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之死 作者:松上盐【完结】(9)

2019-05-06  作者|标签:松上盐 灵异神怪

  周栎怔了怔,先是一阵过电似的高兴,随即想到自己忽视了某个问题,脸色微变,沉声问道:“结婚了吗?夫人给做饭?”

  沈云檀当然是独居的,家里别说人了,猫都没养,面对这个突兀的问题,他想了一会儿,稳妥的答道:“没有,我一个人住,厨艺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周栎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我爸在家里放了不少酒,到时候我带几瓶过去。”

  沈云檀笑:“行啊,虽说烟酒伤人,偶尔来一点还不错。”

  中途碰到了漫长的红灯,周栎转身看了他一眼:“在山上的时候真是连累你了,那山鬼本是冲我们来的,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

  “没事,谁能预想到一切事故呢?我也没想到出去玩一趟还能顺道结识几个妖怪啊。”沈云檀眼角略带狡黠,仿佛非但不惧怕鬼怪,反而对其颇感兴趣。

  车停到了沈云檀家小区门口,离开之前周栎给他指了自己所在的方位,直线距离很近,沈云檀思索片刻,在两扇窗子中间用手指画了一条线:“如果架个长梯子那就是隔壁了。”

  周栎站在家门口,不知为何有种中学生背着父母谈恋爱的诡异感觉,手还没有触到门铃,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把他吓了一跳:“哎呀妈,怎么这么心有灵犀啊。”

  “你爹早在窗户上盯着你了,坦白从宽吧,到人家对面小区干什么去了?”贺文珺开了门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躺沙发上看电视,浑身散发着三堂会审的严肃感。

  “我爬山的时候,嗖的一声摔了一跤。”周栎声情并茂地弯了一下膝盖,一手提起了右腿裤子,露出一截白纱布,“然后这破脚就被石头卡住划破了。”

  “呵,还嗖的一声,你是飞到山上摔的吗?”周啸山此时又在浇花,看他活蹦乱跳的很是不以为然。

  周栎看了看那盆海棠,觉得它时日无多,觉得自己有义务拯救无辜的生命,顺手拿起了周啸山的水壶:“不要对一个高考九十九分的理工科孩子过于苛求,先听我说完,就在脚踝疼痛难忍撞大墙的时候,隔壁小区的那位帅哥出现了,他带了急救包,刷刷两下抢救了我的右脚。”

  贺文珺听完后气焰全无,淡淡地表示:“哦,那你送送人家也是应该的。”

  周栎莫名其妙,直到在两个小时后趴在厨房门上偷听了这样一番对话——

  “唉可惜了,这要是个适龄的姑娘多好,缘分天注定啊,可能那孩子就是打光棍的命吧。”这是贺文珺的声音。

  “他还是心x_ing未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吧,过几年周围人都结婚了他就急了,要不我们把他赶出去自己住?”周啸山听起来胸有成竹。

  周栎默默地退后,这话他没法接,还是干点正事要紧,随后借着拿快递的由头出门打电话:“喂,是老和尚吗?”

  “没大没小,白养了你小子好几年,现在是不是嫌山上寒酸不来了?”

  这老和尚倒是精神矍铄,周栎放心了,继续问道:“寄尘师父,你不是管妖嘛,能不能查一下清阳老街所有的妖户籍?这儿失踪了一个外地人,失踪方式比较离谱。”

  “那儿啊,除了陈衡,就是那个赵三姐了。”老和尚倒是记得清楚,他翻着手边的线装厚册子,“好像是个女人的钗子,让我翻一翻。”

  老和尚飞着唾沫迅速的捻过了几十页纸,口中念叨:“洛阳贺兰氏……灯光明灭,钗折生妖。”

  “找到了,她原来是一支簪花银钗子,我给你拍张照发过去你自个儿看吧。”

  周栎结识陈愿在先,十多年后才得知当时有棵梧桐树也一起醒来了,梧桐树不喜欢小孩模样,化形为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用一叠厚实的金叶子买下了那个老宅子,老宅子是个茶庄旧址,打着这个旗号,他做了好几年的景点生意,收入惨淡,还是得时不时那片金叶子换钱花,每次站到金店门口他都对自己非常失望,曾经一度为彻底融入人类社会丧失信心。

  赵三姐的卷饼店历史也很悠久,据陈衡说在他下山的时候赵三姐就在那儿卖饼了,怪不得他也不知道赵三姐的底细,周栎仔仔细细地对着古汉语字典看那本半白话的清阳妖户籍,终于感知了语文学习的重要x_ing。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总是带着y-in沉之气。——《长恨歌》

第8章 银钗

  钗折……怎么会生妖呢?

