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三篇 by 苏亓【完结】(3)

2019-04-27  作者|标签:


  凌云烦躁的踱着步,一挥手,将所有本章打落在地。
  “不见!不见!”他暴躁起来,“告诉他们,寡人不准他们所请!就是不准!”
  那内监服侍太子多年,只知主人心性恬淡,从来和颜悦色,像这般龙颜震怒,想必那些老臣所请,是件非常棘手之事。内监不敢多语,诺诺退出传旨。
  满地奏本,狼藉一片。封皮散落之处,内页翻开。
  如无数张嘴,一页页,义正严辞,一行行,苦口婆心。
  凌云转身一拳捶在龙案。
  罢,罢,眼不见为净,只当什么都不曾听见。
  “来人啊,把奏本都拿出去。”
  宫娥应了一声,门被推动,有人进来。
  凌云在椅上坐了,一手挤按眉心。
  累。
  一道清凉自眉尖舒展,有极细腻的指尖按住了太阳穴,轻轻揉挲着。
  凌云一惊,睁眼。
  “音。”
  面若芙蓉,他更要一笑花开。
  “很累吗?”周垂音切切问候,“不如早些休息吧。”
  凌云看一眼脚下,一本本奏章早被收拾干净,整齐的摞在案头。
  也不知他看没有看,凌云忐忑。忽然抓住那柔弱无骨的手,紧紧的,握住了。
  “音,你别怕。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绝不会。”
  其实是他在害怕吧。
  周垂音想。
  虽然害怕,仍然许下承诺。
  一诺千金。
  不是不感动的。
  他是真的爱他。
  真心的。
  10
  是夜。
  寝宫深处。
  周垂音为凌云宽-衣解-带。而后,他走向宫门,关紧,又折身回来。
  凌云初初不解何意,只见他坐到床前,慢慢解开身上长衫。
  凌云不知是惊是喜。却道:“音,你不愿意,我……我是不会强迫于你的。”
  此时此刻,仍是一个正人君子。
  他感动。
  “垂音……心甘情愿。”
  凌云面色潮-红,按住他双肩,两人躺倒在床。他的腿缠-上他柔软的腰肢。他的口中发出一阵□。
  良宵苦短。
  黎明时分,宫变的士兵冲入禁苑。
  凌云衣冠不-整,只来得及将周垂音藏到屏风之后。
  司马严跪行入殿,老泪横流。
  “王,是您逼老臣等走上这条绝路。”
  “不!不!”凌云惊惶的,“你们不能杀他!寡人在此,你们谁敢碰他!”
  竟仍天真的以为自己还有能力保护他人。
  一人自众臣中走出,将一纸诏书抛在凌云面上。
  “二弟,群臣不耻有你这样德行败坏的君主,你已被废了。”
  “……”
  凌云呆住。
  王是能被臣下随意废立的吗?
  古往今来,没有一部圣贤书记载这样的道理。
  然而,他大概不知道他的大哥并不需要道理来教诲自己的言行。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拜倒,新君已立。
  凌霄志得意满,斜睨一眼自己的弟弟。
  “凌云贬为汝南侯,即日启程,镇守南关。”
  南关是蛮夷之地啊。
  总算没有立刻杀了眼中之钉。
  也算网开一面了。
  凌霄挥退众人,才几步跨到床后,自屏风后一手拉出周垂音。
  凌云猛地惊醒,嘶声:“大哥,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求你放了他吧!”
  “你的人?”
  自负如他,自然不信。
  周垂音一言不
  发,慢慢褪下披在身上的衣衫。
  凌霄瞪视那副留下一夜激情的酮-体。
  良久。
  “啪!”
  反手一掌,周垂音应声而倒,白玉雕塑的面庞,五条指痕触目惊心。
  凌云痛呼一声,扑倒过去。
  “音!音!”
  这一掌的力量何其之大,周垂音唇角流血,不省人事。
  凌云绝望,跪在凌霄脚下,痛哭哀求。
  “大哥,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你要杀,就杀了我吧!”
  凌霄怒不可遏,一脚踹开凌云。
  垂音,你竟敢在大功告成之际,把初夜给了他?
  你竟敢!
