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瀛洲+番外 作者:Aliatte【完结】(87)

2019-03-21  作者|标签:Aliatte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十月廿五卯时末,清平世子时缜连夜不休,从西北边陲而来赶回朝京清平府。

  他赶到府门前时,王府内还是静悄悄的,只有门卫的窸窣走动声,伴着府中隐隐传来的彻夜捣药音。

  时缜早年失恃,- xing -子肖极了他父亲,为国为民、贤仁宅厚,自束发后便难再在朝京之中见到他的影子,只常年四地奔波。

  时缜甫一下了马,便快步入了府中,急切想要见他父亲。

  然而当他到了清平王院中时,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世子恕罪,二位大夫有言在先,世子切不可入内冲撞了王爷。”那侍卫见是时缜归府,一时神色也有几分振奋,但又并不能遂了他的意令他进入,一时有些为难地道。

  时缜纵使想见父亲的心急切如焚,但到底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只问道:“那可否请某位大夫出来,好令我了解一二父亲境况?”

  “世子前去轻轻扣门三下即可,二位大夫能够听见。”那侍卫方答完,便见时缜立刻迈开了步向门口走去。

  雕花木门紧紧闭着,门内传来浓厚的药息,院外是笃笃的捣药之声,合着时缜轻而稳重的扣门之音,一分一分,将远处埋没在一片梧桐枯枝中的沉暗的天光捣亮。

  .

  时缜回了朝京,是崇明这日里醒来所听到最好的消息。

  她同这位同姓表哥已有很长日子不曾谋面交谈,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的天家家宴。

  时缜太忙,办起事来像极了他父亲,焚膏继晷,不分昼夜,是以那一次他也只是在年夜的家宴上晃了晃,崇明还未来得及同他说上一句话,便又再不见了他踪影。

  那时候她问母亲:时缜去了哪里?

  母亲告诉她,时缜去了西北边陲。那里有胡族属国叛乱。

  哪里知道,这个叛乱便持续了如此之久,若不是此番变故,时缜或许今年都还回不了朝京。崇明很想他。

  天家到了崇明这一辈,子嗣颇为稀薄,除却先帝一脉独子外,清平便仅仅有他亡妻所遗的时缜这一个儿子。

  加上御赐时姓国姓的崇明,天家小辈便仅仅有这三个孩子。

  许多人哀叹国息衰弱,但好在这三个孩子都还算正直可塑,并未出什么纨绔昏君。

  崇明自小是同她那皇帝表哥时纱一道长大,其间时缜也曾入宫与他们二人一道开蒙读书,三人说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也不为过。

  但崇明始终知道,这三人之中,一个成长为了朝中天穹,一个成长为了家国砥柱,倒仿佛唯独自己这一个小妹妹,不肯待字闺中、谈绣论诗,成日里只知道浪迹江湖,唯一能做的好事便是惩恶扬善、杀贪济贫。

  仿佛有那么些不成大器。

  崇明是个十分在意他人看法的人,这么些日子未曾见过时缜,她想念之余,更想将自己这些年来所作所为悉都与他说一遍,好让他也赞扬赞扬自己。

  等舅舅的病好了——崇明想道——我就要向哥哥们好好炫耀炫耀,这些年里我见过的大好河山,做过的侠义之事。

  .

  时缜从他父亲房中出来时,天色已临正午。

  他恍恍惚惚,神思沉重,却又体步发飘。

  父亲病得很重。

  自他有意识起,清平便从来都是时缜的指明灯,他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一切都是在向清平靠近。在时缜的记忆中,父亲便是高如子牙、贤如周公一般的存在,是他心中的一轮太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亲这家国之堤却渐渐开始为蝼蚁所蛀、风雨所侵。他的指明灯开始闪烁,他的北极星渐渐为云霭迷蒙。

  时缜看见卧榻之上支离病骨的那一刻,饶是七尺男儿,也跪在父亲床边几乎要痛泣不止。

  他明白自己做的不够,一点都不够。是他无法替父亲分担那重担,才会令如今的父亲,消瘦羸弱成这幅样子。

  我要站得更高,能够肩负更重的担——时缜想道——让父亲好起来后,能够再也不用劳苦。

  可父亲还能不能好起来呢?

  时缜对父亲的病情探听了很久,也了解得很详细。他能够从二位大夫口中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一件可怕的事实:父亲这病症,是他十数年积沉下来的旧疾。父亲一直便过得不好,时缜依稀能够知道。但这“不好”,似乎并没有自己一直以来所认知到的那样简单。

  时缜恍惚地绕着府中走了几圈,一步又一步,不肯停下。

  他能够做什么呢?他需要怎样呢?

  枯枝残叶在冬日中静止,寂静无声中又响起了笃笃捣药声,急而沉重,一分分敲打着时缜的每一寸神经。

  这恍惚持续了数个时辰,直到清平醒来,将时缜召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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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病重,世子回京。

  天家皇帝向来敬重他的舅舅与堂哥。前些日子朝政不重的时候,时纱几乎是一日一来地探望清平,直到后来清平的精神劲越发不好,不便见人,这时朝中政务也堆积繁忙了起来。到了如今,时纱也有了很几日不曾到过清平王府。

  而今时缜回了朝京,时纱就是如何地忙于朝政,也要抽出时间去亲自与清平父子二人会面。

  时纱到底敬重他舅舅,也由衷爱戴他堂兄。

  十一月廿六,时纱推开了一切政务,驾临清平王府。

  是日,天家三位小辈齐聚一堂。

  陆莲稚曾对当今皇帝有所耳闻,据说是男生女相,年少卓绝,倒是颇为好看。- xing -子更是刚柔并济,平日里十分好说话,没有任何天家高人一等的架子。

  但看到崇明那张扬不可一世的样子,陆莲稚对于这“没有架子”的描述也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并未很放在心里。

  而如今,面对着眼前这个身形纤弱、面相白净到雌雄莫辨的少年时,陆莲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连亓徵歌都目光闪了闪,别过了脸抿唇不语。

  时纱架子确实不大,居然连声都不出就忽然出现在了清平府中,丝毫没有那些戏折中唱的长长一串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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