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挽凤止 作者:从从从从鸾(下)【完结】(61)

2019-05-18  作者|标签:从从从从鸾 复仇虐渣 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慕容永想问一句为何,却踯躅半晌不见开口,偏偏慕容冲像是能看明白他的心思似的,又补充道:“男人们都到战场上去了,生死未卜,她们一定要哭的。”

  慕容永仔细地想,的确是这样的道理。

  慕容冲眺望远方,却不再像是只打量城墙,日光还是扎眼,倒映在他烟色的眸子里,半晌,听他又道:“你在长安城里,可有亲人?”

  慕容永一愣,小指尖放在马缰子上跳动几下子,他一时想起妻子和一双儿女,想起他们当日送别时的模样。他一度又想到小儿子眼底里的光,却很快地忘记,终于,他清了清嗓子,颇干脆地答道:“没有了。”

  慕容冲并没有正视他,目光里不像是怀疑,而是根本断定了他是在扯谎,过了半晌,大司马抓紧了缰绳,赤烈由是仰起头。

  “你说,要是咱们都去打仗了,军中的女眷,她们都会做什么?心底里又会怎么想?”

  慕容永想了想,答道:“女人嘛,无外乎就是哭一场,想自己今后若没了丈夫,就是死路了。”

  慕容冲意外地想到可足浑从前说过的一句话,一下子从脑海里飞闪过去,也不留痕迹。

  他又仔细地想了想,却苦于实在没有头绪,却一时有了个疯狂的念头。

  “上战场,不一定会死了,可没了丈夫……就是死路了?”

  慕容永也不想着总要参透他说的话,故而只道:“这么说,您有主意了?”

  “走吧。”慕容冲下令道:“下山去。”

  慕容冲与慕容永打山头奔下,正巧见打水的女人们,她们的衣着不光鲜,面容多是平庸而寡淡的,从河边见到策马来的慕容冲,都悄悄地用眼角打量他。怜生把慕容忠背在身后,见到他不由地站起身来。

  由她来抚养慕容忠,是慕容冲的意思,在夜里他们躺在榻上,晚风很凉刮进帐子里,她已知晓幼容的肚子里是怎么一回事,心里莫名地酸涩甚至嫉妒,嫉妒得要命。

  她一动不动,慕容冲却突然就说:“我想要把一个孩子,托付给你。”

  怜生下意识地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眶滚积了泪水。

  她还是答应了。

  此刻她用目光将慕容冲骑马的影子越送越远,身后的慕容忠趴在她的脊背上,突然叫道:“母亲。”

  怜生一愣,她回头,声音里颤抖着:“忠儿,你说什么?”

  慕容忠像是困了,没有回答她,他早已到了呀呀学语的时候,从前玉容只教给他说两个字:父王,他于是时常挂在嘴边,却从那天夜里过后再也没有说过了。

  怜生把他抱到怀里,小孩子温温软软地贴近她的胸口,又说:“父王。”

  慕容冲遇见高盖与宿勤崇,两人冲他行礼,抬头时见他从马背上翻越下来,马缰交到慕容永的手里。

  “怎么不见段将军?”慕容冲问。

  “兴许还没安顿下。”宿勤崇答道。

  慕容点点头,又问:“大战在即,军心如何?”

  高盖没有立刻回答,又叫宿勤崇抢了先,道:“大司马,没人愿意打仗……都想要回家去。”

  慕容冲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眉梢挑起来,道:“邺城早晚要回,可是皇帝还在长安。”

  高盖拱起两手:“是,理应先迎陛下。”

  慕容冲拍拍赤烈的马脖子,示意慕容永将它带下去。

  “这仗,将军不想打,秦人更不想打。”慕容冲说。

  宿勤崇低头压着声道:“也不是我不想打……”

  慕容冲像不在意他的无礼,往前迈开步,之后的两个人便只能跟上。

  “自古用兵,只要打了一场胜仗,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慕容冲说:“苻晖骁勇善战,可惜乏少谋略,如今敌我兵力旗鼓相当,想要胜,就得智取。”

  宿勤崇耐不住问:“说来容易,怎么智取?”