  11
  周垂音几乎是被痛醒的。
  男人炽-热的身体似火烧了般,他被压在烈焰下灼烤,浑身上下却被冷汗浸透。
  下-体的私-处,硕大的阳-具如永不疲倦的士兵,无数次,冲锋,无数次,侵入。
  痛,撕心裂肺。
  “背叛我?嗯?”
  凌霄居高临下俯视,冷笑。一低头,咬住那两片痛得发紫的唇。舌头也似带着利刃,卷进来,纠缠住,吮吸如恶魔般贪婪,要抽干他每一滴津-液。
  狠狠的,毫不留情的。他定要折磨他。
  整夜。
  噩梦刚刚开始。
  周垂音□着,忍受着,唯独忘了挣扎。终于再次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竟仍是深夜。
  四周极静,极黑。
  莫非已堕入地狱?
  抬一抬手指,立刻,剧痛袭来,痛入骨髓。
  原来还没死。
  整个身体被撕碎了般,四分五裂。
  他倒宁愿没醒过,或者干脆,从未曾活过。
  耳边有人呼吸绵长,把他的□卡在喉咙里。
  到底累了吗?才给了这他片刻残喘。
  周垂音一动也不敢动。
  也许乘此良机逃跑?
  他自己都被这异想天开的念头惹笑。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这男人怀里呢!
  任性的,霸道的,即便睡熟了,也还把他捏在掌心。
  即使是一个操弄于股掌之上的玩偶,也决不容许任何他人触碰。
  瞧,酣眠中,那双想要操纵一切、占有一切的手臂仍在不断收紧。
  肌肤触碰,牵动伤口。周垂音咬牙强忍,痛得流出眼泪。
  忽然,手臂松了松。
  周垂音失色。
  凌霄不知何时醒了。
  那眸光很亮,周垂音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得到。
  可预见的剧痛如锯齿般碾过他每一寸肌肤,周垂音心胆俱裂。
  凌霄却没有动。
  良久。
  他只是默默凝视他。
  然后,他的手落在他的脸上。拂一拂,泪痕拭去了。很温柔的动作。
  “睡吧。”
  他说,一个命令。自己已合上眼,很快,酣然入梦。
  这样的旁若无人。双臂仍然恣意的占据着旁人的身躯。
  周垂音却如被下了咒语,忘记疼痛,也沉沉睡去了。
  12
  晨。
  帘外人声扰攘。
  “王,汝南侯在大殿外跪了两天两夜了,群臣上朝诸多不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人都说色胆包天,”凌霄闲适的呷一口杯中美酒,语意嘲讽,“他的胆子确实不小嘛。”
  司马严小心翼翼:“听说周垂音仍未被处死,既然汝南侯如此坚持,老臣等以为,不如……”
  语声戛然而断。
  新君不比废主,司马严在那两道笑意森然的眸光中汗出如浆。
  凌霄抬一抬手。
  司马严顿首:“老……老臣……告退。”
  帘上珠玉叮当,周垂音浑身一颤,下意识就往内蜷缩身体。
  却哪里躲得过?
  凌霄欺身上床,两臂支在周垂音肩膀之上,如山岳般的身躯压下来。
  “都是为了你。”他拨开他额前乱发。
  五条指痕掌印犹在,面孔略显浮肿;彻夜折磨,令那容颜也憔悴。
  却偏偏,连那惊恐万状的眼神都美得惊心动魄。
  “为了你,他江山不要,现在命也不要。”
  一股热气自下-体腾起。那双眸,深色中一点浅红,如星星火点,触动,欲-火如焚。
  “你这妖精!”
  殿外钟鼓齐鸣,是早朝时分。
  凌霄将撕烂的半片长衫抛在地下,悻悻起身而去。
  逃过一劫了吗?周垂音疲惫的合上双眼。
  但愿……
  从此长眠不醒。
  


☆、下篇

  13
  凌云不吃不动,跪在冰冷青石地面。已三天三夜。
  卫道士们不耻之余,却也啧啧称奇。
  这般痴人痴心,确可感天动地了。
  来说情的人多起来,弄得凌霄烦了。
  “杀了倒还干净些。”他说,举步就走。
  到门前,忽而驻足,回身。
  “怎么?竟不为你情郎向寡人求情吗?”
  周垂音神情十分淡漠,不语。
  三天三夜。
  不辩解。不哀求。不说一个字。
  凌霄无端恼起来,走去,两指如钳,硬生生将那一副毫无表情的脸孔捏出极力强忍的痛苦来。
  “再不说话,我立刻杀了凌云!”
