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医之春风酒楼 作者:曲落无痕【完结】(3)

2019-03-30  作者|标签:曲落无痕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天之骄子

  柳长歌挑眉打量着他,将他眼中一闪即逝的狂热看的通透,忽然笑了:“太子的确到了该选妃的年纪,父皇在前些日子也跟我提过一嘴,我当时没有在意,此刻却不得不重视了。作为皇姐的我,怎能不为弟弟考虑人生大事呢。能够配得上你的女子除了要有名门家室之外,还要秀外慧中,温婉贤淑。须知,你现在是太子,日后就是皇帝。你的第一个妃子必须按照皇后的标准来找,决不可含糊。这件事情本宫会替你把关,太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父皇交代的功课做好,其他的就不用操心了。”

  柳允兆一怔,心中虽有不愿,但眼前的是皇姐,他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只能神色隐晦的妥协:“全凭皇姐安排。”

  柳长歌满意一笑,临走时还忍不住偏头扫视了一眼那幅躺在桌上的画卷,午阳透过树荫的阻碍折射在画上,光晕化作一条条神秘的金线勾勒在宣纸下的轮廓上。

  她看到了那女子腰间事物上的花纹,竟与记忆里的那件事物重叠。宣纸上的百里晴迁四个字像是镶嵌了华贵的金边般,光泽隐约流转,这一刻,她已经知道了太子的心意。

  晴迁离开的时候是在母后的墓碑前,她以为她们会永远分别,永远不相见。可天意却让她们有了再次相见的理由,她是否要好好的把握这次机会,同时看清自己的心。

  记忆里那片桃花林已经不复存在,自母后去世后,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母后下葬那天,父皇瞬间白了头,就像被榨干所有精力一样,浑浑噩噩等同行尸走肉。每当他恍惚着神情从朝堂上回来时,她总是很担忧,可也无能为力。

  凤阁这片地域很宽阔,尤其是将那些桃树砍平之后,更显得空旷孤寂。

  柳长歌站在凉亭边,轻轻的抚摸桌上这架古旧的琴,细指摩擦着有些发涩的琴弦,忍不住回想母后弹琴时的模样。

  自从记事起,这架琴就已经出现她的生命中,也似乎在母后的生命中扮演着一抹灿烂的辉煌。这架琴并不是父皇送给母后的,也不是柳呈。

  无论是皇帝的身份还是王爷的身份,都不可能送给母后一架如此古旧的琴。到底是谁送的呢?是不是一直藏在母后心中的那个人送的?

  柳长歌觉得一切都很可笑,母后一生纠缠在两个地位崇高的男人之中,可惜,她的爱始终是保守的,她的情也不会轻易的展露人前。

  母后的情感一直是压抑的,无论对父皇还是柳呈,她从来没见母后发自内心的笑过,悲哀的是曾经那些牵强的笑容,最终也伴随那脆弱而又可怜的生命一起走到尽头。

  柳长歌闭上眼,安静的聆听着风吹池水,细腻流动的声音。被砍去桃树的这里不再有任何悲凉的回忆,凤阁也在她的请求下而父皇也慷慨恩准的那一刻,变成了她的天下。

  凤阁的故事在这个将要入夏的时节中随风逝去,留下的仅仅是一个空旷而方便沉思的地域,她命人改为长歌亭。

  柳长歌随意的坐在凉亭边的台子上,素雅长裙与她瀑布般的长发盈盈的倾泻而下,洒然的拖于地面,虽沾染些尘土,却不影响那种略微张狂与洒脱结合的美感。

  三击掌后,她满意的看着前方三丈距离处静跪的男子,他就像一阵飘渺清润而又无形无色的风,悄声无息的出现,也会以同样姿势消失。

  只要她想,他就是一阵风,偶尔擦过她优雅的眉梢,抚摸眉心那随着性格成熟而不断明朗化的温柔祥和,她用淡然至极的目光临摹男子棱角分明的五官,摘下腰间的紫玉摊在掌心上:“青衣,我要你带着这枚玉佩赶赴千里之外的天一阁,将它交给一个女子,她见了自然会明白。”

  青衣抬起头,无波静水般的眸里闪烁一丝光泽,他们这些影子在宫中没有任何地位,只有在公主身边,他们才能找到一种存在感。

  就是这种存在,使他不能离开公主半步,眸子里的光亮忽隐忽现,就像暗夜里的萤火之光,闪耀着属于它的夺目光彩:“公主,您应该明白,我不能离开您,更不能离开皇宫。请公主派其他人去吧。”

  柳长歌抚摸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淡皱着眉:“你的职责是什么?”

