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仙侠 卷三、终卷)——priest【完结】(37)

2019-03-30  作者|标签:priest

他忽然恐慌起来——不,怎能不见施无端。

这一辈子所有的爱憎贪痴全给了这么一个人,唯有是他,再没有别人。

白离脸上一凉,他抬起手,愕然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白雾所在的范围突然缩小,一道极亮极白的光自当中升起,连远处海滨聚会的人们都被惊动,人们愕然地停下来,望着遥远的方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神仙显灵了!”

他们地跪下来,虔诚地闭上眼睛,或者默默想着自己或大或小的心愿,祈求神灵保佑自己的姻缘,或者念着相思之人的音容名姓,祈求那根冥冥中的红绳。

白离却感觉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他才清醒过来的意识骤然因为剧痛而昏沉,竟连叫声也发不出,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临到昏迷之前,他抓紧最后一丝清明想着,这辈子和他这样纠缠羁绊,若有来世,擦肩而过的缘分总还是有的,哪怕再看他一眼,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便清风明月一般地径直掠过……

见了他,知道他还好,也便安心了。

除此以外,不敢多求。

……再不敢了。

连日奔波、此时已经在客栈睡下的施无端突然惊醒,心悸如雷,他仿佛没有醒过神来,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抓了一空,这才想起来,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兔子已经不在了,魂魄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身体被他亲手葬在了大菩提树上。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睁着眼平躺下来,望着客栈经年日久,显得老旧的房顶,呆愣良久。

我怎么在这?他想,半晌没有想出答案,心里空荡荡的一片,像是被野火肆虐过的荒原。

他翻过一个身,侧躺着,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撮动物的毛。

那个傻兔子是白离么?他手指轻轻捻着黯淡了光泽的兔毛,对自己说,可是……它怎么会是白离呢?

施无端突然松开手指,兔毛落到手心里,被他攥紧了。他伸出手臂挡住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

西北战事再起,他留下的烂摊子很够朝廷收拾的,与大乘教宗的密约也已经达成,施无端随时将自己的行程发给顾怀阳与夏端方等人。

听说碧潭真人已经坐不住了,亲自重整玄宗残破的旧江山,上阵与夏端方等人短兵相接,而顾怀阳却趁乱再次拿下了东岳之地,老狐狸这回没有轻率进入,三进三出,朝廷剿匪军竟被当成匪给缴了个干净,这才兵分两路,一路自原来的东岳之地长驱直入,一路绕过东岳,直走中原,带着几倍于水患之前的兵力,直指徐南大营。

那正是施无端要点的第三把火。

徐南进可攻退可守,可谓是个天然屏障,守将宋阿据说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物,能打能杀,再加上有退守徐南的邹燕来,恐怕是块难啃的骨头。

不过总有缝隙的。施无端的嘴角在黑暗里一挑,然而很快又隐去。

然而即使他是在点火,他还是觉得很冷。

猎猎寒冬,一个人躺在他乡的客栈里,听着外面风雪交加的声音,心里想的都是阴谋诡计,连地龙也不管用,被角依然是冷的——就像是怎么也暖和不过来的那种冷。

白离那样近乎高傲的人,为什么竟肯落在一只毫无灵性的肥兔子身体里?

……不想这个,徐南大营的细作到底成功混进去了没有?

几十年如一日,他是为什么?为了什么?

怎么还在这里?徐南大营……

难怪他那样疯疯癫癫喜怒无常,也难怪……兔子竟能有那样的眼神。

兔子已经死了!白离还活着又能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还在想!徐南……

大宗主说他要受尽苦处,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若真是那样,如何能压制住那些影子里的魔物,若是……

施无端猛地坐起来,随后怔了良久,才慢慢地将额头抵在膝盖上,缓缓合上眼。

那又怎样?他一遍一遍徒劳地对自己说着,那又……怎么样?这乱世中,谁能掌握住自己的生死,哪个不是身如飘萍,随波逐流?谁还管得了谁呢?

还是冷。他整个人缩成一团,终于,乱哄哄的心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还是冷。

第六十六章:第三盏灯(二)

魔君白离失踪第三个月,四处搜寻,依然杳无音讯。

宋阿看着邹燕来愁眉不展,连下三道命令,命人继续搜寻时,忍不住插嘴说道:“战场上的事是刀枪说了算,谁的拳头硬,谁便能打赢,有我老宋在此处一日,便叫那姓顾的孬货过不得徐南,你这人好没道理,没事不准备防务,弄一些只会装腔作势的教宗在那里耍些什么幺蛾子,还要苦心费力地去找那妖怪!”

宋阿是个很会打仗的将军,只可惜他是个粗人,虽然也识文断字,说不定遇上什么风雅场面,还能应付上几句骈句,但是会背诗的不代表就真的是风雅人,他虽然会背,但依然很不会说话,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要得罪几个人,比如邹燕来——便是已经被他得罪得麻木了。

这位宋将军向来瞧不上教宗,按说这事情由来已久了。朝中势力基本两分,一边是教宗出身的文臣武将,一边是文科武举登上天子堂之人,一般而言,能将子弟送入教宗中培养的,不是大富大贵,便是来头显赫,单是如此还不够,还要大有机缘,有悟性才行。

贫民子弟却是少有这样的机会,因此教宗出身的官员们兀自清高自诩,掌控朝中大部分权力,寒门子弟却要筚路蓝缕兢兢业业得数十年,才能同这些先天便高人一等的同僚低声下气地问个安。

这样的不公,但凡是人,便没有能泰然处之的。

曾几何时开始,龙门已经不是鲤鱼可以跳的了,那又会开始有多少人……会打算设立一个新的龙门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

偏巧宋将军便是这样一个登上天子堂的田舍郎,他乃是三甲一科的武状元出身,然而在朝中沉浮几十年,出生入死地卖命,末了却比不上张之贤一个年纪轻轻的后辈,对教宗自然是看不惯已久。

可教宗势力毕竟极大,便是有人再看不惯,除了这位不拘一格的宋大将军,也没有多少人会直接言语出来。

更何况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位听者还是邹大人这样一个根正苗红的密宗高徒。

邹燕来眉头一皱,显然是老大的不悦,然而非常时刻,一将难求,倒也不好太难为他,只能捏着鼻子忍住了,心里颇为不爽地想,若不是朝中无人,定要想个法子把这莽汉发配得远远的,省得在跟前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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