  周垂音目中流泪,眼神却仍是冷淡。
  原来那眼泪只是痛极罢了,并不为他的恐吓之语。
  凌霄松开手,“说话!”
  周垂音顺从他惯了,或是三天之后到底抵抗得累了,终于幽幽开口。
  “你想我求你什么呢?你是不会杀了他的。”
  “哦?”凌霄失笑,“何以见得?”
  “新君登基便手足相残,不是仁君所为。而况人言可畏,太子的下场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凌霄怔了一怔。
  好一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想不到还有这番见识。真是小瞧了他。
  凌霄笑,极轻佻的语气,“为了你,说不定我会这么做哦。”
  冷冰冰的脸,冷冰冰的表情。
  曾几何时,凌霄记得那个青葱少年还会面红耳赤。
  最恨这无动于衷的表情!
  凌霄举手一掌掴下。
  无声无息的,鲜血流出唇角。
  “你竟敢为了他背叛我!我早该在夺位当日就杀了你!”
  周垂音嘴唇动了动,无声的,两个字。
  ——棋子。
  价值已用尽,是杀是留,悉听尊便吧。
  14
  长跪苦求的凌云终于不支昏倒。
  被救醒后,依旧不吃不喝,直至见到周垂音。
  周垂音送饭喂药,关怀备至。凌云身体渐复。
  周垂音来见凌霄。
  “他肯上路了么?”凌霄问。
  周垂音点头。
  “做得很好。”
  凌霄伏案批阅奏本,头也不抬,“你下去吧。”
  周垂音不动。
  “他要带我上路。”
  凌霄批到犯难处,皱了眉,骂道:“这般赤目贱民,还是这样死性不改!你说什么?”
  周垂音只得重复:“他说,我不走,他也不走。”
  “又是一个死性不改的!”
  凌霄掷笔,脸上显出倦容来。
  闭目沉思一阵,忽然问:“你呢?”
  “……”
  周垂音是把这两个字听清楚了,却听不明白。
  凌霄烦躁起来,“我是说,如果让你选,走,还是留?”
  周垂音吓了一跳。
  让他选?
  他从来就是做不得主的人。难得反抗一次,代价何等惨重。
  到如今,浑身伤痕犹在,施害者却说:我给你选。
  天大的玩笑。
  只有凌霄开得出来。
  “你只有一次机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走,还是留?”
  周垂音觉察到那语声的异样,抬眼。
  四目相交。
  “走,还是留?”
  他望定他,第三次问。
  并不像是捉弄人的样子。
  周垂音避开那灼灼逼人的目光。
  走,还是留?这个问题他倒真的没有想过。
  应该是走吧。如果给他选择,谁不想要自由?
  竟然犹豫不决。
  忽然想起凌云说:“音,你不走,我宁愿死在这里。”他亲吻他肌肤上每一道伤痕,泪落满面。
  终于下了决心。
  “我……走。”
  原来是走。
  凌霄爽然若失。一瞬,便也掩饰过了。
  “君无戏言。”他挥手,袍袖拂动,是极潇洒的姿态。
  “好,我放你走。”
  15
  汝南侯终于启程。
  不过不是去到贬居之地,而是北上。
  赤目族的和谈需要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凌霄果然是运筹帷幄的执子高手,任何人到了他手中,都是物尽其用的棋子。
  周垂音做梦亦未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回到儿时故乡。
  感慨万千。
  凌云陪伴他故地重游,体贴入微。
  在赤目族中,男子相亲,视为常事。汝南侯既有一个赤目族的爱侣,其诚意自不能与其他来纳降的官员相比。
  因周垂音之故,和谈颇见起色。
  族长亲自下帖,邀汝南侯为座上客,席间共商归降之事。
  凌云欣然应约。随同官员见那碉楼上剑戟林立,气象森严,忙拦道:“倘或是计,侯爷如何脱身?”
