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躲得起 作者:心知杜明【完结】(40)

2019-05-29  作者|标签:心知杜明

  “结果,谁都不好过。”这些事当着郝凡的面说出来,张乔感到轻松。他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到郝凡身上:“你爸逼你做什么了?”

  郝凡皱着眉头,似有为难。张乔刚想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郝凡开口了:“把我当猴一样,总让我当众表演这个表演那个,证明他的儿子很厉害。”

  张乔一时有点语塞,车速都不自觉放慢了,看起来那般开明的父母,竟也会做这种虚荣的事情。想来那日郝凡流露的失落果然是有隐情的。

  郝凡不自觉也打开了话匣,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被逼着学这个学那个,被逼着上舞台,被逼着生病。他急切地想要给张乔证明,他不孤独,有人和他一样。

  不想张乔很会挑重点:“你生过什么病?”

第39章

  郝凡被问得呼吸一滞,本来自然地垂在腹部的手又移到膝盖,用力地抓着膝盖。

  张乔不动声色,指着前方的收费站说:“我们得下高速了,再走七八公里就到了。”

  郝凡抓紧膝盖的手放松了些。

  张乔缴好费用,慢慢将车驶出高速,转入国道。路边已经是乡下景致了,池塘里有枯荷,田间堆着稻Cao,仿古的白色民居远远的立在不高的山脚,蜿蜒的河流上架着仿古的石桥,顺着河道往前的电线上停着一排圆滚滚的冬天麻雀。

  郝凡盯着窗外的景色看了半天,抓着膝盖的手松了又紧。身旁的张乔说他小时候练习右手写字的情形,总是写不好,经常挨打,到现在都是左手的字比右手的好看。

  这些郝凡都知道,张乔的左手写Cao书,右手写正楷,他小时候是临摹颜真卿的。

  张乔自嘲地笑着,郝凡鼓起勇气:“就突然掉头发,差点脱成了光头。”

  张乔减慢车速,微微侧脸看他:“为什么会掉头发?白血病?”

  郝凡看张乔相当惊讶,赶紧摇头:“不是白血病,我爸妈当年也误会了,白血病要化疗后才掉头发的。”

  张乔明显松了一口气。

  “西医说,是体内缺什么微量元素。中医说,是肾经失调。”郝凡一字一句讲得有点艰难,其实还有心理医生说,他是为了逃避表演硬想出来的病。

  “吃了很多药,吃了好几年。”郝凡又没敢把话说全,药里有激素,胖了很多年。心理医生又说了,其实那些药没那么多激素,是他主观想要胖,所以才会一直胖。因为太胖了,可以不用上台。因为太胖了,不管是朱颜还是郝美丽,终于不再逼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了。

  人脑为了对抗不想接受的事情,充满了千奇百怪地创造力,可以想象出很多莫须有的病症。就像很多人出现疯掉,都是为了对抗和逃避无法承受的事情。

  对于郝凡来说,生病、发胖到厌食症,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环接一环的逃避。不过黎医生说,那些已经过去了。不管他喜欢还是不喜欢,承认还是不承认,都已经过去了。

  “都过去了,现在好就行。”张乔也这么说。

  郝凡看着他,轻轻点头。他转头看向前方,路旁有香樟,在这寒冷的季节,迎着冷风毫不在意地绿着。

  张乔问:“听歌?”

  郝凡应:“好。”

  没想到第一首居然就是陈粒的《小半》,那是郝凡旧手机的歌,存在一个叫“过去”的文件夹里。

  “不敢回看

  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

  偷偷搭讪总没完地坐立难安

  试探说晚安

  多空泛又心酸

  低头呢喃

  对你的偏爱太过于明目张胆

  在原地打转的小丑伤心不断

  空空留遗憾

  多难堪又为难……”

  这直抒胸臆的歌词,让气氛瞬间暧昧起来。两人都没在说话,从陈粒的《小半》听到杨千嬅的《再见二丁目》,都是“过去”里的歌。

  郝凡时不时偷看张乔,张乔时不时假装漫不经心地扫过郝凡,两个人,都藏了一肚子的心思,谁也不敢先敞开。

  没等导航提醒,前方摆出街的流水席和热闹的喜庆动静证实已经到达目的地。张乔没想到,两个年过半百的男女婚礼,居然也会如此大排场,足以证明,新郎对新娘的看重。还未下车,他心中已经充满了酸涩和庆幸。

  他停好车,和郝凡并肩往里走。郝凡发现,张乔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凝重。这个表情他见过,编程大赛领奖时,那会儿的张乔和现在一样。

  郝凡犹豫一番,抓住张乔袖子。张乔回头看他,他冲他抿嘴笑。张乔在他眼中看到了鼓励,和不比他少的紧张,明明嘴角都在抖了,还要努力挤着笑。他伸手捏了捏他头顶那搓逆向的头发:“怎么感觉有点像上战场呢?!”

