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冰 作者:薜荔藤萝【完结】(21)

2019-05-30  作者|标签:薜荔藤萝 江湖恩怨

  高雅:“……你若不想被认出,可以使得乱七八糟一点,但你使得太好了,太标准了,只要见过贵派沧溟剑法的人,都立刻会知道这是沧溟剑法,也立刻会知道你是图南派的……嗯……柳爱……钟……姑娘。”

  钟无s_h_è 惊呼一声:“不是吧,我才行走江湖第一天,这就被人认出来了?!”

  高雅本想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转念一想似乎包括吴有在内一大波人被贬低,改口说:“碰巧而已。在下姓高名雅,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如不弃嫌,在下请姑娘一盏茶如何?”

  两人走到隐藏在附近巷子里的茶铺,要了一碗酸梅汤,一盏杏仁茶。这铺子高雅幼时常来,店面虽小,饮食做得十分甜美,钟无s_h_è 吃了半盏茶,心花怒放,这才想起还没问高雅来意,连忙瞪起眼睛道:“你方才人群里出声指点那痞子,害我输了赌约,又追上来跟我交手,是什么居心?”

  高雅道:“姑娘多虑了,我一个散人,胆敢对钟掌门的千金存什么歹意,难道不怕被钟掌门大卸八块?”

  他只是随口恭维,钟无s_h_è 腾地站起身:“你不要告诉我爹!”说完发现露馅,好在基本都露完了,干脆破罐破摔。“那什么,总之就是……你不可告诉任何人!”

  高雅苦笑道:“姑娘放心,不过话说在前头,姑娘装扮虽然高妙,若别人也看出来,还请姑娘不要疑到我身上。传闻姑娘好事将近,这时候下山找冯焕渊,会不会太迫不及待些?”

  钟无s_h_è 呸了一声:“什么好事?爹爹一句话,我连那姓冯的是圆是扁还不知道,就被定下终身大事,虽然说得千好万好,媒人的嘴哪里能信得,万一是个瞎子?跛子呢?有什么隐疾?岂不是我这一辈子就被耽误了?”

  高雅c-h-a嘴道:“这你放心好了,他不瞎,也不跛,也没有什么隐疾。”

  钟无s_h_è 很感兴趣地看着他:“哦?那比之你如何?”

  高雅:“……这恐怕不好比。”

  钟无s_h_è 拍手道:“是了,所以非得自己看过不可。我须得要亲眼看看这个冯焕渊是什么人,还得试试他的武功。”

  高雅道:“然也,如果他武功不够高强,就不配做你的夫婿。”

  钟无s_h_è 眼珠一转:“那倒也不一定。说不定我中意他武功不太高强,这样才会对我百依百顺。”

  高雅一时倾倒:“你说得极是。那万一你不中意呢?”

  钟无s_h_è 发愁道:“是,就怕这个。爹爹脾气顽固,不好违拗,又好排场,这次听说要请许多人前来观礼,决不会由着我x_ing子来。父母之命大过天,我也不是非要顽抗,所以暗自决定将标准降得很低,只要那冯焕渊长得像个人儿,武功胜得过刚才那小痞子,人品没什么大不是,一见之下还算过得去,我愿意给他机会,慢慢培养的!但我这次偷跑出来,已是大大的违拗,万一无论如何看不对眼,火上浇油,雪上加霜,那就不是饿三天或者一顿打能了事了,那我只得一不做二不休,在外头逃个一年半载,躲到我爹爹消了气再说。”

  高雅悠悠道:“那我还是很希望他能有幸入了姑娘的法眼。”

  他这话乍听没毛病,钟无s_h_è 却嗤笑一声:“你嫌我功夫不够好,不配在江湖上走跳么?”

  高雅道:“非也,在江湖上走跳,也不在功夫高低。姑娘家学渊源,自保绰绰有余,只是这么实诚,跟我萍水相逢,就恨不得心肝脾肺都掏将出来,若我真有什么歹意,又要如何防范?”

  他语带讥刺之意,但终究还是出于一片好心,钟无s_h_è 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你自己一眼看穿,我再遮遮掩掩也没有什么趣味。东拉西扯这许多,你还没说清楚到底为什么逼我出剑,快点交待。”

  高雅道:“没什么,看见姑娘的剑,一时心有所感罢了。”

  钟无s_h_è 盯着他,突然道:“你是不是知道冯焕渊在哪?”