  凌云想一想。
  “只有再动干戈了。”
  那官员道:“如此,还是不要以身犯险为好。”
  凌云摇头。
  “和谈不成,我便是愧对先王嘱托的罪人,生不如死。总要一试。”
  瞒过周垂音,独自赴会。
  周垂音闻讯苦笑。这便是凌霄的如意算盘了。赤目族囚了汝南王,便是对先王仁政最大的反讽。如此,举兵攻伐,顺理成章。
  一箭双雕的好计。
  果然,王师不日开到。
  赤目族人还不知灭族之日将至,放下话来,以汝南侯换十座城池,否则杀无赦。
  难道竟不知人心凉薄,一个废王,区区贱命,如同草芥。世间只有手足相残,哪有什么兄弟之义?
  凌霄听完赤目来使之言,哈哈大笑。
  “推出去,斩。来啊,安营寨扎,准备攻城。”
  众将大声应诺:“是!”鱼贯而出。
  帐外有人禀报:“王,周垂音求见。”
  谁?
  国君日理万机,早把这名字淡忘了。
  周垂音进来,跪倒。
  “抬起头来。”
  周垂音依言仰起脸孔。
  依旧如画容颜。
  凌霄想:当初竟能放走了他。
  伸臂,揽入怀中。
  他也不挣扎,反而贴身过来,一双眸,媚眼如丝。直教人魂销骨酥。
  凌霄恍惚一刻,忽而醒悟。一巴掌将怀中之人掀翻在地。
  咬牙。
  “为了凌云?”
  蓦然心痛,痛入骨髓。
  原来是这样在乎。在乎到只有逃避,所以放他走。居然到今日方知。
  周垂音低声道:“只要你肯救他。”
  凌霄冷笑:“你凭什么跟我要价?”
  是啊,他凭什么跟他要价?
  连他自己,也不过是玩厌了才放生的宠物。
  凌霄一手拉起周垂音,甩在床上。
  如今飞蛾扑火。
  16
  也许顾忌到明日的攻城之战,凌霄这夜没有下力气折磨周垂音。
  有几次,他甚至十分温柔。
  肌肤相亲,摩挲处□惬意,他的唇温润丰厚,无论轻轻的吮吸抑或深深的长吻都带来无限快意。
  周垂音发出阵阵□,第一次感觉身体中□澎湃。
  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见他。
  哀求有用吗?不,他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不过找个理由罢了。
  凌云生死未卜,自己却在这里……偷欢。
  是的,偷欢!
  肉体愈快乐,灵魂愈痛苦。
  两种极端的感情纠缠厮杀,直到天明。
  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射入帐帘,凌霄便起身,梳洗停当,顶盔冠甲。一夜狂欢在他身上未见丝毫影响,出得帐来,传令三军,号角吹响,战幕拉开。
  一场酣战,向晚方罢。
  前线消息传来:王师攻入敌城,敌军首领已遭绞首,示众城楼之上。
  “人质呢?”周垂音抓住一个落在进城队伍后面的伤兵问。
  “人质?”大概除了他,没人关心战果以外的事。
  “汝南侯啊!他一直被扣在城中。”
  “死了吧。”那兵说得随意,“城都破了,还不杀了殉葬吗?”
  周垂音还想问,尸首在哪里?转念,这又何必多问。难道一定要眼见为实吗?早就该明白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自递上捡起一把残剑,举到颈项间。又怕力气不够,用两手握住剑柄,对准了心脏。
  闭上眼,发力一刺,一了百了。
  听到“噗”的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然而并不觉得痛。
  周垂音心里一惊,睁眼。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赤手抓住剑刃,早已鲜血淋漓。
  凌霄的脸上不知是什么复杂的表情,两人都呆了半晌。
  他喃喃道:“你就这样爱他。”抛开剑,拂袖而去。
  “音!音!”
  却是凌云的声音自后传来,欣喜若狂的,一把拥住周垂音。
  “你……”周垂音吃惊的问,“你还活着?”
  “是大哥及时赶到。他帮我挡了一箭,当时太乱,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音,真未想到,还有重逢之日!”
  周垂音喃喃道:“是啊……真未想到……”
  17
  王师凯旋回朝之日,汝南侯接到谕旨,即刻启程,南下边关。
  一行人路过帝都,凌云见周垂音向软轿窗外凝望,便叫停马车。
  “下去走走吗?”凌云总是十分体贴,“这一去,也许再无机会回来了。”
  周垂音怔了怔,却摇头:“走吧。赶路要紧。”
  马车继续前行。
  轿中一片沉默。
  凌云忽然问:“音,其实你从未爱过我,是不是?”
