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谢乐|莲心+番外 作者:清粥一叶【完结】(5)

2019-05-25  作者|标签:清粥一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近水楼台 江湖恩怨

  “我不回去!”乐无异慌忙摊开手心高举过头顶,脸色有些发白,“我答应师父要好好用功,却又食言。弟子知错,师父罚我吧,就是别赶我走……”

  “唉,为师并非此意。”谢衣摇头,见乐无异的眼里憋着泪,缓了语气道,“罢了,你跪一个时辰罢,下不为例。”

  乐无异稍松了口气。谢衣俯身替他整理领口:“你拜入我门下那日,曾立誓所学医术仅为救人而用。为师罚你,并非因你游湖玩乐,而是你分明全无把握,却因惧怕责罚而信口妄断。医者一念可判人生死,凡有一丝差池,便是害人……今日的责罚,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以后我也都听师父的。”

  “不必。”谢衣拍拍他的肩,“若无异发觉为师诊断有误,切记以患者x_ing命为重,直言相告,无需顾忌。“

  乐无异垂着脑袋点头,谢衣摘去他发间的水Cao,慢慢道:“你幼时坎坷,我救下你,原是愿你一生顺遂,再无忧思悔恨。医道不易,我先前不愿收你为徒,可你却像是……注定会成为一名医者。既为医者,你须谨记生命至为珍贵,而又永不重来。敬畏珍重,方能博极医源,以医证道。”

  “师父放心,弟子记住了。”乐无异抬头目送着谢衣离开书房,忽然问道,“师父知道我小时候的事,那你……见过我亲娘吗?”

  “算是见过,只是……”谢衣伫立门边,顿了一会才道,“再过几年,为师会将过去种种细说于你,届时……你便能想起她的模样了。”

  秋风将傅清姣的家书接连吹到了静水湖,终于把恋恋不舍的乐小公子催回了长安。

  “臭小子,有了师父就把老娘忘了!那儿有那么舒服?”傅清姣瞧着黑瘦不少的儿子,皱了皱眉。

  “无异也想娘亲,有娘亲照顾我,自然是自己家舒服多了。”小小少年拉住娘亲的手晃来晃去,傅清姣再大的火也被晃没了。

  “那,为何不肯回来?”

  “师父养了许多漂亮蝴蝶,他家周围还有片大湖,能吃到新鲜的莲子,还有……咳咳。”乐无异神色尴尬地住了嘴,转了转眼珠,摘下脖子上的吊坠递给傅清姣道,“娘亲曾说,这是无异的亲娘留下的东西。师父拆开看过,说里边嵌了簧片,是西域制造的口笛,可以吹曲子听。”

  “小心收好,别弄丢了。那你会吹了吗?”傅清姣摸摸乐无异细软的头发,把口笛给他重新戴上。

  “只学了一首叫《在水一方》的曲子,调子可好听了。可是师父说我气不足,吹得上气不接下气,所以只教了半曲。”乐无异正色道,“师父他还会很多东西,无异已经和师父约好了,明年还要去。”

  蒸笼揭开条缝,温暖香甜的水汽争先恐后地将乐无异团团围住。他深深吸了口桂花的香气,见蒸好的米糕颤巍巍地排在竹垫上,细腻柔软的雪白里缀着点点淡黄。他拈了块吹凉放入嘴中,绵软如丝的清甜立时溢满齿颊,便满意地点点头,将其余糕点封入冰窖,只待明后日启程带走。

  晚饭后,乐无异回到书房,脱下外衣时见滚出一枚滴溜溜的赤色药丸。他记起白日所遇,忙拾起药丸凑近烛光,那浑圆的药丸致密光洁,朱色间嵌有一粒芝麻大小的碧色小点,手法十分细致。

  习医多年,乐无异知晓药材炮制绝非易事——不及则功效难求,太过则x_ing味反失。挑拣捣碾,炒炙煅煨,蒸煮掸淬,相比烹饪食材,制药的工序更为繁琐复杂。息馆药师的手艺乃当世顶尖,而这枚药丸的制药人竟也不分伯仲。不仅如此,正是这位大夫出手相救,白日那朗德男子才得以在不知不觉间疾病痊愈,千里迢迢抵达长安。

  她到底用了啥药,效果还真好……

  乐无异鼻尖凑近,只觉浓重的藿香味将其余药味掩去了七七八八,不由疑惑顿生,干脆切开药丸舔了些粉末,却仍辨不出那味治疗瘟疫的关键药材。

  算了,还是让师父瞧瞧吧。乐无异打了个哈欠,想起醉仙楼的招牌牛r_ou_酱每日限量供应,明日还得起早去买了带去静水湖,转念又想起谢衣的制药手艺虽是精湛,多年毫无进步的厨艺却堪称千古之谜。幸好自己悟x_ing颇佳,不仅学会做药,还深谙药食同源的精髓,无师自通地成了个好厨子。

  翌日一早,醉仙楼门口一如既往排起长队,然而几步开外的巷子前也聚起人。

  店中小二回掌柜道:“巷子里躺了个乞丐,也不知是死是活……安民告示上说,要是有人昏在路边就得上报。我这就去衙门走一趟?”

