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说 作者:番尘/周流人鬼关【完结】(14)

2019-05-22  作者|标签:番尘 周流人鬼关 情有独钟 强强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将老将军送至府邸,云阶便告辞。

  阔别已久的晏都气象一新,新建的房舍,新修的道路,无一不陌生,可去自家老屋的路他还记得。

  只是他忘向老将军打听韩寂的府址。

  不过明日要进宫面君,想着过后再询问不迟。。

  路经张府,云阶迟疑一会,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小厮自是不认识云阶,生硬问道,“足下哪位?找我家老爷?”

  “我找张公子,劳烦通报。”

  “我家公子不在府中。”

  这时门内有声渐近,“巧福,门外是谁?”

  小厮转身低头回道,“老爷,找公子的,看着眼生。”

  不一会儿,张老爷现身,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生人,“足下贵姓?”

  这张老爷模样倒无甚改变,只是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鬓间染了白霜,云阶一善笑,回道,“张老爷,我是云阶。”

  张老爷愣着眨巴眼,半晌猛抚掌大叫,“凌家小子?你竟还活着!”

  可不命大,刀刃上奔走毫发无伤,

  “是,我还活着。”

  张老爷全无半分愧色,转身往内堂走去,“进来吧。”

  半道拎起一鸟笼,吹口哨逗鸟,抽空问了句,“找知晓何事?”

  “并无大事,就是回京办差,路过。”

  张老爷顿在原地,回过头不置信地问道,“做官了?不错,总算有点出息。”末了不等云阶接话,他边走边道,“我们知晓现在忙着做善事,就在你那破屋后,建了个学堂,不知今日王爷是否也在,你要是去找他,千万注意,可别冒犯了王爷。”

  云阶大惑,“王爷?哪个王爷?”

  “还有哪个王爷,朝中当然唯有一个王爷,身份尊贵,贵不可言呐!”张老爷万万分得意,好似这贵不可言的王爷出自他张府。

  “可是姓韩?”

  “废话!”

  云阶顿然咋舌,随口道了声告辞,径直去往旧屋。

  经年风雪,旧屋已不能称之为屋,残垣断壁破漏不堪。

  木门因虫蚁蛀噬百孔千疮,轻轻一推,铁锁啪嗒掉落,家徒四壁,与他走时无异。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朗朗读书声从屋后传来。

  循声找去,圆木柱子筑建的廊式敞房,堂内满座。

  云阶立于一柱前望去,但见张知晓手捧书册游走座间,翩翩书生,姿态儒雅。

  不过末座却有位怪异之人,年过及冠身形高壮,坐无坐像,两腿摊直,歪歪斜斜倚在桌沿,单手支额目光灼剧,盯着张知晓。

  这或是张老爷说的王爷,却非韩寂。

  此时张知晓正走到那人身后,笑着拿书册敲了下他额头。

  令他惊诧的一幕发生,那人趁势捉住张知晓的手,轻轻一带,在张知晓嘴唇上嘬了一口。

  云阶心里一紧,忙将头垂低非礼勿视。不消一会,他长舒一口气,释然多于失落。

  他提步转身,决定折日再与张知晓相见。

  然而一个声音喊道,

  “云阶?是你吗?”

  他只得止住脚步,回身施笑。

  “真的是你!”张知晓一路小跑,欣喜万分,他左看右看,再三确认云阶手脚具在安然无恙,渐渐眼里泛起水光。

  “我奉命回京一趟,路经此地,听见读书声过来看看,你可好?”云阶如是说道。

  “我…我好啊…”张知晓微赧,目光开始有些闪躲。

  却闻身后一声轻咳,韩唐走近前来,面无不善,缓缓道,

  “知晓,这就是你常说起的云阶?”

  “嗯,是。”张知晓两颊烧红。

  韩唐上前一步,拱手笑道,“久仰大名。”

  此人确非韩寂,但眼角眉梢和他有几分相似。

  云阶曲身躬背同样作揖,“不敢当。”

  “云阶,这位是秦王殿下。”张知晓探出半身,作介绍。

  “王爷。”云阶再次施礼。

  韩唐颔首,“战事如何?”

  “仍是焦灼,燕氏屡犯不得,我军也无法一举剿除。”

  韩唐看了眼张知晓,“怕是数年之内,亦不能平息吧?”