  “保护您的安全。”青衣恭敬的回答。他的气质就像泰山一样稳重,他的声音却如洪钟般带着雄壮浑厚的气魄。光听他的声音,便会给人一种级强烈的安全感。

  也许柳长歌会如此认为,因为青衣生来的使命就是保护她,所以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份赋予安全感三个字的声音背后,也会潜藏着杀机。当然,这杀机是对外人来讲,她自己可是半点都没感受到。

  柳长歌笑道:“既然为了保护我,你就必须要亲自去一趟。京城这件事如果再不抓紧解决,危机就卷入皇宫。只有她才能解决这件事,这也是我思虑良久才决定的。我身边轻功最高的人就是你,来去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了。”

  虽然跟随公主时间不长,但青衣多少了解公主的习性,她能耐着性子说这么多,已经对他很宽容了。京城之事他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公主的急迫,手握拳的一瞬间,玉佩已经收入掌心:“既然如此,青衣恭敬不如从命。”

  柳长歌满意的笑了:“立刻出发。”

  青衣将玉佩收入怀中:“不知天一阁是什么地方?您要我找的女子到底是谁?”

  柳长歌缓慢踱步于凉亭中:“天一阁是武林盟主的驻地,而那个女子就是江湖第一神医,百里晴迁。”

  青衣身躯一震,不得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自从她与您分离后,您就再也没有关注她的动向。为何会肯定她一定会在天一阁呢?”

  柳长歌望着天边的霞光,目光陷入悠久的静寂:“也许是直觉吧,我唯一想到她可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天一阁。如果她不在天一阁,那么海角天涯,我就算倾尽一切,也无法再见她一面了。所以我只能赌一把,看看能不能赢。”

  望着昏黄暮色下的纤瘦身影,青衣目光隐晦,她不爱绫罗绸缎,更不喜锦衣玉食,她只在这片奢侈而孤独的天地里做着一个孤单的平凡人。

  也许身份不能改变,她只能像个金丝雀一样被永远的困在华丽的牢笼里,无法挣脱,也失去了飞翔的本能。青衣漠然的眼里飞过一丝忧伤,身影消失在风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一起食物中毒案就像汹涌的浪潮般沿着京城一直蔓延到三大洲县,而向南的阳关镇也免不了波及。

  望着隐藏在飘渺云雾中的冷峻高峰,男子的唇角扯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这抹笑可以称之为灿烂,也可以称之为冷硬,就在他刚硬棱角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又消失了。

  靛青长袍的一角略微沾染了些尘土,而他那双用上好皮质缝制的靴子,却洁净无尘。男子深深的吐了口气,让翻腾的内息沉寂丹田,这样不眠不休的赶路,他已经两天没喝一口水了。幸好快要到达目的地,就容许他在这里休息片刻吧。

  青衣所站的位置,是一家客栈的门前,地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破旧的店招牌堆积了厚厚的尘土,就像是长年累月没有打扫过一样,脏乱不堪。

  简陋的环境让他冷峻的眉紧紧拧着,如果有选择,他肯定不会走进这家看起来有些像客栈而实际上的确是一家客栈的客栈。因为方圆数百里,就只有这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讨一口水喝,应该不成问题。

  而让他颇为留意的却是客栈侧面那个牲口棚,粗糙的棚里竟有两匹雄壮的烈马,深红毛发上渲染着大片鲜血一样的汗渍,在光线的照耀下如一排晶莹剔透的露珠闪烁着光泽。矫健沉稳的四肢上鼓涨着蓬勃的肌肉,展示了一种力量交织的画面。日行千里,汗血宝马!在这个快要支离破碎的马棚里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却又显得高贵无比。

  青衣收敛了眸里的诧异,沉默的走进客栈。里面的布置与外面看到的感觉差不多,都是以破旧脏乱为主。店小二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了他半晌,走上前有气无力的问:“客官要来点什么?”

  “两碗白水,热的。”他用冷硬浑厚的声音回答了店小二,然后瞟了一眼角落里极为干净的一桌,以及桌前静坐的两个年轻人。

  之所以说是干净,是因为那桌子的质料,居然是苏州的檀香木!店里如此破旧简陋,怎么会出现檀香木的桌子?而且那桌子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竟与宫廷里的上等茶具不相上下!

