损毁了,就给一剪子。
即使昂贵,即使当时下手的时候疼的直想哭,但却不会让它肆无忌惮地影响整个人生。
这些天我一直在那一大捆胶片里转啊转的找那个头,找那个一切的起始,我回转过二十五岁,二十二岁,十九岁,十七岁。
那些画面里,有一个男孩,他大笑着拍我的胳膊,他温柔地从背后环抱我,他熟练地背诵我最喜欢的短诗,他安静地一字字誊抄我的志愿表。
他背对着所有人说你去考吧没关系我陪着你。
他从刺槐花盛放的小路尽头朝我招手。
他在大雪中向我奔跑而来。
他跪在我父母面前。
他摸着我的头发。
他说。
在中啊。
在中啊。
在中啊。
我找不到那个起点,好像人的记忆会遭遇可怕的感染一般。
被一寸寸侵蚀,被一寸寸污染。
模糊的,血肉淋漓。
我无法记起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然后迷恋他,并不顾一切地要跟他在一起的,我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认定这个毫无幽默感,沉默刻板,完全是文艺毒药的男人。
但不得不承认,我在这世上可怜的二十七年存活,剪掉他之后,所剩无几。
我想起我人生中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大三那年春天我放弃德国交换生名额反而同几个毕业生远赴青藏拍摄高原人力大运输的时候。
所有人都反对我,连父母都觉得我疯了,全世界都嗤笑我不知轻重的时候。
只有允浩站在我这边,他帮我仔细收拾了行装,查找资料询问路线。他把我写的那张意外保险单上受益人一栏的自己的名字又改回我父亲,他说我绝不要这个。他送我上飞机,他在航站楼顶端反复眺望。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们营区的外面,他笑着说自己从没做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他迷恋地仰望高原倾倒下来的繁星,他拉着我皴皱粗糙的手低声说他以我为荣。
如今我却只能在散落一地的追忆中愕不可当。
原来他也曾那样温柔地对待我,他也曾把我当成是他生命中的荣耀。
而不是这样粗暴地对待之后还要叹息着悔恨地讥讽,说我当年怎么就……
爱上你了呢。


12.
那一夜之后的两周,我几乎没有离开过公司。
《爱之一字》敲定于**节当天上映,那一天恰好也是大年初二,**节档和新春档百年难得一撞,制片说这机会不能溜走。所以留给我们特效的时间就愈发可怜。
本就是这样,片头特效是成片的最后一步,前面被演职人员浪费的时间和制片方还有经营方规定的档期之间的矛盾,就必须要后期的工作时间压缩再压缩。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绷着一根弦,制片,导演和宣传个个拿着鞭子在后面赶着,我们日夜扎在机房里,即使在短暂的睡眠中手都保持着握紧鼠标的姿势。
一月二十四日,我们的第三版修改片头终于通过。
晚上Boss请大家去吃了一顿然后又包了场K歌,席间我把小夏叫出去,拜托她帮我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房子租。
夏琦在大学与我同校同级,也是公司里唯一知道允浩的人。
我以为她会追问很多,却没想到她平静地看着我,许久只是点了点头。
我感激地说了声多谢,正要转身回包间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
她一字字清晰地问,而我看着她,无法回答。
我不可控制地想起大四毕业的时候,夏琦当着全校毕业生的面跟我告白,那时候的场景跟现在有着诡异的相似之处。
她问了我一个简短的句子。
而我呆在原地,没有回答。
后来夏琦也进了公司,那时候我还是默默无名的抠像师,我还没有失去我长达十年的爱情。
那时他还会怕我整日面对电脑太伤眼睛,每过一小时就会打电话要我休息。他每天按时来接风雨无阻。周末加班他会悄悄把便当放到楼下拜托前台送上来。
夏琦半开玩笑地感慨说,如果我们俩掰了,她此生不再相信爱情。
对不起。
于是此时我也只能这么回答她。
她悲哀地看着我,那悲哀比大四时被我当众拒绝更甚。
其实看着她的背影我很想说不要因为我们就不相信爱情。
因为我还相信。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即使遭受了这样的结果。
我还是相信的。
我们相爱过。
只是没有坚持到我们之中有一人死去。
只是结束的稍微早了一点而已。
13.
我在一摞旧报纸中迎来自己的二十八岁生日。
我租住了公司后面的公寓,房子很好价钱也合适,但我不喜欢它的墙纸。
用了一天一夜重新贴过之后,我累得瘫倒在地板上,就那么睡着了。
黄昏醒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果然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度过的生日。
十七岁之前我有父母,十七岁之后我有允浩。
我翻开通讯录从头找到尾,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
二十八岁的今天,我真的只有自己了。
我站起来把沾满胶水的破报纸踢开,我看着扔了一地的墙纸,才发现其实这种淡灰色的花纹是我最迷恋的风格。
原来我不是不喜欢这屋子里的壁纸,我只是在用尽一切借口给自己找事情做,因为我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溺死在无休止的不甘和痛苦里。
我不知道人这辈子一共要为失恋这种事情痛多久,我直至今日只爱过一个人,直至今日也只失恋过这么一次,这简直就像身患绝症一样。
一直痛一直痛,直到死去或者在那之前,疯掉。
我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最后也没能阻止自己打电话给他,但却无法接通。
我抓着手机有点慌,这么多年他的电话除了占线我只有一次没有打通,然后我就接到了他舍友说他出了车祸在抢救的消息。
即使那只是个玩笑,却让我现在想起当时的自己,都从头到脚瞬间冰凉。
原来我能冷静地对待他的背叛,并非因为坚强。
而是因为早在五年前我就饱尝了骤失他的恐慌,所以他即使背离我,也不会让我比那时更惶然无措。
我合上手机往外走, 在计程车上的时候我仍然打不通允浩的电话。
我这才发现自己根本知道允浩教书的那个学校在哪里,我毕业之后因为被黎晗看中来?城工作,允浩同我一起。我们在这个城市,分别有自己的圈子,而这两个圈子却全然没有交集。
也许这就是我们变成今天这样的原因。
我在感情上有着严重的洁癖,我不想欺骗自己,我自傲我十年来深爱专一,也不想让这纯粹的感情委屈给一个心向别人的男人。
当我亲眼目睹蓝霏欢跟允浩在我出了一半首付的公寓楼下拥吻,我近视很深但这一幕我不会看错。
其实我对于那一秒之后没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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