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半夜青 作者:章比比【完结】(119)

2019-03-27  作者|标签:章比比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

傅琅心里很清楚这都不是姜望的错,可是控制不住自己讨厌他。情势逼人,裴瑟在沈城不得不仰人鼻息,这已经够让人生气的了,再加上刚才裴瑟那一脸护短的小媳妇样,就像一壶烈酒扑过来,把傅琅心口的一团火烧得滚烫滚烫。可说到底,裴瑟都要成亲了,现在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自己真没意思。

她抱着膝盖看了一会,被冷风吹得抽起了鼻涕,于是起身掀开帘子回去睡觉。其实时辰确实不早了,但她刚才喝了不少酒,此时一点都不困。在榻上窝了没一会,外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傅琅窝在被子里,琢磨着白昆如果再来要钱,真的得把他揍一顿,过了好一会才想起现在没有乌兰替她应门了。傅琅扬声道:“门没关!”

外面的声音空了一会,又响起来,“是我。”

傅琅听出了那个声音,噌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整了整被折腾乱了的头发,又停下手来愣了半晌,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她咬了咬牙,“你还嫌我不够疯啊?”

外面便没了声音。傅琅哪里还睡得着,一骨碌坐起来趴在窗边,这才发觉窗下帘中竟暖烘烘地养着一簇一簇的昙花。她盯着那又大又沉的一只只的昙花苞,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未曾萌发的花苞中透出一点包裹的花瓣,又绵软又紧致。

她生裴瑟的气,多半是因为裴瑟自己落得可怜兮兮。她那时想到裴瑟也会做围城那样的事情,就觉得整个沈城都透着恶心,可是围城也是假的。她想念平阳城,那里都是很好的人。裴瑟为了他们豁出去做不仁义的事,可赤玉和乌兰都在她身边。其实不仗义也不仁义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抛开裴瑟离开,她自以为洒脱,其实是假洒脱,真虚伪。回来找她,其实不是为了她,是为了自己。

傅琅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她应该走了吧?要是还没走呢?鬼使神差地,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拉开了那扇门。

裴瑟站在门外廊上,背对着自己,不知是不是也在看湖边那一丛丛光秃秃的梅花树。她耳朵尖冻得通红,闻声回过头来,原来鼻尖也红,眼圈也红,只有脸瓷白瓷白,夜半湖水一样的黑眼珠平平静静看着自己。

外面真冷,陈国冬天的夜里就是这么冷,冷得人心都软了。傅琅听到自己抽了抽鼻子,“你不要命了?”

裴瑟道:“你快进去吧。”她垂下眼帘,那张脸上又看不出什么情绪了。

傅琅道:“想干什么?进来说。”她转身回房,却想不出该坐在哪。裴瑟回身关了门,见她仍直挺挺站着,只好提醒道:“坐下。”

傅琅倏地回头,满脸警惕和不可置信,“你要干嘛?”

裴瑟无奈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她从袖子拿出一只小盒子,递给傅琅,“上点药。”其实傅琅方才穿得严实看不出来,现在穿着里衣,脖子上空空荡荡的,显得那一点乌青十分显眼。

傅琅确实是想到哪里去了,闻言懵懵懂懂“嗯”了一声,听话坐下了,接过药膏来又放在一边,“算了,我自己看不见。”

裴瑟刚才还在对她发火,现在被冻了一会却变得十分耐心,拿过药膏来躬下身来,询问地看了她一眼。

傅琅被她这么一看,突然想起了一年以前,也是这样的驿馆,也是坐在点着灯的桌前,裴瑟晃了晃手上厚厚一叠书章,向她道:“劳烦你,若见我睡着了,就叫醒我。”那时她也是这样询问的神情,不过那时虽然客气疏离,可是神采飞扬。

傅琅觉得胸口那股邪火又窜起来了。她慢慢向前凑了一点,微微抬着头注视着裴瑟,声音里又带出笑来,“你不涂,谁还给我涂?”

裴瑟真的蘸了一点药膏在手指上,轻轻凑到了她喉咙上,未及碰触,傅琅突然又开口,“是什么样的?”

裴瑟那支蘸着深绿药膏的手指便在她眼前比划了一下,“是这么大一片淤青。”

傅琅点了点头,等着裴瑟终于把手碰上去了,又不老实道:“你现在都敢打我了,要成亲的人就是不一样!”

按在脖颈上的手陡然加了力道,傅琅疼得嘶了一声,往后一缩。裴瑟立即后悔起来,“很疼吗?”

傅琅哼了一声,抱起膝盖来看着那一地的昙花,“谁打的谁心里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呆头鹅打战尖叫鸡!【我在说什么

第75章 第二十七章(七)

傅琅显然是有意挑事,可裴瑟被她一说,便只有沉默。傍晚在安期楼时她的确紧张,手里又是匕首,她知道自己的力道,傅琅这一晚上声音都是尖的,大概真是打着了。她心中愧疚,只好重新弯腰下去,又蘸了一点药膏,傅琅便往后躲。她的手往后伸,傅琅又往左边闪去。如此几番躲闪下来,裴瑟终于说道:“你要我怎么说呢?反正伤在你身上,疼在你身上,不好好涂,疼的是你,又不是……又不是别人。”

傅琅这才不躲了,任由她涂完药膏收起来盒子,又拿了手帕擦手。傅琅仰着头看她,黑头发,黑眼睛,黑眉毛,都是神采奕奕。她抬起手来拉了拉裴瑟的袖子,裴瑟抬眼道:“怎么了?”

傅琅这样仰着头,多少有点无辜,可怜兮兮的,一手按了按自己的嘴唇,另一手捏着她的袖边,“不行,我不行。我还是喜欢你。你又不要我,又不喜欢我,我生气得不得了,你连个道歉都没有。这像话吗?我真的生气了。”

她又往上凑了凑,“姐姐,你还喜欢我吗?”她一身酒气混着呼吸扑到了裴瑟脸上,让她皱了皱眉。

那道眉是无穷的山峦起伏,云中白月的一点边隙,漫漫织就连绵的雨线,梦里见过,红纱帐里吻过。傅琅闻得见自己身上的酒气,不觉得困,但是知道自己醉了。已经醉了,做什么都是醉后罪行,算不上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冒了出来,“姐姐,你再亲亲我。”说着又往前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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