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机 作者:暮成雪【完结】(23)

2019-04-01  作者|标签:暮成雪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敖烨看时麒被自己摔了一头的汗,就说了声“休息十分钟”,然后找刘成说话去了。刘成是个很安静的人,他也是一直在边上旁观着,但如果你不注意的话,还真会没发现有这么个人盘腿坐在墙角。

陶野不敢看敖烨离去的方向,但她更不敢看时麒,于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说了句:“谢谢你……”

时麒拿着空茶杯,现在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她的声音也就柔和了一些:“你真不会喝酒,一醉就睡得不醒人事……以后要注意一点,不然容易出事,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就这么几句话,再平常不过的关怀,只是出于彼此相识罢了,陶野都知道,却还是忍不住酸了两眼。

看陶野垂着头的样子,时麒很有预见地小声问:“等等,你又要哭吗?”

陶野抬起头来,眼中确实亮晶晶的,但她毕竟还是忍住了,只是微微笑着说:“真的……谢谢……”

再后来,时麒也没有和敖烨推手了,她除了推手还要比赛个人的项目。太极拳比赛除了规定的竞赛和传统套路,其实还有一种自选套路,但是报名的通常比较少,因为很难。自选套路里可以根据自身的动作特点和风格进行编排,这方面敖烨的经验也很丰富,现在正好也给她做一些参考。

于是陶野就看到时麒开始练一些很高难度的动作,可惜她一个都看不懂,于是她就挪到刘成那边去,一个一个地问。

一边看一边问,陶野才知道什么叫前举腿低式平衡、什么叫腾空摆莲、什么叫二起脚单脚落地转身接雀地龙……

有些动作转体不止一周,时麒有些能做成功,也有些失败,成功了的她还是反复练,失败了的自然就和敖烨讨论她失败的原因然后继续尝试。听人家说认真工作时候的人最有魅力,陶野觉得只要是认真的人,看着就都很有魅力。她平时看时麒教拳练拳都轻松自如的,却从来不知道,在背后她付出的也许是别人的数十倍。突然想起那个晚会上时麒的出场,那个单手翻什么的,想必也不会一次就成功,总是要无数次的失败才会积累到质变的完美吧。

不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是不是都可以无数次的尝试然后引起质变,哪怕那些尝试都是失败的……

尝试了很多遍后,时麒终于基本确定了自己动作的顺序和难度,并且一口气练演了一遍。低式平衡的时候稳如泰山;腾空时轻灵如燕;那个转身雀地龙落地无声,随即收发自如地起身……

“好!”虽然是坐在时麒的背后,刘成依然咧开大嘴笑了,鼓掌赞叹,“一气呵成,好!”

时麒其实不止做了那几个难度动作,所以短短几分钟的拳打完后,后背都湿透了,一时也只能站在那里喘气不已。

陶野不自觉地咬着牙看着她微微起伏着的背影,甚至还能看到她短发上的汗珠,看到她手指蒸腾的热气,她正出神地想着的时候,时麒突然转过身来,于是她又看到那汗水在空中轻盈的跳落,看到那热气迤俪出曼妙的痕迹。更重要的是,她看到时麒的笑,有一些得意的,像个孩子一样。

“不错、不错,”敖烨在一边也频频点头,“比赛的时候就用这套,金牌应该就没问题了。”

时麒站在原地起码几分钟后,才开始缓缓活动身体:“金牌什么的,我也不在乎。”

“不在乎练得这么拼命?”敖烨笑她。

像是吃到了上佳的美食一样,时麒闭起眼来细细回味着。自选动作中的那些难度动作都是国家规定的,有难度等级的划分,量化得也更细,但这些动作毕竟都是添加进去的,要和原来的套路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突兀棱角,在编排上就有很高的要求。对于她来说,完美地完成一套这样的动作,比拿那块牌要更重要,她享受这个过程,非常的……享受。

睡得好好的徐意萱被刘成那一嗓子给惊醒了,她打着哈欠出了门就看到时麒一脸很美的表情,而再转个头又看到坐在老公身边的陶野——用女儿的话说,就是脸红得像苹果似的。

“出什么事了?”徐意萱问,“哎,小陶,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时麒终于从回味中回过神来,一睁眼,就看到陶野正慌张地捧着脸。

“我……我有吗?”

