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机 作者:暮成雪【完结】(66)

2019-04-01  作者|标签:暮成雪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她没有陶野多年以来的痛苦,还以为自己只是在用太极里的迂回曲折,但或者,这种事无论怎么迂回都是没有用的。

这些天她心里也有些感悟,但是她没有告诉陶野,她怕陶野跟着她一起紧张起来,可是没想到陶野也面临了和自己差不多的情境。

“你还好吗?”

时麒的声音很温柔,陶野听出了言之不尽的安慰,她多么希望时麒就在此刻出现,可以把她紧紧抱住,心里就一定不会空荡到无依无附。但是她还是坚定地说:“我可以的。”

时麒想了一下,既然问题已经出现,逃避也是没有用的:“陶野,你有没有想过……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呢。”

陶野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你……愿意?”

“虽然偷偷摸摸的很刺激,但是我也很想光明正大的跟你走在一起。”说完这句话,时麒都觉得自己的脸上微烫。换做一年前,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谈个恋爱会这样惊心动魄,可是,感觉并不坏。摸一摸心,她知道那里跳动的有多热烈。

“如果……她们不同意呢?”

“陶野,”时麒轻声说,“我们是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陶野猛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就可以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天下之大,不会容不下她们两个人的。谁不同意都无所谓了,只要时麒愿意,她就可以。就算她没有胆量真的说出口,那么被人发现的那一日,她至少不必害怕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

所谓爱情,是否就是能获得勇气的东西……

尽管和时麒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陶野也没有真的酒后失忆到忘了自己在饭桌上对时教练说过什么。她为自己的失态而羞愧,以至于早上都不好意思去练拳。

拳可以自己练,班却是不能不上的,到了单位临近中午,陶野才发觉大家看她的目光有点不对劲,她正纳闷的时候,终于有同事端着茶杯走到她办公桌边,摆开了聊天的架式。

“陶野,看不出来啊,你不是挺能喝的吗?”

陶野不由苦笑:“我不会的……我头痛到了半夜呢。”

“怎么会呢,喝酒就是得找对人,才能尽兴。”同事笑嘻嘻地说,“说话当然也得找对人,才能掏心窝——你说对吧。”

陶野有些迷惑地看着她,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一时又没听出来。

“下班、下班。”有同事突然打断她们的话。于是原本坐着办公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一个还有些莫名其妙的陶野。

这样奇怪的气氛维持了一天,陶野一直觉得自己头还有点痛,就没有太在意,下午回去后也没再出门。反正明天是周末,今天停一天练拳,应该没关系吧。

第二天陶野照常去拳馆,时麒走了,时散鹤自然要留馆负责的,徐意萱她们也在,陶野稍微松了一口气,她有些不能面对时教练。不过也许时教练不会在意那晚自己的失态的,陶野抱着这样侥幸的心态开始认真练功,渐渐投入进去,身体一累,就再想不了那么多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逃过去。

下午下课后,陶野走得最晚,前段时间她在下课后会和时麒一起把拳馆的地拖一遍,既做了事,又能享受两人独处的空间。今天她也习惯的晚走了一会,等从更衣室出来后,才愕然发现室内只剩下整理兵器架的时教练了。

时散鹤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小陶,过来坐。”

陶野忐忑不安地坐到断木桌旁,见时散鹤也坐过来要亲自给她倒茶,顿时有些惶恐:“教练,我来……”

“你别动。”时散鹤摆手,把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谢谢……”

时散鹤看着陶野。此刻的她就是平常的她,但是,平常的她又是不是真的她,那晚酒桌上的陶野,让时散鹤有点迷惑了。他一向认为自己识人不差,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经过那一晚,时散鹤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表面的平静,或者并不是她的真性情,也许只是在被什么一直压抑着。

“小陶,我先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时散鹤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上次那个流浪汉的事,我还是从时麒那里知道的。你因为练太极拳遇到这样糟心的事,我都没有帮上忙,这一点我这个教练做得很不够好。”

陶野连忙说:“您别这样想。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再说……”她下意识地放低了一点声音,“时麒和三哥已经帮我解决了啊。”

“还好没出什么事,要不然做为教练我也难辞其咎。”时散鹤看着她一眼,“我听你妈说你从读高中起就离开家人了,一个人应该也挺辛苦吧。”

陶野笑了笑,有些茫然地喝了一口茶。她不清楚时教练到底要跟她谈什么,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散鹤又说:“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呢,也可以跟我说的。我比你大这么多,你看我女儿都跟你差不多大,总能帮上一点什么忙。”他定了定,才问,“上次你喝成那样,我挺惊讶的,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陶野的心终于悬了起来。她紧张地握着茶杯,眼睛也本能地避开了时散鹤的视线。

时散鹤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见她指甲都要发白了,顿时心中有数:“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是……把我当成了别人吗?”

什么?陶野错愕地看向他。

“那天你一直在跟我说对不起,我回去想了想,觉得你应该不是对我说的。”时散鹤笑,“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啊,所以我想你是不是喝醉了,把我当成了别人。”

“你当初在这里给我敬过茶,也算是执过弟子礼了,所以如果是你不能解决的事,你不妨说出来看看,教练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陶野听着,渐渐变得煎熬起来。时教练对她越好,她就越难受。那天时麒给她的勇气,耗在时教练的好里,变成了深深的自责。陶野发现她开不了口了。在她刚刚还有预感也许今天就是个面对的日子时,她真的开不了口了。

时散鹤看她不说话,只是眼圈开始泛红起来,心想火候应该差不多了,就没再说下去,静静地喝着茶,等她自己打开心扉。

但是,他们静坐了一会,就在他渐渐没了耐心的时候,等来的不是陶野的故事,而是有人推门而入。

“哟,时教练还没走呢?”