  这还得从这支花鸟纹鎏金银钗的主人说起,她姓贺兰,生于唐朝,是大明宫里的美人,死于六百六十六年,只在史册中略微提及,连具体名字都不可考。

  贺兰自诩有几分姿色,姨母又是当时的皇后,得幸于上,被赐号魏国夫人,止步于此便也罢了,可她又心比天高,妄想一步登天,被上位者不容,最终死于毒杀。

  之后出现了一段时间空白,一直到公元八百年,这里的记载就比较详细了,一个华山的道士路过咸阳,察觉附近陵墓里有异动,趁夜潜入查看,目睹一支陪葬的银钗竟像活物一样自行敲着棺材外壁。

  这个道士对器物化妖闻所未闻,起初只怀疑是恶鬼作祟,掏出符纸在那个墓室里摆了阵法驱鬼,就在他将符纸贴到棺材板上的瞬间,那银钗骤然转向,直刺那道士的脖颈,道士躲闪不及,只觉颈间一阵刺痛,恍惚中用附着符纸的右手死死地握住了银钗。

  这道士虽然实力不济,可那手里的符纸却是道门高人所制,银钗一击得逞,正待抽身之时感觉周身刺痛,不得挣脱,继而发疯一般在符纸中间震动,发现挣扎无效后索x_ing借符咒之力从中间断开,折成两截掉落地面。

  未曾想这支银钗机缘巧合之下竟是借力摆脱了器物束缚,妖力猛涨,化为人形,懵懵懂懂的初生小妖回忆着贺兰常穿的衣物给自己置了一套简易的衣裙,又觉得行动不便,干脆换成了道士服,墓室里尽是些死物,她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没有与她交流的东西,也没有能吃的东西——她对于食物这一概念来自于人,血液逐渐冷却的道士充其量是一具尸体。

  如此一来,一只妖便出生了。

  当时洛阳城里有位姓冯的富家公子,公子家中逢难,派人出去寻道士帮忙,偶然看见了一个年轻貌美的道姑在大街上行走,连忙回府禀报了这位公子,冯公子一听就生了兴趣,又派这个小厮去请人,小厮腿脚利落,很快就把道姑请回了府。

  道姑本领高强,声称能够除去为祸冯府的妖怪,除妖的过程一波三折,但也不耽误道姑和冯家的公子眉来眼去,总之这一趟下来二人就暗生情愫了,可这道姑不是人啊,她就是那支出身自墓x_u_e的银钗,妖和人在一起总是不如意的,何况是只刚刚出世还没来得及学会伪装的幼年妖,很快公子就发现她的腰上有一圈符咒式样的疤痕,道姑见事已至此,也不想隐瞒,便当场化为原形,在冯公子眼里,那便是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变成了一支闪着诡异光泽的银钗,他被吓得摔下了床,连夜跑到道观里寻求庇护。

  这位幡然悔悟的冯公子领了一堆道士回府除妖,他一脚踢开房门,寻找那个骗了他的妖怪,可房间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了一床凌乱的被子和桌上用玉石镇纸压着的纸条,大意是见你这番丑态毕露,我感到很失望,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会报复你。

  这位冯公子后事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这是清阳妖户籍,接下来的一大段是十年后的事情,原先的道姑早就脱去了道袍,摇身一变成为汴州西的旅店老板娘,自称三娘子,有趣的是她的外表也有意进行了改变,在旁人看来她是个三十岁的美貌妇人,丈夫病故,为生计所迫开了这家旅馆,选址选的好,客流量大,收入颇丰。

  本来她已经愿意遵守人间规则,以劳动换取钱财来维持生存了,但是以除妖为己任的华山道士并不会因此而网开一面,更何况这只妖还曾经杀了他们的同门,于是在集齐了众多道门高手之后,他们决定便装出行,装作路过的商户住进三娘子店里,再趁其不备击杀之。

  他们将三娘子想的过于愚蠢,认定了自己不会被识破,甚至面对三娘子的热情招待不曾存过一丝疑虑,这注定了他们的除妖之行有来无回。

  那一天阳光出奇的好,带路的长胡子道长认为这是个好兆头,马上就望到了酒店那一面迎风飘动的酒旗,他示意让大家整理一下队形,两个人抬着装了武器的货箱,其他人规规矩矩站到了两侧。

  旅店的生意真不错,口碑也好,怎么就是个妖怪开的呢?队里一个小道士跟在后头很是惋惜,那旅店大门前的木板上刻着四个大字:板桥客栈。

  小道士觉得这很没有品味,为什么不叫聚财、来福这种寓意好的名字呢?妖怪就是妖怪。

  门内挂了黄铜大铃铛,一推门就开始响,小道士觉得三娘子很无聊,明明妖怪五感远胜常人,何必这么惺惺作态。

  他们刚一进门,身后便又来了一名客人,大咧咧坐在了一张最大的桌子上,小道士奋起谴责:“明明是我们是先到的,而且我们人这么多,你占了这张最大的桌子,让我们坐哪儿去?”

  那位客人一跺脚:“坐地上。”

  真是无礼,小道士正要喊老板娘来主持公道,被带头的长胡子道长拦住,悄声呵斥:“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切莫再生事端。”

  三娘子姗姗来迟,她今天打扮的比往常更漂亮,先是询问那位占了大桌子的独行客人:“你喜欢这张桌子吗?那边有张檀香木的更漂亮。”

  那客人摇头:“不,我哪张也不喜欢,我喜欢你床上那张。”

  小道士急了,虽说这人无礼在先,可也见不得他羊入虎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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