  郝凡认同地连连点头,张乔看着他笑了,反手顿了半秒,隔着羽绒服一把握住他手腕:“走吧,还好有你陪我来,不然我现在就想掉头跑了!”

  两个人跟着其他宾客一起,先在喜台随礼。张乔掏出很厚的一个红包,郝凡也拿出一个红包。

  记随礼的中年人问他们:“男方女方?”

  “女。”张乔说。

  “名字?”

  “张乔,郝凡。”

  中年人写好名字,等两人走开了,先掏出郝凡红包,数了数,记下数目:“礼金玖佰元。”完了又拿出张乔的红包,先在手里颠了颠,嘴里咕哝着:“这得上万了吧!”

  张乔报了自己身份后,被人引到了二楼。郝凡紧跟在他身后。贴着大红喜字的卧室里,化着浓妆穿着大红喜服的妇女坐在床边,旁边陪着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妇女。

  屋里开着暖气,大红的囍字贴得到处都是,窗户上挂着一排小灯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的笑容。

  张乔刚出现在门口,喜服妇女微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郝凡跟着一口气提到胸口,他看张乔,明明眼底都s-hi了,偏偏还是一副淡然的神态。

  “妈。”他先喊。

  喜服妇女嘴巴抖动,颤抖着声音喊出:“乔乔——”

  陪坐的几位妇女似乎知道些内情,见状什么都没说,马上离开了房间。

  张乔走进屋内,郝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张乔妈妈秦云眼睛一眨,两大颗眼泪马上滚下脸庞。郝凡明明紧张得都快同手同脚了,但还是条件反射 地赶紧递了纸巾给她。

  张乔看着郝凡举着纸巾盒微微颤动的手,心中一动,原本百转千回的情绪瞬间全都放下了。

  “你别哭啊,妆花了就不好看了。”情绪放下了,口舌也利索了,一切都变得轻松自然了。

  秦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没想到你真会来。”

  张乔笑着:“说好了来的嘛。”

  秦云太激动了,忍不住小声哭开,郝凡干脆把纸巾盒放到她手边。两人坐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因为太热了,两人不得不脱下外套,露出里面几乎差不多的西服套装。

  郝凡看张乔,张乔看郝凡。郝凡低头拍衣角粘上的羽绒,张乔扯了扯领带。

  床头的大红囍字正对着两人。

  秦云哭好了,擦干净脸,盯着张乔一个劲儿的看。

  “你在美国是怎么过的啊?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还好,有奖学金,吴言也帮了些。”张乔说完,扫了眼郝凡。他转脸躲开了他的视线。

  “对不起。”秦云又要哭。

  张乔叹息:“妈,不是你的错。你别老是这样。”

  秦云重新整理好情绪,终于注意到郝凡,看到两人穿得一样,眸光微沉。

  “这就是你的那个——”

  张乔及时截断了她的话:“同事和朋友。”

  话追得很急。郝凡神经绷得很紧,没有察觉到。他赶紧跟秦云问好:“阿姨好。”

  秦云细细地看他,郝凡咽着口水跟她对视。秦云瓜子脸蛋,高鼻梁。张乔脸上有她的影子。虽然年过半百,但不见老态,双手白净,可见没干过什么粗活。

  秦云看完,对着郝凡微微笑过,转脸冲张乔轻轻叹气:“你开心就好,我不想像你爷爷那样逼你。”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也没有资格。”

  这话里有话,郝凡听不明白,但也看得出,秦云谈不上喜欢他,也谈不上不喜欢他。不像郝美丽,看到张乔,双眼放光,隔三差五地问他:“你和你那英俊上司没有发生点什么吗?你要不要带他来看我演出?”

  张乔陪着秦云说了会儿话,到了良辰吉时,要下楼拜堂了。刚刚离开的妇女们又都回来了,七嘴八舌地扶走了秦云。

  乡下的婚礼,复杂繁琐。尤其闹婚环节,不堪入目。幸好是二婚,伴娘都是阿姨们,一个个泼辣有劲儿。男人们要闹,她们比男人们更闹。

  张乔看着秦云依偎在那个矮胖男人的怀里,脸上写满了幸福与知足。她要的一直不多,可是他的爸爸始终没给过她想要的。

  张乔没有观完全礼,便拉着郝凡出来了。流水席不歇气地上着菜,都是大鱼大肉。郝凡看着直皱眉头,胃中翻涌,他还是没办法忍受太过油腻的食物。

  张乔揽着他绕过流水席,说:“我们去刚刚经过的那个小镇找点吃的吧。这边人一个也不认识,坐下来吃饭被人问东问西还挺尴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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