原来是个家长帮拉了东西的小孩回来拿东西。他见门半开着,就迳自推开了,但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情景。陶野听到有人说话,本能地回了下头,这个家长就看到她快要哭了的样子,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拿了东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时散鹤本来就是为了避嫌,才把门开着,但现在觉得再谈下去也不妥了,他就站起身来:“这样吧,如果你觉得有困难,可以跟时麒说,总之你妈也拜托了我,有能帮上的忙,我会出手的。”

陶野站了起来,朝他深深地鞠了个躬:“对不起……”

于是时散鹤郁闷了,怎么又是这三个字——这一回还真是对他说的。

然而那天酒桌上的事还没有过去,又过了几天,陶野才终于后知后觉自己那天无意间闯下了什么祸,造成了一个什么样的要命的误会。

第七六章

所谓祸从天降,那种偶发的因素是很少见的,通常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诱因,起于无心,落于别人的有意。

第一个让陶野有不对劲的感觉的人是珊珊。

珊珊虽然有她的电话,却很少主动联系她,相约见面时通常都是经过时麒。所以接到珊珊的电话,陶野有些意外。

但是珊珊在电话里所说的事,却叫陶野从脚底都窜起寒意。

原来珊珊刚刚在路上碰到了时妈。她们原本住得近,关系一向都好,就停在路边聊了几句。珊珊问起时麒,才知道她又出去教拳了。珊珊听地名熟悉,一时想不起哪听过,时妈就说是去一个拳友家那边了,又问她认不认识陶野。珊珊当时心一突,不敢确定时妈这是什么语气,怕弄巧成拙,只好说认识。时妈就继续用闲谈的语气问她陶野有没有男朋友。这个问题怎么听都不太正常,珊珊故作镇定说没有吧,不知道啊,然后反问时妈为什么这么问。时妈笑着把那天所看到的印子直说了,珊珊惊吓到,含糊地改口那可能是有吧。时妈听了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移开了话题。

和时妈分开后,珊珊越想越不对劲,才给陶野打得这个电话。

听到时妈发现自己颈后有唇印,陶野的脸“腾”得就红了,半天都不敢喘气。珊珊又给她分析了一下,时妈特意问起她,还是这样侧面的了解,一定是有什么发现了。珊珊怕陶野应对不了,所以事先给她提个醒,并告诉她最好把时麒叫回来,以免她一个人难以面对。

珊珊郑重其事的口吻让陶野紧张起来,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沉在心上,让她难以挣脱。

最后,珊珊又问她还记不记得她们在ktv里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她,但面临的压力太大,你会像那个女同学一样离开吗。

不会的。陶野深吸一口气。

记住你说过的话。珊珊挂了电话后呆呆地看着手机。她从前幻想过很多次如果家里发现自己的性向,自己会如何面对。想了一千一万种,却还是忍不住会有一种逃避心态。能拖一天是一天,发现的晚一天是一天。

而现在,她可能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上演类似的故事了,她虽然是旁观着,却感同身受的整个人都揪了起来。

陶野独自胡思乱想了一阵后,给时麒打了电话,那边表示已经教到最后一式了,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于是陶野什么都没有说。

时麒已经因为她从外地赶过来一次,她不想再来一回。

第二天一早,陶野照常去公园练拳。远远地她就看到吴妈她们一伙练拳的人都围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但一看到她,就立即分散开来。

陶野顿时敏感起来,低头整了整自己的大衣,把剑套背好,才走过去。

压腿的时候,吴妈她们也在一边,这一回陶野听清楚了她们在聊什么。

她们在聊时教练。她们都是跟着时教练练了很多年拳的人,有些事情,新进的拳友不知道,老拳友却一清二楚。

有人说,时教练年轻的时候那可真是一表人材,功夫又好。别看现在女生比较外向,在那个年代追着时教练跑的女孩子不要太多。

又有人说,时教练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女学员,最重要的还不是功夫好,而是他品行端正。曾经不知道那个谁谁谁,又谁谁谁想勾引时教练,都被他严词拒绝,开出队伍了。

然后吴妈在一旁总结,所以说人最重要的不是相貌而是品格,太极拳是积极健康的健身运动,绝对容不得心术不正之人来败坏风气……

陶野在一旁听她们义正严辞地维护时教练,不由感叹时教练的人气真好,但是她们说就说吧,眼光总是往自己身上瞄干什么?到这会儿,陶野才感觉不对劲了。

而吴妈却是个急性子,她看陶野脸上毫无愧意,不由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就走过来拉陶野,把她带到一边去。

吴妈说话是很直的,第一句话就把陶野给打懵了。

“小陶,你知道我们说的人是谁吗?”

听她的口气,就是说自己啊。

“小陶,你这么年轻,又漂亮,想要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呢,可千万不能做错事呀。”

“我,”陶野哆嗦着嘴唇问,“我做什么了……”

吴妈抱胸看她,哼了一声:“这世上有两句话说得最好,第一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第二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那天那么多人看到——听说你强迫时教练跟你喝了很多酒,又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说对不起,还哭得很伤心,有没有这个事?”

陶野顿时傻眼了。

“小陶啊,”吴妈语重心长地说,“时教练虽然优秀,但已经是结了婚的男人,连女儿都和你一样大了,你可不能当第三者插/足啊。”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炸开在陶野的头顶,把她震得眼冒金星,站立不稳。

“您这是听谁说的?”陶野拉住吴妈的手,失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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