“是激动的吧,”刘成笑着说,“连我都看得热血沸腾。”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我年纪大了,做不来这些高难动作了。”

徐意萱顿时完全没了睡意,一个劲地怂恿着时麒再练一遍。

“不行了,我累死了。”时麒说完软了下去,往地毯上一摊,再也不能动了。

“好好想想刚才的感觉,别丢了。”敖烨看了看手机,“我差不多要走了。”

“走吧、走吧。”时麒挥着手说。

临到出门前,敖烨突然又回过头来说:“时麒,你盯着梦源一点,她快高考了,别让她玩脱了心。”

时麒有气无力地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其实大师兄对小师妹,也是特别好的。以前梦源小学的时候爸妈太忙,都是她自己下了课来练拳的,然后每次都是敖烨把她送回家。除此以外,有好吃的好玩的,自己都得排在后头,什么都得先让着梦源来。也许就是因为敖烨对她的这些好,才让梦源有了那些幻想,而那时梦源毕竟太小,说过几次喜欢,敖烨也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他结婚了,梦源也还说,但是就都失了表白的意义。

表白其实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因为对于不喜欢的人,并不会改变什么。但是表达得太多了,堆积得太高,那么只要一睁眼也许就能看到。不知道师兄到底看到没有……

身体连一根手指都不愿动的时麒,脑子里却天马行空着,突然她的头上被东西擦拭过,她微微转头,就见陶野跪坐在她身边。陶野脸上的艳色已经渐渐淡下去了,只留下浅浅的一层晕色,她的声音里仿佛也染着这样的一层颜色,听起来就像能看到含苞待放的花蕾之类的物景:“擦擦汗吧,别躺久了……”

从她手里接过干毛巾,时麒缓缓坐了起来。刘成和徐意萱进房间去看女儿去了,整个空荡荡的拳馆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第二七章

空荡荡的拳馆,冷清而寂静。陶野跪坐在那里,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她早已经习惯了吵闹的环境,习惯远远地去注视眼前的这个人。

现在,她很紧张。

时麒一身大汗,衣衫尽湿。“五一”这几天特别的热,她只穿了件纯色宽松的棉t恤,一条黑色的练功裤。纯棉的布料被浸湿了,贴在身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她里面还有的一件背心的轮廓。陶野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大概是不能想象如果不是这样,她简直更不知眼睛要放到哪里。

陶野就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一样,静静地坐在一边。时麒给自己擦着汗,一时也没有出声,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好像不管说什么都不对,酝酿了半天她放弃了,站了起来:“我太热了,回去洗澡去。”

接过时麒递给她的毛巾,陶野怔怔地也跟着起了身:“那你等会儿……还来吗?”

时麒看了她一眼:“要上课,自然要来。”

陶野低下头去,没有说话,等再抬头时,时麒已经走了。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上课了,今天却还没有一个人来。她又缓缓地坐下去,坐在时麒刚才躺下的地方。空气中仿佛还能听闻时麒的喘气声,虽然疲累但却亢奋的,点滴传进她的心里;还有那些散发出去的汗水,陶野从来没有想过汗腺分泌的液体也会是一种催情的东西,使她总不自觉在脑海中浮现时麒贴近她的情景。她觉得自己心里那些龌龊的思想如果被时麒知道的话,一定会直接撕了她。

是的,陶野知道自己总是在意淫,她想这也是一种侵犯。

一面羞耻的无以复加,一面又不可自抑地浮想连翩,陶野就这样等来了上课的小孩子们。

下午的时候小姑娘又开了一次胯,时麒还没有来,刘成亲自上场捉住她的腿,被她女儿痛得抓了一手背的指甲印。小孩子们也又开了一次,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时麒才清清爽爽的出现。

轮也该轮到自己了,陶野紧张地站在那等着,结果时散鹤看了看她:“你明天再开。”

于是陶野就这么逃过一劫。

“五一”放假,按照往年,陶野都是会回家的,今年因为要来拳馆,她就打电话向家里报备一声。谁知陶妈说她也开始晨练了。原来陶妈最近在和女儿的联系里一直听她说练太极拳好,心里就留意起来,正好有合适的机会,也就加入了社区的一支晨练队。但是她们队上是没有教练的,就只能跟在后面比划。