  原本正静饮香茶的两人察觉到男子探究的视线后,其中一人眯着慵懒的眸子瞥了过去,这举动不禁让人联想到一只优雅懒散而又高贵迷人的猫,懒洋洋的气质中仿佛夹杂了某种与外表不符合的雅致韵味。

  此人的目光极其明显,青衣甚至在他那两个漆黑的瞳眸里看到了大海的斑斓壮阔,繁花飘渺的精彩,摄魂动人的媚态。呼吸一窒,他收敛了眸光,坐在面前的凳子上,若不是他控制着力道,恐怕这只原本就摇摇欲坠破裂不堪的凳子就会立刻他的屁股下粉身碎骨。

  温热的白开水上桌,青衣端起来静静的喝着,双目冷漠而又死气沉沉的盯着正前方,没有理会投射在身上那两道不寻常的目光。

  店小二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趴在柜台上,偶尔抬起懒惰而无神的眸,扫视着屋内诡异的气氛。

  那个身穿靛青长袍的男子绝对不简单,尽管衣着普通,可他那身被压制的强横深沉的气韵却在他呼吸吐纳之间隐隐流露。优雅喝茶的青年将懒洋洋的探究目光从青衣身上收回来,精致的脸上忽然浮出一抹笑,似乎外面的光辉都没有这张面颊上的笑容绚烂。

  青年身旁的男子则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宽大的长衫套在他有些骨瘦如柴的身躯上,明显有些宽大不协调。而他狭长的眼眸里竟藏着一缕深沉的复杂,忽然对青年悄声说:“我们是不是被人跟踪了?”

  青年淡雅的一挑眉峰,皓齿朱唇上的笑意忽然收敛,举着茶杯的手轻顿在空中,声音如鹂鸣般清脆优雅:“作甚多嘴,喝茶就好,一会还要赶路。”

  男子似是极怕青年一样,立刻乖乖的闭嘴喝茶。明明青年的目光是如此的沉雅,可了解他的人就会明白,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已经有些动气了。

  将一锭小银子放在桌上,青衣起身走出了客栈。就在店小二使劲的眨着他那双盯着银子发光发亮的眼睛时,青年也放下茶杯起身走出了客栈,男子立刻将茶具收拾起来,然后将手掌贴在桌子上,店小二眼睁睁看着那张精致的桌子瞬间化成一片粉末混入尘土。

  好奢侈啊!就算带不走这张桌子,也不便宜他吗?店小二攥着银子愤恨的想着,直到那如同滚滚震雷般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消散时,他才狠狠揉了揉震疼的耳朵。那男子的手法真是好诡异,那张强悍结实的桌子怎么就瞬间变粉末了呢,绝对是高手!

  崇山峻岭之中围绕着一处宛如仙境的地方,薄薄的雾气里掺杂着精致而渺小的水滴,在大自然营造的清新气氛下平淡的飘浮,缠绕着那座幽静典雅的楼阁。

  花园中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光彩色泽与弥漫的美好馨香一起惊动着她的视觉与嗅觉,一身素雅如雪的长衫衬着她的身姿极为纤细柔美。她平静的双眸如同静逸的海洋,灵动深邃却又暗藏着智慧与善良。

  百里晴迁姿态悠然的端着一杯酒,浓郁醇厚的香气从杯中飘散,似与这满院的馨香融为一体,变成另一种别致的味道。

  她唇边的笑意很慵懒,而她眉眼间的风情诗意却是如此的光彩夺目。一声带着磁性而优雅的言语传入耳畔:“这杯酒你已经举了半个时辰,到底喝不喝?”

  百里晴迁叹息一声:“清心堂的味道很浓,即使喝的我血脉沸腾静不下来,我也依然在痛并快乐中享受它带给我的愉悦。可是,它就只剩下这最后一杯了。您说,我到底要以什么心态来品味它呢。”

  风逐云轻柔的抚摸他的箫,璀璨碧玉的色泽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投影了一双极其优雅淡情的眸子,深邃孤寂的眸底仿佛暗藏着恒久的诗意与这四十年来全部的孤独与怅然,他的声音轻如风:“若舍不得喝,那便不喝。当你用对待珍宝一样的态度去对待它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仍然渴望畅饮的感觉。人就是这样的矛盾体,想得到的时候舍不得,等到意识到永远无法得到的时候,却后悔当初。”

  百里晴迁认真听着他每一句言词,忽然将压抑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以为您生来就不喜欢喝酒,但其实我错了,而且错的离谱。直到今天,我才想透您不喝酒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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