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唐 作者:若花辞树【完结】(69)

2019-03-31  作者|标签:若花辞树 穿越时空 重生

  阿武转头望向高阳,高阳道:“还有。”

  还有十余幅,阿武一幅幅欣赏过去。有静景,桃树亭亭玉立,树下游人驻足观赏;有动静,花瓣翩然落下,姿态轻盈,旋转动人。这一幅幅画,十分眼熟,看完,脑海之中便浮现那处桃林每一处景致,每一道不同角度看去的风景。

  这……分明是那日踏青,没能去成的桃林。

  高阳见她认出来了,笑道:“我看你很想亲眼目睹那处盛景,便代你去走了一趟。”

  每幅画下皆有印鉴,刻的是高阳的名号,这是她亲手所画。

  难怪那一阵,见不到殿下的人影……

  阿武喜极而泣,脑子中是一团乱麻,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

  高阳目光淡淡的望着她,内里有着浅浅的笑意,看来温柔无比,她揽住阿武,叹息着道:“阿武,莫哭了,我想你在我身边,总是笑着的样子。”

  阿武闻言,忙七手八脚地抹泪,她这难得的娇憨,让高阳忍俊不禁。

  二人又看一阵,见阿武对它们爱不释手,高阳便笑道:“这些画是你的了,你带回宫去吧。”

  阿武自然只有欢喜的,她想了想,小心斟酌着道:“多日不见,为何也不闻殿下手书?”既然那段时日,殿下出城作画去了,那些种种想法,必是她庸人自扰。然而,却为何无手书相见?

  高阳倒是明白她的意思。当年,太宗与四郎便是如此,宫里宫外,以鸟为使,一日传书数封,黏糊得要命,让承乾几度以为他真爱的地位受到动摇。

  估计阿武想要,也能弄来那种鸟。

  二人往里走去,高阳道:“我知你好好在那里便可,何须手书相见。”

  阿武看了看她,见她神色坦然,便知她说的是心里话,不由默了默,道:“可我想时时都能见你。”但凡相爱相念,哪有不想在一起的?

  高阳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由好笑:“你怎地这般粘人了?朝堂都已肃清了?苏定方凯旋了?流人平定了?你忙得很。”

  阿武无话可说。

  二人入内室,婢子奉上浆饮。

  又是她!阿武很不愉快,道:“这婢子怎地还在你这?”

  高阳无奈,她打量了阿武片刻,扶额问道:“阿武,你怎么了?竹君已成家有子,我不好时时都带她,正需一人。这婢子是你给我的,我自是放心用她。”不好的人,阿武也不会给她,省了她费心去选新人,不是正好?

  阿武无言以对。见高阳似乎有些累了,侧躺在榻上,也除鞋袜上去,从背后拥着她。

  高阳合眼,睡意渐来,迷糊入梦。

  再醒来,阿武已离去了。她这趟出来,也是忙中偷闲,还有大堆的本章等她去批阅。

  高阳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顶上的房梁。不多久,便听得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太平跑了进来。

  高阳一笑,侧身将她抱起,问道:“你又哪里野去了?”

  太平眨了眨眼,直往高阳怀里蹭。

  高阳让她蹭得心痒,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而后道:“不许调皮了。”

  太平咯咯的笑,口齿不清地喊:“姑、姑、姑母~~”那母字的音还长长的向上绕。

  高阳笑着应了,而后问:“见着你阿娘了么?”

  太平茫然,转头又往高阳怀里蹭。

  高阳便叹息一声,也由得她去。长公主不能总在她这,过一阵得送太平回宫去住一阵,然而她又着实不舍。

  时至七月,流人平。去剿灭的将军回报,这流人是为人煽动的,煽动者是一女子,与其兄一同反,其兄辅佐,以她为主,兄妹二人策动数百百姓追随,四处郡县乱窜,又整合山匪,待平定之军到,他们已下两城,反军数目已达数千。

