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河山 作者:张瑞【完结】(52)

2019-05-14  作者|标签:张瑞 种田文 年下 不伦之恋

子卿呼吸一窒,只感觉眼睛一热,有些什么快要流了出来,许久许久,他慢慢的垂下了头,将头颅轻轻的放进匣子里,抱在怀中一步步的朝门口走去。

璟奕挡在门前勃然大怒:“凌子启,你给朕放下那个脏东西!”

子卿似乎没有听见咆哮怒极的声音,紧紧的抱住怀中的匣子,慢慢的越过眼前的人,一步步的走出门,走向蒙蒙的细雨中。

璟奕第一次被子卿如此的无视,早已分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了,咬牙喝道:“凌子启!你不想活了吗!”可身侧的人无声无息的越过自己,脚步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

璟奕只感觉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求和的软话却也万万说不出口的,惊慌恼怒之下,拽住子卿启手一巴掌,一巴掌落,子卿半侧着身子脸微微偏了偏,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并没有抬起眼来,他单手抱住匣子,冰冷的手指慢慢的掰开了璟奕抓住自己前襟的手指。璟奕的手抬起来却再也扇不下第二巴掌,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子卿挣脱了自己的钳制,如梦游般走入细雨中。

子卿慢慢走出了寝宫,迎着蒙蒙细雨一步步的朝废殿的方向走去,雨水打在子卿的脸上堆积成水滴,一点点的顺着下巴滴落在匣子上,子卿紧紧的抱住那冰冷的让人颤抖的匣子,忆起那个满是皱纹的笑脸,忆起他每次为自己担忧的神情,忆起他近二十年的朝夕相伴与照顾,忆起他说话的声音,就这么一个人,会在自己高兴时高兴,会在自己伤悲时伤悲,背着所有人将废殿中的自己养育成人。

子卿没有父母,这世上的人从来没有被承认过子卿,宫中的所有人,众多皇子,包括先帝,甚至那个给了自己名字的人——子弃,子弃……便是这世上最大的悲哀和耻辱。

在子卿苍白的生命中没有出现任何人的时候,在子卿还是个没有名字的废子时,只有他,子卿是依靠他才活在这个人世,他将自己所有能给予的东西都给了子卿,可自己却给了他什么,给了他忧心忡忡担惊受怕,直到最后还落了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子卿跪在桃花树下,将那头颅从匣子里拿出来,用衣袖细细的擦拭那熟悉的五官,一滴滴的泪水一次又一次的打在才擦拭干净的脸上,子卿将自己的发带解了下来,用手指慢慢梳理着那满是血渍已经纠结在一起的长发,将那花白的长发整齐的扎了起来,将冰冷刺骨的头颅紧紧的紧紧的抱住怀中。

一声凄厉到变了声调的尖叫划过长空,在红墙金瓦的宫中回荡许久许久……

云觞从刘福那里得了消息,心下又惊又怒,可到底最放心不下就是那个人,再也顾不好别的,心急如焚的朝废殿走去,若是别人不知道赵德顺的重要x_ing,云觞又怎会不知道,在那人登基后,两人无数次言谈中,子卿若是不说璟奕,便会说赵德顺,哪怕是最后逼宫之前,子卿甚至跪下求自己要多照顾他,那些江南的宅子和地契,都是云觞亲自交代下去,国师府里的人着手去办的。

云觞脚步很快心也很乱,当他听到那一声划破云霄满是伤痛的尖叫时,云觞第一次的如此痛恨那个人,那怕是当初烧毁国师府,那怕是那一百多人的死去,都没有让云觞如此的恨一个人。杀了赵德顺就等于杀了子卿心中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憧憬,还有对这世上最大的不放心,若一个人心无眷恋了,还有什么?!

纵然云觞知道子卿总会对璟奕死心,可这事故却是云觞始料未及的,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云觞心中清楚的知道,璟奕那种x_ing格便是喜欢子卿也不会承认,而且他的骄纵和对感情的迟钝,让他注定了不会珍惜子卿,让他注定了错过这样的人,可云觞没想到了璟奕却是如此的残忍了,不懂人情,这样的残忍不但会抹杀一个人爱意,甚至会抹杀一个人生存下去的念头。

云觞慢慢的走进废殿,深秋的桃花树光秃秃的一片,子卿跪下树下用双手挖出了一个深坑,将一个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那双满是泥泞和鲜血的手一点点的将泥土收拢,一点点的压平,后来堆起来一个小土丘。

子卿闭着双眼,双手抱住土丘趴在小小的坟头上,低声喃喃说着什么,哭一会笑一会,许久许久才停歇了下来,那些松土顺着水流了下来,子卿慢慢的弯下了腰,用自己的身体遮盖了小小的坟头,将脸贴在土丘上。

云觞一步步的走过,用手中的伞遮住了子卿,子卿的睫毛轻动了一下,缓缓的睁开了眼,当看到云觞的那一刹那,子卿仿佛没有意识一般的喃喃道“国师来了……”子卿的双手一遍遍拂过坟头轻声道,“国师来看您了,您生前不是最尊崇他了吗?他若愿意给你超度,你在下面也会少受许多苦。”

云觞单手撑着伞蹲下身,扶住子卿的肩膀,轻声道:“等到天晴了,我便为他超度好不好?”

