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皱着眉头, 眼睛盯着台上的选手。情绪不受控制地糟糕起来。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短信。张亮学长发过来的, 问她表现得怎么样。顾久九的心情再次烦躁起来。她点开了屏幕, 在软键盘上敲出几个字：不知道。
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片刻。她又按下了删除键。重新打上了几个字：还行。
确认发送之后, 顾久九把手机放在一边。张亮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大概就是：这样就好的意思。
在张亮看来，顾久九一直都是一个挺谦虚的女孩子, 所以她如果说还好, 那应该就还不错。可是，顾久九不仅仅会在情况好的时候跟别人说还好，她在情况不好的时候, 也一样说还好。
这次的英语口语演讲比赛，范文馨也有报名参加。她的上场号码排在顾久九的后面。
顾久九在台下坐了一会儿, 她这才刚刚结束从后台走过来。
“唉九九, 你不是没吃饭吗, 怎么还不趁着空闲时间过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顾久九摇了摇头，她实在是没心情吃东西。一口都吃不下去。她无比地想赢，所以一分一秒都不能离开这里。
其实属于她的十分钟已经结束了，她留不留下来对于比赛的结果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可是当她在意了，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做蠢事了。
牵动了那颗敏感脆弱的心, 哪里还能跟聪明理智搭上关系。
范文馨看着她难看的脸色，似乎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作罢。
直到程容走上台的时候，顾久九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她的视线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程容脸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表情。希望从中找出破绽。
可是程容是谁，她走上台。跟之前顾久九认为非常好的选手之间，就拉开了天差地别。
人家从小就在英国长大，懂得真正使用这种语言去交流。而不是像顾久九跟之前的甲乙丙丁，对话一问一答之间总带着生硬，她们这些人不论表现的再好，看上去都像是在表演。
从程容上台的那一刻，顾久九就知道自己输了。可是她不能认。
程容很轻松就结束了这十分钟。她是最后一名选手。结束之后五分钟。就是公布比赛最终结果的时候。
顾久九还是没有走，她还不想走。她太迫切希望出现奇迹了。她不能认。就算是没得奖，她也要坐到最后。
纠结。挣扎。顾久九度过了生命里最心烦意乱的五分钟。
现场的主持人拿着最后的获奖名单走上台，“接下来，让我为大家宣布第XX届英语口语演讲比赛的第三名，获奖的是……以上三位同学。有请他们上台领奖。”
“第二名，获奖的是……”
前面都没有听到顾久九的名字。所以她还是有希望是冠军的。顾久九虽然不敢说自己多么出色，但是拿个奖回去还是绰绰有余。
终于，到了第一名。顾久九心里还是残存着那么一丝可笑又可悲的希望。
她多希望自己赢。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输不起。
“第一名的获奖者是……程容。”
客观事实并不会以主观情绪为转移。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顾久九再也忍不住。她突然哭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心理紧绷着的线突然断了。她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周围都是一阵鼓掌声，嘈杂议论声。除了离得比较近的几个人。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哭。
“这个冠军的确是没什么悬念。”
“人家简直就跟本土英国人似的，那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
程容赢得理所当然，程容赢得轻而易举。毫无悬念这四个字，让顾久九狼狈地不行。
可笑地是她还觉得自己还有一线希望。结果到了最后，连一个三等奖都没有，还自以为是自己能跟冠军一较高下。
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最好注解了吧？
顾久九没有勇气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她立刻起身从座位上起身。多待一秒她都会窒息。
因为她走的比较急，更没注意看路。正好，偏偏就撞上了正朝着领奖台走过去的程容。
“不好意思。”顾久九本能- xing -地道了歉，然后抬起头一看，居然是程容。她最不想见到的程容。
程容自然是看到顾久九脸上的泪痕，她似乎颇为不悦地皱起了眉头，问道。“你怎么了？”
顾久九没搭理她，她避开了程容，毫不犹豫，直接朝着出口地走了过去。
程容本来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这边的动静自然有人注意到了，毕竟程容这个天生的发光体，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惹人注意。
程容垂下眼睫，她纤长卷翘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一秒，大概也就是一个瞬间，她重新抬起眼皮的时候，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程容朝着领奖台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比赛的第三名有三位，第二名有两位。而第一名只有一位。
所以她一个人走上最高的位置。
或许她不会输，或许她一直都这么孤独。
在她十六岁为了养活自己，一个人全世界各地飞去赶秀的时候。再一直到现在，她的孤独一直成就着她自己。
她当然会赢。她必须要赢。
别人输了可以再有机会，可以得到家人朋友的鼓励安慰。而她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她输了，会死得比任何人都难看。
而顾久九却陷入了漫长的消极中。最可笑的事情，大概就是她输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就输不起。
一想起这件事情，她就难受。本能- xing -的难受。眼泪一直都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它从流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贬值。
事到如今，顾久九才发现自己的可笑，她居然还以为凭借自己的水平可能能得奖。可是结果呢？她那点小聪明小能耐没有奏效。
别人在不知不觉间，早就把她甩开了一大截。亏她还整天自以为是，被学生科里一群人捧着，就真的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