  “恐怕是。”云阶转而对张知晓道,过几日京中事毕,我就该回军营了……”

  话未完,被人打断,“凌将军,主子有请。”

  来者凡生,如常不苟言笑。

  韩唐却先高声道,“萧统领!”

  “王爷,见礼。”

  同是韩姓,韩唐应是认识韩寂,但眼下人已找上门来,也就不必多问,可他不解的是,韩寂为何隐瞒真实身份。

  赭色朱门,九九浮枢,灿灿夺人目。

  高墙威耸,金砖铺地,周遭肃静得压抑。

  云阶跟随凡生的脚步,往深宫内苑走去,内心的疑惑,终成惶恐。

  他就是见识再有限,也知皇城重地,非常人所居之所。

  “请。”凡生驻足,低道。

  云阶抬头,望见金匾上书,清政殿。

  那坐于桌案后执笔疾书的人,正是韩寂。

  虽未着龙袍,云阶已明白十分,随即双膝跪地。

  韩寂未抬头,只道,“凌将军一路辛苦,起身吧。”

  云阶看一眼韩寂,缓缓站起,短短半日间发生的事,让他除了沉默别无可言。

  韩寂又发话,仍俯首书字,“老将军可安置妥当?”

  “一切妥当。”

  云阶这回应答了,却收到来自一旁手挽拂尘的太监的厉眼。

  紧接那厢韩寂又问,“你有话要说么?”

  这显然不公平,对云阶来说太意外以致失语,而韩寂,早料到今日情景。

  “既无话,你先退下,凡生,送凌将军回府。”

  云阶在这时摸出怀□□名册,太监见此忙接过双手奉递韩寂,韩寂这才抬头,单单瞥了眼功名册,自始至终,都仿佛怄着气。

  云阶走后,这厢韩寂倏然弃笔。

  今日一见不可避免,身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索x_ing坦诚‘交代’,却得知未能接到人是因为云阶回京第一件事是去找那张知晓,可不怨他冷脸相待。

第16章 第 16 章

  十六

  回府不知回的哪里,云阶不问,就跟着凡生。

  到一处偏郊地,一座宅院入目,不算富丽,却也够恢宏,门匾上书凌府二字。

  “凌将军在此安住,南城旧屋我去看过,没有可用之物。”

  凡生说罢,径直离去。

  随后三两侍女鱼贯而入,清水,干净的衣裳,便要上前替云阶宽衣解带。

  云阶连忙退开,只道自己来,并遣退他们。

  那几个侍女想是受过吩咐,也不强行伺候,说什么便做什么。

  举目无亲,要不是娘亲的坟墓在这,欠一个交代一个致歉,这晏都他也没再回来的必要。

  现在,张知晓随了他人,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自然是好事。

  可夜枕凉衾的时候,他也曾想象有朝一日策马临风,光彩荣归,付一句期冀如愿。

  要说丝毫不失落,可不自欺?

  天意弄人,谁想他竟犯下不可饶的业障,且这过错无论如何也难以弥补。

  相见不如不见,此间箴言。

  傍晚时分。

  云阶无心欣赏巧妙别致的府苑,他打定主意尽早回军营,这地方终非他归所,虽只有寥寥几个侍从,却有种时刻被监视的感觉。

  房中书册琳琅,天象玄学,佛法道义,纲常伦理,风花雪月,无一不有。

  不消说是谁备下的这些。

  若能静下心来读书,他可谓圣人也。

  房中云阶手捧书册,眼过十行坐立不安,鲜有的失张失致。

  这时廊道里的侍女喏喏唤道,“主子。”

  云阶投眼看去,正见韩寂阔袖灌风,大步流星走来,他忙站起身。

  前一刻韩寂笑眼灿亮得看着眼前人,下一刻竟一把将人抱住。

  光天化日,廊上更有外人,云阶大惊,脸上飞红,急忙挣脱来跪地俯首。

  韩寂笑意僵了几分,退开两步,眉心微抽,“准你不跪,平身。”

  “末将不敢。”云阶一丝不苟回道。

  韩寂蹲下腰,冷道,“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

  话外之音明显,云阶壮士断腕般,埋头说道,“对不起。”

  韩寂忽地气粗,“道歉有用?”

  云阶把头埋得更低,“末将请降为卒。”

  韩寂一听气愤是汹涌搅心,极力按捺着,“除了道歉降职,没有其他?”

  云阶抬起头来,看了眼目中怒火灼烈的韩寂,又弯下腰额头叩地,“任凭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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