子卿如梦游般轻声道:“人家说……死无全尸的人是要在地狱里受刑的,来世投胎会坠入畜生道。”云觞的温热的手掌轻轻的拂过子卿的长发:“不会,尸身不过是红尘之物,一个人灵魂的善恶和尸身没有关系的,赵德顺一生行善无数,来生定会托在好人家。”

“真的?”

云觞摸着子卿的侧脸柔然一笑,轻声道:“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子卿木讷的抬起头看向云觞的眼睛,那双眼在这样的雨夜显得异常的明亮,熠熠生辉,如此的安全,如此的可以依靠,许久许久,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哑声道:“我信你,一直都相信。”

云觞嘴角含笑,轻声哄道:“莫哭了,秋雨正是s-hi冷,你若为赵德顺生了病,他定然会心疼会自责的,我搀你回去好吗?”云觞见子卿没有拒绝,便丢下了伞,伸手将人抱在怀中,进了屋子。

云觞将子卿放在床上,点燃了油灯,绞个手巾一点点的有些笨拙的将子卿脸上和手上的黄泥擦洗干净,屋内很安静,橘黄色的灯光下,子卿一双杏眸没有半分光亮,整个人都无声无息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云觞心中一疼,紧紧的将那个如木偶的人拥入怀中,两人就这样不知道坐了多久,云觞慢慢的松开了怀中的人正欲起身,子卿陡然一惊,手指不自主的攥住了云觞的衣襟,云觞轻挣了挣了,却发现子卿的身子抖的厉害,云觞慢慢的坐回了身去,轻轻的将子卿圈在怀中,温热的手掌轻拍着他消瘦的脊椎。

子卿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将整个身子蜷缩在云觞怀中瑟瑟的发抖,他的心中空空茫茫的,只是知道很悲伤很绝望,可那一只手温柔也温暖,会一下下的拂去那些冰冷和惧怕,那手心的温度是子卿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这样的气息,这样的温暖,让子卿恍惚不已在绝望中心生一丝若有若无的眷恋。

子卿模模糊糊中有种错觉,好像这个气息本该就属于废殿,本该就属于这张床,子卿还记得这个气息,这个温度,这安心的气味,每个夜晚都能闻到,每日晨起都能在床上和被褥上找到这若有若无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子卿慢慢的抬起头来,哑声道:“你每天都会过来……”

云觞的手轻轻的拨开子卿遮住脸的乱发,轻声道:“顾怜说你身体太弱了,每天都需要输入一些内力,我知道你不愿求人,不想你知道。”

子卿木木的点了点头,许久低声道:“你知道了。”

云觞的手拂过子卿还在滴水的长发,专注的看着子卿的双眼,柔声道:“刘福说了不少,你见了我却不愿说,我不想迫你,我等……总有一日,你会亲口告诉我,是不是?”

子卿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漆黑的杏眸中映照出云觞的面容,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晕染下,透着淡淡的红润,半垂的眼眸被羽扇般的睫毛遮盖着,如蝶翅般的睫毛晕出迷人的弧度,轻轻的颤抖着,淡粉色的唇露出温暖的弧度,那笑容没有半分的怜惜和嘲讽,是无尽的温暖。

子卿心头一窒,眼睛痒痒的热热的,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连日的委屈、彷徨、伤痛还有恐慌,顺着眼泪一点点的流了出来,子卿的胸口空了一大块,一点点的被寒冰侵蚀着,本来麻木的疼痛,在这样宠溺的目光下变得刺痛不能忍受,子卿双手紧紧的攥住了云觞的腰身,整个人扎进了他怀中,哽咽出声,从小声的啜泣,直至压抑不住的失声痛哭。

云觞的手一下下的划过子卿的脊椎,将温暖的体温一点点过度给怀中这个人,多少个夜晚这个人蜷缩在自己怀中,睡梦中明明是如此无助,可白日里却还要强装坚强,无数次,云觞的心都在为他的无辜,为他的心软,狠狠的疼着,多少次,多少次云觞都想按住璟奕问他,爱一个人到底是不是错,爱上你是不是就必须遭受这些,可云觞知道自己不能,他甚至不能出言提醒子卿,因为云觞清楚的知道,这样的执迷不悔,这样的不顾一切,若是自己不醒悟,一切都是徒然。

所以,云觞为了能得到这个人,为了能得到他的爱,也若有若无的孤立着这个人,不管他,不看他,甚至故意疏远他,可如今的云觞后悔了,为什么非要耍这些手段呢?怀里的这个人也深爱着那个人,可他从来不会耍任何手段,甚至不会为自己筹谋,有的只有一颗真挚而又火热的心,那颗心上满满的都是爱,装不下任何,都是对那个人的爱……

可,可那个人居然将那样的爱,那样全心全意的爱,磨砺的所剩无几,甚至连这人命都要赔给他了,如果两人之间是爱情,那该是多美好的东西,那该是让人向往的东西,为什么这个人那么痛苦呢?为什么要爱上他呢?

云觞慢慢的垂下头去,虔诚的亲吻着子卿的额头、睫毛、眼角、最后轻轻的落在他的唇角,一擦而过。子卿的哭声慢慢的变小了,睁开红肿的眼,怔怔然的凝视着云觞的脸,方才那些吻里,子卿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怜惜、宠溺、还有浓得遮不住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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