  高雅摇头:“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但姑娘如果信得过我,可以让我试一试。或许我能把他给你找来——但也别抱太大希望。”

  他匆匆地走出店门。晌午的街道空洞燠热,满目沙尘。显然他头脑是发昏的。可能跟他昨天没休息好有关。他也不是非得给凡事都找一个理由;这只是惯常的、本能的推脱。毕竟没有人逼他,往下要去什么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

  钟无s_h_è 喝完了剩下的杏仁茶,又吃完了其他的点心,肚子饱饱的,坐了片刻,心想:“虽然那高雅看起来神秘莫测,总不能一直等在这里。”抓起桌上的剑正要起身,突然门帘掀动。钟无s_h_è 奇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这话自然荒唐;进来的不是高雅,却也决不是一个素昧平生的茶客。

  来者锦衣华服,腰佩长剑,人看着彬彬有礼,钟无s_h_è 脸上的表情却好像看到了毒蛇猛兽一般,如临大敌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青年放心似的吐了一口气,说:“师妹,叫我好找。”

  正是图南派钟之穆座下二弟子韦清嘉。钟无s_h_è 先是反s_h_è x_ing地朝四壁看有没有别的出口,又看向桌椅板凳好像寻摸何处藏身,这才欲哭无泪地回答:“师兄,我这装扮真这么容易看穿么?”

  韦清嘉道:“没啊,没什么一眼望穿的破绽。少年人声音娇嫩是常事,你举止也不扭捏。不过要骗你二师兄,那还差得远。”

  钟无s_h_è 道:“哦。”仍是站在原地不动。韦清嘉叹了口气说:“还不走?”

  钟无s_h_è 慢吞吞地跟着他走到门口,中间鞋底磨薄了一层,在门槛子上蹭来蹭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二师兄……”

  韦清嘉凉凉道:“我跟你说了,冯焕渊平头正脸一个人,能说会道,有手有脚,你全不信,就是想跑出来野。没出嫁的女孩子装扮成男人独自在江湖上行走,成什么体统!传出去给人笑话死。师尊没有惊动旁人,门派上下全不知晓,只吩咐我暗中将你找回。你想出来玩,下次师兄带上你就是,现在跟我回门派去,向师父请罪,事情还有转圜。”

  钟无s_h_è 气呼呼道:“二师兄惯会说空话。我回去便是嫁人,往后恐怕一辈子也出不得门了!”

  韦清嘉道:“那也未必。华山说不定规矩和本门不同。”

  钟无s_h_è 道:“对,我还得去华山。我打小几乎没离了家里一步,出个门都要三令五申,现在却要我一人孤零零地嫁去华山,那么高,又那么冷!”她声音微微颤抖,抓住韦清嘉手臂。“师兄,若我无论如何不想……不想嫁给那个谁,他会不会像对三师兄那样对我?”

  韦清嘉脚步一顿,平静地说:“想多了。说不定你一见之下,非他不嫁。”

  钟无s_h_è 恳求道:“对,那你至少得让我看他一眼呀。”

  韦清嘉尚未答话,忽然听一人道:“她说得很有道理。”

  他二人站在店门口争论,这一带僻静,并无他人,说话声音也不大,竟被这未曾露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此时都是心头一凛,各自按上剑柄,四面环视。只见前方街角走过来一个和尚,披着半臂袈裟,手上握着一串念珠,眉目过于清楚,有些不能直视,目光在他们身上剜了一遭,说道:“你应该就是钟之穆的女儿。这位……嗯……听起来是你的一个师兄。”

  韦清嘉道:“不知大师法号?”

  和尚道:“钵昙摩。”转向钟无s_h_è 道:“跟我走吧,小姑娘。”

  钟无s_h_è 道:“为什么?”

  钵昙摩道:“不为什么。”

  钟无s_h_è 笑道:“原来是个疯和尚。”突然纵身而起,跃上房檐,身形如灵猫一般,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市井综合交错的屋脊之间。钵昙摩双眼一眯,正要追上,韦清嘉长剑出鞘,挡住他去路。钵昙摩更不迟疑,念珠一甩,便将剑身缠住。韦清嘉只觉一股熊熊热意顺着剑身传来,似乎连剑柄也变得滚烫,心念电转,已知来者何人,猛然将剑抽回,护于胸前。“魔教的红莲使,何时竟入了空门?”

  钵昙摩道:“是,我现在改吃素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出家人慈悲为怀,最多断你一条胳膊。”

  韦清嘉听了感动:“那还得谢过阁下不杀之恩。”

  钵昙摩道:“你若不是图南派的人,连这条胳膊也不用留。”

  韦清嘉道:“虽说正邪不两立,大家相杀起来并不需什么特殊的缘由,但尊驾好像对敝派执念格外深重。”

  钵昙摩冷冷道:“你们名门正派的人还是这副德行,见缝就给自己脸上贴金。”珠串在手中扯得笔直,长鞭一般挥出。韦清嘉剑势飘忽,出收点刺,总不与他正面相对。钵昙摩不耐,几个起落,珠串在剑身上绕了数圈,正要发力,韦清嘉剑刃左右一拧,妙到巅毫,层层珠线被削断,乌黑木珠半空中迸散开来。

  钵昙摩啧了一声,双手在空中一抓一握,满把的珠子竟如暗器般疾s_h_è 而出。韦清嘉万料不到他还有这后手,欲退已迟,胸口檀中x_u_e被打中,登时浑身一软。钵昙摩道:“你倒还有点样子。”大步而去,只留下满地发亮的念珠滚落在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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