  “倒是个有本事的,可惜了,野心之人,注定非王即亡。”阿武道。

  又过月余,苏定方传来大捷,生掳高句丽国主,已装入囚车,在进京路上。阿武大悦,如此大功,可彪炳史册。大臣们亦是笑容满面,赢了总比输了好。

  上半年的忙碌之后,迎来下半年丰硕果实的丰收。即便上皇又犯头疾,诸人都习以为常,且不以为然了。

  国家稳定下来,虽皇帝还小,但权力未散,皆在太后手中捏着,天下亦是安定,无天灾无*,边疆又打胜仗,□□铁骑踏平了总不时犯边的高句丽。原先对上皇还多加关心的老臣,也渐渐的不再关注,有他无他,都一个样,且而今上皇头疾更为严重,纵使复辟,他也无法临朝视政。算了,让上皇安养晚年吧。

  上皇病了,与他人无碍,但太平是要回宫探望的。

  高阳不放心,送太平入宫,被阿武趁机逮住,不让她走了。

  “太平离不得你,你不在她要哭的,”阿武忧伤道,“你忍心看她哭?”

  太平应景地呜咽两声,抱着高阳的腿,一脸不舍地仰着小脸看她。

  高阳:“……”小白眼狼,白喂你那么大了……

  受到热情挽留的殿下不得不留了两日,两日之后,她抱着太平回去了。阿武在后急得跳脚,却又无法,只得仍旧不时地追去芙蓉园。

  内外战事皆止。朝廷似乎又稳下来。小皇帝在茁壮成长,待人接物,很有风范,已显出仁主的迹象,众臣对他,满怀期待。

  于是,觉得受了忽视的太后在十一月,将皇帝太傅上官仪以图谋叛逆之罪下狱,其子上官庭芝,亦入牢狱。

  满朝震惊之余,无人敢出手相救。

  皇帝心急如焚,在含风殿殿外跪了一日,阿武亦不松口,直到大理寺急报,上官仪于狱中“畏罪自杀”,皇帝瘫软在地,泪如雨下。

  “我知陛下心软,但人的好心是有限的,与其为一逆臣落泪,不如兼爱黎庶。”阿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仍旧语气柔和,字字句句,谆谆教诲。

  皇帝泪眼朦胧,反问:“上官仪是坏人么?”

  阿武怜悯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小可怜,回道:“是。”

  皇帝怒视她,抹了把泪,推开欲搀扶的宫人,撑地起身,他到底做了几年皇帝,在此之前也是太子,无人敢违背他的心意,早已养成了一身威压,他愤恨地与阿武对视,阿武只冷淡地回视,丝毫不将他放在心上。小皇帝怒极,拂袖而去。

  阿武目光阴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自语道:“此子疑我。”身后宫人闻得,皆寒颤不已,闭目塞耳,只做未闻。

  自此,两宫生隙。

☆、第八十八章

  阿武向来是不留祸端的。

  上官仪死于狱中,小皇帝便欲保他子孙家眷,但他连自己都无法独立,更何况救别人。最终,上官仪畏罪自杀,其子孙斩于闹市,家产没收,女眷皆没入掖庭为奴。

  皇帝大为恼怒,他已有十一岁了,有了自己的主见,且他自以无错,上官仪做了他三年老师,教他时很尽心,也有了师生之谊,说杀就杀了,他怎能服气。现在他想保其家人都不成,这已不是一个上官仪的问题了,是他身为皇帝的尊严受到了侵犯。

  皇帝长到这么大,阿武教育他也颇为尽心,故而,他脑子并不是很直愣愣。虽然承认自己此时不足以与太后抗衡让他颇觉羞耻,也接受了这一事实,他决定韬光养晦。脑海中闪过无数诸如郑庄公、越王勾践之类的先辈,皇帝压抑了自己的性子,决定待他长大以实力让太后正视他的意见。