  高盖按着轻咳两声,落在慕容冲的眼里,也不能使他动怒。

  “孤有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

  高盖与宿勤崇面面相觑,最终都看向他,道:“大司马请讲。”

  慕容冲停下脚步,转过身,才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声痛哭,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反倒侧着耳朵仔细去听。

  “大司马……”宿勤崇颇有些难为情:“女人的嗓门大……”

  慕容冲唇稍聚积了笑意,不必说,那想必正是宿勤夫人的哭声。

  “两军对阵,讲究声势,声势大了,才能叫敌人害怕。最好是……我众敌寡,倍之于敌。五倍之于敌,军心动摇;十倍之于敌,军心涣散;若是兵力不可以r_ou_眼而估,敌军便可不攻自破。”

  “可是……”

  宿勤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慕容冲抬手打断,一时见他神色平常,倒不是要发讲出什么大的言论。

  “孤之意是,女眷随军,多为累赘,不如编为班队,居于大军之后,扬沙鼓尘,壮我声势。”

  此话一出,先是叫宿勤崇一时愣住,连高盖都忘记了言语。

  “就这样办吧。”慕容冲像是没打算要等到他们的答复,自顾地转身迈开步子,话就由风递到他们的耳朵边上去:“分发老弱牛马、长槊战戈配给军中女眷,另自缝沙袋,以便造势。”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拒埋骨

  慕容麟进围中山,此刻正居于马上,远远量着城头。

  他如今已是慕容垂任命之下的抚军大将军,自领兵以来,仅用一月拔了常山,所到之处频频告捷,可谓势如破竹。

  “大将军,秦人还是不肯交战。”

  慕容麟眼底有一面玄黑的旌旗,被往来的大风吹得飘扬起来,振振猎猎地作响。他不知是在想什么,手抬起来发号施令,却含糊地叫人听不仔细。

  “擂鼓。”

  “擂……擂鼓!”

  战鼓如雷鸣,轰然于耳侧,慕容麟长长地出气,再度抬手,由着副将递上一柄弓和箭。他使的力气很大,手背的青筋突突地跃起,弦虽拉满了弓却像要折断。

  他把箭尖对准头顶的太阳,又缓慢地移至城头,瞄准了不知什么方位,却不急着放箭而去。

  “大将军,若是攻下中山,我们可要引兵回去、助燕王攻打邺城?”

  说话的是他的参军,正驱着坐骑向前,与他看想一处。

  慕容麟仍旧持弓不动分毫,却回道:“仗还没打起来,就想着胜仗之后的事了?”

  参军颇有惭愧,却仍执一辞,道:“大将军神勇,苻鉴已如瓮中之鳖、随时可擒。”

  慕容麟不去看他,眼里始终是箭尖对准的城头,不愠不火,良久才开口道:“要是都像你这么想,仗就打不赢了。”

  参军面上窘迫,又见他稍稍收拢指尖,却没有束弓,接着说道:“凡事都要一步步地来,要有绸缪,胜了怎么办、败了怎么办,都要想清楚。主帅哪怕是战无不胜的天神,也不能全想胜者之事,父子兄弟都可以互相欺瞒,所以人不能太过相信他人,再怎么近的人,都不行。”

  参军乍听着这些话还有些糊涂,仔细琢磨,也觉得这话不像是诚心给他的警示,而更像是在说自己。

  一时竟有些淡忘了,他当年……

  慕容麟蓦然地转过头来,面目冷淡,问道:“若我从这里发箭,是否能够得中?”

  参军瞪大了眼睛,量着城头与此间的距离,为难道:“这……”

  慕容麟没有动怒,更没有理会他,他重新把手中的弓箭对准方才看的方位,眨了眨眼,玄惑之间就仿佛城头上立着一人,仔细看——竟是自己。

  一箭乘着风去,城头旌旗应声折断,军前一片唏嘘的动静,纷纷都去看慕容麟的手里:一柄空挽的弓,箭便是由此而发。

  郑西,日头正悬。

  “夫人……您不行……”

  “让开!”

  幼容拨开几个拦在正前的士卒,提起裙摆一步跨到马背上去,她还穿着从前一件窄袖如骑服似的衣裳,身子虽重,动作却较之旁人都要利落。

  “怎么不行?”她扬眉道:“大司马的命令是——凡军中女眷,我是大司马夫人,怎么就不能入编队?”

  士卒之间面面相觑,起初劝阻是碍于她的身孕,如今她既这样说,倒也的确是没有个十足的理由能够说服她。

  段夫人驱驾弱马走上前来,她也是鲜卑的女人,横缰立马的动作丝毫不生疏。

  “妹子,你是有身子的人,这可是上战场,若是……”

  幼容环顾四下,见的是女人们都骑在马背上,都在细声地谈论,偶有从中漏出的两句,皆是:女子上战场,自古没有的道理。

  幼容深吸了口气。

  “男人们在阵前杀敌,要我们随后壮声势,两军一旦交兵,他们心底里就会想到——前方的仗打不好了,后方他们的妻眷子女就都要受连累。”幼容道:“将士们如此,大司马也是如此。我带着他的儿子到战场上去,这仗必然能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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