陶野离家早,不常在家,和她妈之间,若是处在一起,那自然是亲亲密密的,可隔了几座城市,只靠电话联系着,难免有时会找不到话题,或者说来说去,又到陶野不愿意去接触的那些内容去了。这回和她妈打电话倒聊了挺久,母女两人围练着太极拳都讨论了好一会儿。陶妈高兴地说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来学习学习,陶野听了吓一跳,因为脑子里直接就跑出了时麒的影像——只要想象一下她妈和时麒会面对面,陶野就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时候她一定会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跟她妈说话,又拿什么面孔看着时麒。

光那样想一想头皮都要发麻了,陶野幻想了好一会儿,才跌回到现实里。

现实就是,那天的她虽然逃过一劫,不过该来的总会来的,反正从那一天起,陶野就过上了非人的生活。

开始的一些天,考虑到她的年龄,陶野觉得时麒都只是在慢慢地帮她拉。平时时麒本来就在拳馆的日子里,自然是有人在一边协助的,但是星期二、星期四的时候,陶野就得算着时间给时麒打电话了。

这个电话的理由是理直气壮的,陶野也就没有太小心翼翼,每次时麒都不会让她等太长的时间,这个时候陶野才真正发现她和时麒是多么不一样的人。每次和时麒一起来帮她开胯的人都不相同,年纪都是相仿的,性格也相似,很会说话,对她这么大年纪了还开胯都是各种惊叹佩服,搞得本来很不好意思的陶野都要忍不住佩服起自己来。

当然,不管来的人多会说话,多会调节气氛,都不会改变开胯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的本性。可是开了一段时间之后,一次从单位下班时,办公室里有人突然问她是不是又去练拉丁舞了,但又自己摇了摇头说是不像。陶野其实是知道同事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的,跳拉丁要拉拔身形,走出去的身姿都和别人不一样;而太极拳的张力是在内的,太极拳的外在看起来是很柔和的,但是随着筋骨的松活,她觉得自己的步履都要轻松些,这些细微的变化,她在慢慢体味着,不曾想也会被人看出来。

每个星期就有六天必须开胯,唯一休息的那日陶野自头天晚上睡觉起就很安心了。第二天早起见日头正好,她就把床单被套都剥了洗了,然后收拾好了自己,准备上街去买一些东西。

自从练太极拳之后,她的生活逐渐被其影响,从前好不容易能谈得来的几个舞友也少有联系。看着通讯录里的名字,陶野想想时麒身边的各色朋友,也觉得自己一个人上街实在有些孤单得不像样。

舞友接到她的电话也很吃惊,因为一般来说陶野都是很被动的人,通常都是别人来邀约她。不了解的人刚开始会以为她是有多清高,相处久了才知道其实她只是性格使然。

电话那头欣然同意一起去逛街,陶野挂了电话便往约定的地点走去。等她见到那人时不禁笑了笑。她的这个舞友一直都在跳拉丁,脚下那双高跟鞋显得她更加窈窕纤细,反观自己,脱掉好不容易穿上的高跟又换回了平底,一身再休闲不过的衣服,真是鲜明的对比。不过对于她来说,舒服最好,合适最好。

那舞友见了她,先是对她品头论足了一遍,对她不好好拾掇拾掇自己感到很不满。陶野知道这是个热心肠的人,也就只好脾气地笑着任她说,最后舞友才瞪着她的脸说:“好在……你的皮肤看起来不错,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

“……我有吗?”陶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也不是一个两个人说她皮肤好了,天知道她只是用些最简单基础的护肤品。

“嗯,白里透红的,说吧,有什么秘密?”舞友迫不及待地追问。

陶野望天两秒,很诚实地说:“我没什么特别的秘密,就是……”她想起上次敖烨请拳友吃饭时饭桌上谁无意说过的一句话。当时饭桌上既有练拳的女性,也有是身为女性的家属,但当时确实练了拳的那些人的气色看起来个个红润,那两个没练过拳的家属,也不知是天生体质还是什么原因,即使坐在开了空调的包间里,脸上也透不出一点血色,“我就是……开始练太极拳了……”至今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在练太极拳,知道的人也多以瞠目,好像她这个年龄和那种运动完全搭不上关系,对此都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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