  周垂音轻轻一颤。无语。
  凌云苦笑一声。
  “你的人跟在我身边,你的心却从未离开过这里,是不是?”
  17
  王师凯旋回朝之日,汝南侯接到谕旨,即刻启程,南下边关。
  一行人路过帝都,凌云见周垂音向软轿窗外凝望,便叫停马车。
  “下去走走吗?”凌云总是十分体贴,“这一去,也许再无机会回来了。
  ”
  周垂音怔了怔,却摇头:“走吧。赶路要紧。”
  马车继续前行。
  轿中一片沉默。
  凌云忽然问:“音,其实你从未爱过我,是不是?”
  周垂音轻轻一颤。无语。
  凌云苦笑一声。
  “你的人跟在我身边,你的心却从未离开过这里,是不是?”
  18
  那支箭刺入前胸,伤口极深。又因没有及时止血,大伤元气。
  凌霄自恃体格强于常人,大战归来,照常处理国事。
  这样拖了月余,终于伤发不治。
  弥留之际,宫人来报:“周垂音在殿外求见。”
  欲说不见,眼前人影绰绰,有人来到床前。
  凌霄振作精神,到底看清那张熟悉面庞。
  “你来做什么?”却是这样问。
  这句话好生耳熟。周垂音记起,那次他身陷囹圄,他冒险来探,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你来做什么?”
  原来情根早种,只不自知。
  周垂音道:“你要走,带我走。”
  凌霄冷笑:“你有几条命,给了凌云,又要给我。”
  周垂音道:“从此后,是你的。”
  俯身来,深深一吻。
  深深一吻,带走他最后一口呼吸。
  野史有载:三朝君王,皆因一人失去江山。
  王既崩,他的宠人在榻前饮鸩而亡。
  


☆、上篇

  辛梅
  渐辛梅成亲那日最开心的人倒不是他本人。新娘子寒清影自然是欢喜的,只不过还不到狂喜的地步。世间最最为这桩迅速成就的婚事欣喜若狂的人却是阮小魏。小魏想,渐辛梅风风火火的娶老婆不正是要让冷山行死了心嘛。
  冷山行那日喝了不少酒,满面红光醉坨坨的一张脸向新郎笑。“恭喜你啊渐掌门,短短俩月就抱得美人归,神通广大,可喜可贺。”
  已是伤心失意到语无伦次的境地了。
  小魏服侍吐得一塌糊涂的冷山行宽衣解带,忙得娇息喘喘。一副柔弱不禁的样子看在冷山行眼里自然不会放过了他,两人便在傲雪山庄的客房里呼风唤雨云桓雾绕一宵。
  次日冷山行意犹未尽,嫌客房的床太小不能尽兴,急着便要下山。江湖中的人来去匆匆,正好有几批贺喜的人马宿醉之后也要上路,他便带着阮小魏夹在道别的人中间,也不上去与渐辛梅单独说话。大家话别一阵互道珍重,初为人妻的女主人也出来了。乌黑俏皮的双辫子盘成了髻,插上珠钗,人是更加端雅秀丽了。
  冷山行在阮小魏耳边说:“他俩昨晚没圆房呢。”说完笑得十分惬意。
  小魏心里不是滋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也放不下渐辛梅了。冷山行忽然搂住他的肩,手也不老实得直往衣襟下探,嘴上笑:“怎么搞得,才起床没多久就想了。”
  分别是安慰他呢。小魏心中温暖,也就不去介意渐辛梅的家长里短了。
  寒清影嫁入武林世家傲雪山庄之后与丈夫聚少离多,初始颇有些怨恨的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谁让自己嫁的人是渐辛梅呢!
  渐辛梅这个名字待字闺中的寒清影早就听说过了。先是她那心高气傲的哥哥说,后来连她父亲,青城派的寒岳升寒大掌门也常挂在嘴边了。
  江湖后浪推前浪,寒岳升总是这样感叹,溅辛梅这个后生实在可畏!