  二人声音极低,却仍被有心人听了去。队伍里一名褐发少年拔腿朝那跑去,围观百姓中有人认出他:“是乐大夫!快,大家快让开,让乐大夫过来!”

  人群呼啦啦闪开一条道,少年却瞪大眼睛,怔忪地盯着地上的男人。

  难道昨日诊错了?不,我仔细看过,不可能弄错,怎么今天就……

  “乐大夫,乐大夫,您快给瞧瞧,这人是怎么了?!”

  乐无异被唤回神智,二指探过那人的鼻息脉搏,又跪到他身旁,翻开眼皮检查瞳仁。

  少年大夫的面容略带稚气,众人本暗暗为他捏了把汗,却见他手法娴熟神情沉稳,不由跟着镇定下来。少年大夫检查完,即从腰间小药箱里抽出一条狭长木匣,一连拈出数枚银针。众人正待细瞧,却觉眼前银光一闪,少年手起针落,已在那人人中与十指尖上连施了七八针。最后一针落下时,昏死的男人睁开了眼。

  “醒了!醒了!”众人喝彩,有人指着乐无异药箱上的息馆纹章唏嘘:“这乞儿命大,能碰上息馆的大夫,定是有救了。”

  乐无异松了口气,脸上却毫无血色——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他亲自诊过的朗德男子。他给那人喂了参丹,面色才见稍许好转,却仍是气若游丝,与昨日判若两人。

  “乐大夫,他到底怎么了……会不会是瘟疫?!”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向后退去。

  “大家不要害怕。”少年大夫大声道,“我叫乐无异,是息馆的大夫。我昨日给他瞧过病,他身上没有瘟疫,此事可用息馆之名担保。”他说得斩钉截铁,人群很快平静下来。

  “我眼下有急事要走开一会,哪位侠士愿意将他送去息馆,我随后就到。”

  片刻后站出几人,上前扶起了乞丐。

  乐无异谢过好心人,待他们走远便闪入一处僻静角落,取下腰带上的香囊嘟囔道:“师父啊师父,息先生远游未归,只能劳驾您老人家快来救人了。弟子无能,等师父救了人,再向你好好赔罪吧。”

  香囊原是谢衣手制,内里密封着一种炮制过的罕见木材。谢衣身边饲养着一种名为杳蝶的蝴蝶,杳蝶嗜好这味木香,相隔千里也会不知疲倦地向其飞去。谢衣将香囊作为传信之物,比飞鸽传书要快得多——若乐无异解开香囊的密封,谢衣跟着杳蝶便能知其行踪。

  密封的针脚被挑开一处,Cao木的气息便飘散开来,乐无异记得,那是盛夏时节盖在头顶的一枚绿荷叶的味道,清新翠绿还带着一点欲落未落的水汽。

  他将香囊挂回腰间,朝息馆快步走去。

  第四章

  晚间饭点,醉仙楼内座无虚席,伙计双手摞着杯碟在桌椅空隙间穿梭,已没人记得十来日前店门附近的小风波。

  定国公府朱门半开,不时有仆役探头张望,却不知那逾时不归的小主人就站在不远处的转角。直到落日被拖入黑暗,在重檐翘角上挣扎着留下最后一抹金色残痕,伫立良久的少年才拖着步子转身离开。

  迎门的吉祥欣喜道:“少爷可回来了,今日比平时要晚,夫人已在饭厅等着了。”灯笼照亮来人苍白的脸色,吉祥立刻道,“遇了糟心事可别往心里去,吃饭要紧。”

  “……不,让娘亲先吃吧,我不饿,先去书房看会书。”乐无异避开吉祥担忧的目光,“师父到了吗?”

  “哎,少爷说请谢先生过来,这才不过十来日,应该再要等等。”吉祥压低声音,“是不是……息馆出了事?”

  “有个病人……唉,明明做了大夫就该习惯这种事,可这个病人我就是放不下。要是他能撑到师父来,也许还能活下去……唉,我先走了。”乐无异含糊地摆摆手,匆匆走去书房。

  ——

  十来日前,乐无异将那名当街昏迷的病人收治入馆,资历最老的大夫们竟皆束手无策,乐无异不愿放弃,针石药汤多番尝试,那人病情终于稍有起色。不料今日凌晨那人再次病发,待乐无异赶到息馆已是双颊凹陷,像是一副被吸干血r_ou_、只剩皮囊包裹的嶙峋骨骼。

  明眼人都能看出,已是回天乏术了。

  那人却还活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偶尔嘶哑地□□,乐无异咬咬牙,让他服下大量曼陀罗花减轻痛楚。几名年长的医师宽慰道,他遇到你,好歹也多活了几日,走得也算安详,等你再瞧几年病,就明白生死皆有定数,不可强求……看开些吧。

  那男子在弥留之际醒来,颤着嘴唇似要说话。乐无异凑上前,听他虚弱地道了句谢谢乐大夫,又问:“好冷啊,是不是下雪了?”

  屋外秋日晴好,透过窗格的阳光洒在那人枯瘦的手臂上。乐无异以为听错,待要再问时那人已闭了眼。他颤着手碰了碰病人的脖颈,只觉触到了一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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