  他此时还无要打击报复太后的决心,礼义仁孝还是深深找根在他那并不多饱满的脑袋里的,他暂且只希望让人看到他身为皇帝的威严,希望日后他施政之时,太后不要在旁指手画脚。

  皇帝这样的想法,真是,单纯得让人叹服。

  朝堂之凶险残酷他还未曾体会。

  上官仪之死让大臣们颇为不安,一种名为兔死狐悲、唇寒齿亡的情绪在朝堂之中飘荡。太后手中之权已越来越让人心惊,她在皇后之时,就曾一度大权独揽,做了太后之后,似乎更是无所顾忌。

  阿武却知,不论她看来多嚣张,她始终把握着底线,一条让朝臣不满,却不会让他们揭竿而起的底线。为政者,总不能顾及所有人的利益,况且阿武也不想顾,她只需给出一点甜头,让他们为这点甜头自去争斗,不来搅乱她的政令就是。

  就如此次,上官仪之死,任谁都知上官仪受污,所谓“畏罪自尽”不过“杀人灭口”耳。为何阿武敢这等明目张胆?大臣们知上官仪之冤,为何为人喊冤?

  只因无切肤之痛,死的是上官家的人,并未牵连旁人。大臣们起先迟疑担忧,生怕累及自身,而后见太后并无要再降罪于谁,便埋头于争夺上官仪死后空出的中书令之位。

  “有时看着他们汲汲营营,只顾蝇头小利的模样,委实惹人发笑。”阿武伏在高阳的身上,手中拿着一本奏疏,是一据闻“有望拜相补上官仪之缺”的大臣令人弹另一“有望拜相补上官仪之缺”的大臣的奏疏。

  高阳扫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没好气道:“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他们若不争这点“蝇头小利”,转而众人一心地来斗她这太后,场面就不好看了。

  阿武抿唇笑笑,提起朱笔,在上面写了几字。

  待她写完了,高阳将她从背上拽下来:“你今日找我来,是为何事?”

  阿武搁笔坐正,严肃了神色,道:“是为皇帝。”

  皇帝为上官仪之事与太后抗衡,朝里无人不知,高阳也必有所耳闻。她请了高阳来,便是要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这是大事,最好不要瞒着殿下。

  高阳想想也知是为皇帝,对这侄儿,她也甚为无奈。说他不够聪明,他知道碰壁之后便韬光养晦,说他聪明,他又明知不敌,还要为大臣出头。出头之后,引起他人注意,谁还肯给你时日韬光养晦?等你周转过来灭了自己么?你要做勾践,也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做夫差。

  阿武性子很有些刻毒,当年裴行俭只露出一点不肯“驯服”的样子,她便要“先下手为强”,皇帝这个样子,她如何肯纵他。

  一山不容二虎。高阳莫名地有一种这一日总算来了的感觉。她道:“你如何想的?”

  阿武沉默了片刻,仰头看了看房梁,半晌,她方道:“我有今日局面,殊为不易。当年我只一宫婢,屡遇风险,挣扎求生,一步步走到现在,让我退,我是无路可退。”

  好不容易才到今日,她是不肯让步的。这也是高阳意料之中的事,她静等着阿武说下去。

  “皇帝若懂事些,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稳重一些,我就认了,但他这般单纯到愚昧,天下交予他,我实难安心。”阿武继续道。

  这不是真话,不管皇帝贤不贤,你都是不肯认的。竟然拿这种话来骗我。高阳默默吐槽。

  阿武看到高阳一脸鄙夷,默默地扭过头去,继续道:“我所思,便让他如上皇那般,安享富贵就是了。”

  “他毕竟是你亲子,你……”

  “我若有他子,便不止如此了。”阿武坦诚道,坏她大事之人,不论是谁,她都不手软。也是弘儿运气,若非唯此一子,她怎会留着这祸端。

  她说得这般理所当然,高阳一时默然无语。

  阿武发觉她的静默,目光直白地望着她:“你可是觉得我无情阴毒?”

  高阳沉默,阿武仍旧在盯着她,似乎非要她说出一句实话来。

  其实,高阳也没指望过阿武多善良,她自己也非良善之辈,心软的人,是不能在这宫廷中活下来的。她只是在想……:“我在想一事,想的有些入神了。”

  “想什么?”

  高阳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幽深,慢慢地道:“想阿爹失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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