  可畏在什么地方呢?寒清影自然不好意思问,然而只要刻意留心,父兄的只言片语足够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武功、才能、气魄、胸襟……似乎只要是世人奢望得到的,溅辛梅都具备,都拥有,都出众。
  像许许多多二八年华的名门闺秀一样,寒清影开始悄悄为自己的未来编织一场春景烂漫的绮梦。
  梦境之所以让人沉迷,是因为实现的艰难。当艰难的现实以惊人的速度成为遥不可及的幻梦时,人们往往来不及狂喜便陷入莫名的苦恼。
  初为人妻的寒清影确有些苦闷。
  她晓得自己是美丽的,这美丽的名声与他武功才干的名气一样在江湖上广为流传。她也晓得她所出生的家族是名门大帮,其势力足以与傲雪山庄或者任何门派分庭抗礼。她更晓得所有人都在说,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这门亲事真乃完美的天作之合。
  然而……她惴惴的想,那个万众瞩目、耀眼如天边星辰一样的男子,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娶自己为妻的呢?
  这样的疑问和任何人谈起,都必将引来嘲笑与不解。清影唯有在心中独自惆怅。
  她出众的美貌不足以吸引他的视线,因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其他男子的那种惊讶与渴慕。
  她贤淑的性格也没能获取他特别的青睐,因他虽时常对她微笑,显出随和而亲切,但那笑容里唯独少了恋人的温柔与热度。
  他甚至不因新婚燕尔而对苦行僧似的尚武生活有丝毫改变。他大张旗鼓的操办他们的婚事、急不可待的迎娶她过门,可是洞房花烛之夜却照例打坐习武,舍得让美艳娇妻孤枕难眠。
  寒清影流着泪向母亲诉说婚后的春闺寂寞。寒母心疼而无奈,沉默着无言以慰。
  "他三四个月方回山庄一趟,归家时拜访的人纷至沓来,一天里头见不到半个时辰,话也说不到几句。"
  "那晚上呢?"母亲问低声,"他竟不需你同眠吗?"双十年华的少年人,血气盛旺怎忍得住不行房事?
  女儿默默的饮泣转为声调起伏的抽噎。"他说要练功,下半夜才入房来。躺下就径自睡了,似乎总是很疲惫。"
  寒母呆了一阵,终于小心翼翼的问:"他在外头是不是养了其他女人?"
  清影吸了吸鼻子,十分肯定的摇摇头。
  "他的行踪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似乎要让我安心,总把封伯带在身边,时时都不离身。"
  寒母闻言放了一半心:"封伯再不会瞒者你什么的。"
  清影**哭了一阵,胸中抑郁派遣不少。"其实,除了常不在身边外,他对我还是很好的。每次归来会带些游历各地的特产给我,还常常会些名贵的首饰衣料赠送。"
  "口台"寒母叹出一口舒心的气,不再愁眉不展。
  "他还是把你当作妻子来待的。影儿,你不知道多少跟你一样漂亮有家世的女孩儿在羡慕你!
  知足吧孩子,谁让你嫁的人是叱咤风云的人中之龙呢?"
  母亲的眼泪与告诫,这就是清影自娘家能够得到的所有安慰了。
  此刻,清影坐在离开青城的马车上,用丈夫送的湖绸手帕默默擦拭着流不干的泪痕。
  车身陡然晃动了一下,车帘子被掀起了一角。这一角不高不低,巧巧的够把车内人的视线吸引到那一人一骑上。那匹罕有的白驹自已神骏极了,那马上的人儿更是一幅天人之姿。
  剑眉,凤目,直鼻,朱唇,玉面漆发,健魄清骨,动如流水适意,静若高山泰然。
  寒清影从未见过这样俊美的男子,即使她那万里挑一的丈夫也要被比下去。车身恢复平稳,车帘早已落下,她蓦的想起四个字来:原来惊鸿一瞥是这个意思!
  


☆、中篇

  世间事无巧不成书。当晚投宿客栈中,她与这翩翩佳公子又一次有缘邂逅。他们在客房的回廊上擦肩而过,他不经意的目光流落到她面上时露出些微的惊异,似乎惊诧于这陌生女子的美貌。然后,他微然一笑,侧开身形,在十分宽绰的楼道间为她与丫环让出了道路。他谦逊有礼的举止风度翩翩,他笑目中矜持的赞叹是对女人最体贴到位的恭维。
  寒清影回到自己客房,心仍砰砰乱跳。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渴望,颤抖着双手推开朱窗一线。公子逶迤下楼去,她把窗更开大一点,目光紧紧追随那翩翩身影行步、驻足、落座、举杯,与人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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