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瀛洲+番外 作者:Aliatte【完结】(40)

2019-03-21  作者|标签:Aliatte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幼年时候她曾经为之哭泣,为之绝望。少年时她也曾为之愤怒,为之迷惘。

  那些为她所不知的过往,悉都成为了一幕幕- yin -暗的篱笆,将她牢牢圈住。又仿佛暗色的雾霭,自从她母亲不在的那一日起,便从她脚底向上蔓延、将她攫住,无法呼吸。

  .

  父亲从不与她谈论母亲。这些故事,全部都是从谷内纷杂的口舌谈论里,传入了亓徵歌耳中的。一切的过往,皆是如此。

  母亲并不爱她父亲。母亲爱的另有其人,似乎整个容决谷都知道。

  她父亲知道,她祖父母知道,她师叔师伯,悉都知道。

  可母亲还是不可避免地嫁入了容决谷。

  “为什么?”陆莲稚蹙着眉,不解问道。陆莲稚同她母亲一样,生- xing -便无比天真放纵,也更加丝毫不能理解这般强取豪夺之事。

  亓徵歌微微垂下眼睫,思绪飘散。

  因为母亲喜欢的,是个女人。

  母亲同她表姐互为青梅,尚在闺阁之时便私情已定。而大家族里或许会容许这种错误不堪的事情发生,却永远也不会容许它就如此结束。

  是以出阁的年纪,母亲嫁了人,表姨离了家。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情深如何,却没有一人当真。

  表姨还是会到容决谷来看母亲,母亲也会避开父亲和她相会。在亓徵歌五岁之前的光景里,纵使父族几乎不让她接触母亲,但她最爱的人仍是她母亲,还有那个昳丽无双的表姨。

  或许是崇拜、或许是亲情使然,总之幼年的亓徵歌心里,母亲与表姨便是两轮太阳。

  她会偷偷趁夜里溜去与母亲同睡,也会悄悄见到表姨同她撒娇。那时候谷里的流言虽然多,却到底碍着她父母亲面子,并不敢登时发作。

  直到五岁那年一日,亓徵歌怎么也找不到她母亲,也怎么都再找不到她表姨。

  “表姨带着母亲走了。”亓徵歌神色清浅,语气也清淡如雾,“那年表姨已经二十三有余,外祖家逼她嫁人,也逼到了母亲这里。”

  “逼得太狠,便谁都没想到。”说到这里,亓徵歌微微笑了起来,“两个娇生娇养的贵家大小姐,竟然会就此跑了,谁也再找不到。”

  母亲并没有带她走,但她也并不会怨怼母亲。尽管从此之后,所有的流言蜚语便将幼年的她淹没,所有人都仿佛能将她生吞活剥。

  “她就是那个人的女儿?”

  “她会不会也有那等怪癖?”

  “别离她太近,母亲说,她娘是疯子。”

  “……”

  祖母在那年一病不起,连临终时都对这个败坏门风的儿媳叱骂不绝。父亲也对她冷淡了很多,仿佛看到她这张绝类她母亲的脸,就看到了他这一生的耻辱。

  唯独还似往常对她一般无二的,便是她祖父。她跟着祖父学医理、习医术,每日里都不离开药房。仿佛只有这般将心思全数放在医家身上,才能将无孔不入的流言隔绝。她成了祖父亲传的谷内首医,才华压过所有人,包括她父亲。

  如此,那流言蜚语才渐渐在她耳边消失。

  陆莲稚听到这里,神情早已是愤愤。

  “先前我问过你,”亓徵歌却早已对这些过往不甚挂心,微微笑着,“你可知我为何为宗族所逐?”

  陆莲稚顿了顿,一个模糊的想法隐约向上,缠绕住了她的心神。

  “我到了十九岁,父亲让我嫁人。”亓徵歌幽幽回忆道,“便是去年,有个大户子要入赘。”

  “礼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送上了谷,红袍在我不知情的时候递进了门。而我告诉父亲,我喜欢女子。”

  幽幽的语调十分认真,却又带着几分戏谑调笑,虚虚实实,那年将她父亲气得登时没吐血。

  陆莲稚几乎想象到了当时的样子。

  多么讽刺又好笑,荒唐又真实。

  亓徵歌十九岁那年,容决谷嘈杂鼎沸。闻名谷内的首医、亓老谷主的真传,这一代里独一个的千金独苗,说她同那个十余年前私奔出谷的母亲一样,喜欢女人。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报复,也是玩笑,却没有人认为这是真实。直到亓徵歌被她父亲亓元解赶出容决谷。

  “我疲于挣扎,对这些不过冷眼看待。”亓徵歌幽幽说着,神情在陆莲稚看来,还是有几分幽怨,却颇为可爱。这些过往一个人承担,或许太过怨怼沉重。但亓徵歌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陆莲稚想着,心下一丝丝欢喜,为了亓徵歌,也为了自己。

  “你无需流离。”陆莲稚撑起身子,神色含笑却万分认真地看着亓徵歌微颤的眼睫:“我同你,便可以过得为天下所有人艳羡。”

  行游江湖,少年无双。晨间放歌暮时醉,天子呼来不上朝。

  便如陆莲稚先前所说,逍遥快活。

  亓徵歌看着陆莲稚带着三分稚气,又有万般风情的眉眼,一时不由忘却千种前尘,心下只剩下了愉悦。

  此间夜来风清,月华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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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午后,龙尧医馆的小学徒赵知尤千年如一日地坐在前厅里,举着蒲扇煽动着药炉内的明火,千年如一日的困倦疲懒,做着他的少年江湖梦。

  忽而门厅外传来的笃笃马蹄声与他梦中的铁马钢蹄完美融合,一时吁唤不止,将他惊醒。

  “此处可是龙尧医馆?”气喘如牛的马身上跳下来个少年,似是加急信件的传者,他方一跳下,便急迫不已地唤道。

  “是。”赵知尤见这少年似乎有大急事,不由得丢了蒲扇,迎上前。

  八百里加急快马传书,当真是再戏剧不过的事件。赵知尤头一回见,不由得暗暗将这事幻想开来。

  “此地可有人名唤陆莲稚?”那少年站定了身形,亟亟问道。

  赵知尤立刻点了点头:“有的,就在我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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