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怀不乱(民国 四)——明珠【完结】(24)

2019-03-25  作者|标签:明珠

傅玉声愣了一下。叶翠雯转过身来,瞥他一眼,说:“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

傅玉声沉默了许久,才说:“也许吧。”

叶翠雯叹了口气,说:“你这样对他,也不知将来还会有什么样的祸事呢,你就不怕吗?”

傅玉声如何不怕?他怕得厉害呢。可他反问道:“怕又如何?难道我哄着他,捧着他,就不会怕了吗?”说到这里却又后悔,终究是他对不起陆少棋,如今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呢?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说:“你不是也常教训我吗?说玩玩可以,不要当真。他怕是要当真了,我离他远些,怎么?这也不成吗?”

叶翠雯啐他一口,说:“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呀!”她后半句话咬在舌尖,不肯再往下说了。

叶翠雯看了看他的眼睛,觉得伤得有点重,千万的嘱咐他不要用眼,又给他念了一阵子报纸,还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登一则广告,找一个年轻的学生来给他念。

傅玉声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他受伤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又起是非。

叶翠雯走后,他叫王春过来,吩咐他去寄信,王春不料他眼睛伤成这个样子还写信,拿着信左右不是,“三少爷,大夫说了,叫你不要用眼睛,你怎么还要写信呀?”又摇头说:“你若是再这样,我只好告诉大少爷和老爷知道了。”

傅玉声连忙说:“不妨事的,我只写了两句话。我耽误了他一件要紧的事,总要同人知会一声。你送出去,我不再写了。”又教他去邮局花钱请人盖戳,然后瞒天过海的送到孟家去。

王春没了法子,只好出门去给他送信。

那日之后,孟青再未上门,也不知到底看没看到他的信。

傅玉声周末原本和陈氏兄妹约在法国人的俱乐部,这下子去不成了。借口倒也是现成的,挂了一通电话,说是有急事要离开上海,下回有机会再聚。可这一通电话倒打的时间不短,还听到了一个新闻。原来陈氏兄妹聘请孟青作了武术教师,不但如此,还资助了他的武馆,言谈之间,似乎同这位孟老板很是熟络。

傅玉声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屋子里生着闷气。他把那个装满了书信的木匣子拿了出来,一封封的取出来。信有这许多,有孟青给他的,也有他当初写了不曾寄出去的。大夫不让他用眼,他也不敢打开看,只是取出来摆在桌上。

他看着一桌子的信,到底是他的信要多出许多来,心里就突然委屈极了。这个孟阿生,肯拿别人的钱,肯做别人的武术教师,偏偏不肯做他的贴身保镖。他半夜起来写了一封信,巴巴的请人送过去,这个人脾气这样硬,都不肯回他只言片语。

第286章

因为东北发生了九一八之事,上海民众反日之声愈盛,各处都号召着要抵制日货。学生们也上街游行过许多次,卖东洋货的铺子被砸的很多,东洋布都被成匹成匹的扯出来烧掉,东洋的货物也被翻出来,砸在地上。报纸上都开始赞誉国货,这个时候傅家的工厂因此得利,机器大开,昼夜运转,仍是供不应求,傅玉华忙碌异常,每天都忙到很晚,也没顾上他,不知道他这里出了这样一件事。

上海的日本浪人很多,四处寻衅滋事,很多工厂都组织了巡逻队,航运公司的工头也组织了自卫队,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训练挑选出来的工人。他对于这件事其实是有些犹豫的,但最后还是出钱,让人买了一批枪回来放在码头。

日人狼子野心,其实大家都有目共睹,可谁也不料会他们会这样的张狂,这样无视国际舆论的强占东北。

傅玉声在青岛就听说他们控制煤矿铁路,和朝鲜人一同大肆的贩卖鸦片海洛因,走私货物,犹如吸血的虫豸一般,将东省紧紧的攥在手中。可那时他和叶瀚文谈起来的时候,都以为日人出兵,至少要到五年,甚至十年之后。哪里想到日本人突然之间就撕破了嘴脸,风卷残云般的侵占了东北大部。东北军没有丝毫抵抗,全部撤到中原。整个东北拱手送人,简直视家国为儿戏。

陆少棋说起要来上海驻防的事,更是加剧了他心中的不安。这种不安,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国家晦暗不明的前途。可这种烦闷,他又能同谁说呢?何应敏说他是杞人忧天,让他学学他大哥,赶紧出来赚钱。

傅玉声在家里闷得厉害,一双眼睛又不方便看报纸,只好天天打开电台听广播。他对于政府的那些通告和新闻实在不感兴趣,以往这些东西他都不会听的,可见如今实在是闷得很了。

不过夜里也会播一些音乐,并不是全然的惹人讨厌。他闲来无事,坐在阳台上听听,也觉得颇有意味,就算打发了时间。有时候夜里忘记了关,音乐的播送已经停止了,无线电的声音还在沙沙沙沙的响着,醒来才知道,愈发的觉着寂寥。

他原本睡眠就轻,又因为身上的伤处疼痛,所以夜里总是会醒,醒来关掉就是了,倒也不费什么事。可他醒来,却觉着周遭有些异样,扫了一眼,才发现窗帘撩开了一道缝,有隐约的星光透了进来。他顿时睡意全无,浑身发冷,伸手就去床头的抽屉里摸手枪。

床边突然有人低声的说:“三爷,别怕,是我。”

傅玉声不料来的人竟然是孟青,又惊又喜,终于放下了一颗心,仍旧关上抽屉。他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埋怨,“怎么半夜翻窗进来,你不怕我一枪打中你?”

孟青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又问他:“电灯开关在哪里?”

傅玉声这时候才觉出懊悔来,也不知这人进来了多久,察觉了什么不曾。他的伤还没好,脸上更是难看,怎么敢让他开灯?所以就道:“开灯做什么?小心佣人过来了。”

孟青就不再问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床,坐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小声的问道:“三爷,你还生我的气吗?”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24/79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