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群 作者:汤问棘【完结】(29)

2019-03-20  作者|标签:汤问棘 强强 科幻 女强 相爱相杀

  为避免尴尬,我只能蹑手蹑脚地走了回头路。倒像是我在做贼,不想被她们发现似的。

  不过,我真的一点也不生气。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饺子”傻笑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觉得荒诞无比。

  从我和α-晗在会议上巧遇,转眼又过去了一周。我先是为感谢她而请她吃饭,接下来就没完没了了。一周之内,我们在现实中已经一起吃了三顿饭,听了一次人类原创钢琴音乐会;在虚拟城市中的互动更是频繁,简直走遍了各大虚拟城市的千山万水。

  “无聊”——跟她相处多了以后,我发现这是她常用的一个词。

  “这些钢琴曲,表面上用了不同风格、不同技巧,其实作者的感情压根一模一样。真无聊。”

  “这些虚拟城市,看起来丰富多彩,其实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吗?不是互相攻讦,就是谈情说爱,要不就是滋生各种毫无营养的流言的温床。简直无聊透顶。”

  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说:“人类聚在一起,不干这些还能干什么?太阳底下无新事。”

  她懒懒地打个哈欠:“所以人类就是很无聊的生物。”

  “什么都无聊,你还跟我一起来做这些事?”

  “这不一样。跟你在一起,哪怕是玩一整天俄罗斯方块也不无聊。”

  就是这句话,让我足足傻笑了两天。大概是因为逢人先带三分笑,我的社群评价分竟意外地上涨了不少。

  β-秋那家伙一语成谶——如今我已经确定我是真的爱上α-晗了。证据很明显,我让系统给我做了个小小的测试:在我凝视她的照片时,对我的大脑进行扫描,发现右腹侧被盖区和右侧尾状核活动激增。这说明一想到她,我就感到强烈的快乐。

  她真的很会玩。这几天她带我去了好几个她让系统设计的虚拟城市,都是她私人的空间,不对外界开放。我头一回目睹了全由唯心主义者组成的世界,那些充满神秘气息的建筑从未在现实中存在过;我也通过神奇的方式“看到”了五维的超超立方体,那种体验真是妙不可言;我还随她去过一个由靠超声波交流的智慧生物建立的图书馆,那让我差点在帽子里晕了过去。

  自从认识了她,我感觉天地是如此广阔,好像久居洞穴的人第一次走出洞口,迎面吹来了旷野上凶猛的风。

  工作上也有新进展。利用α-晗提供的“Hanna”模拟大脑的架构,我培养了1000个新“钓饵”。我从矫正所提供的记录中挑选出一部分,让系统予以剪裁融合,作为输入的训练集,然后让这些虚拟大脑在盲设计法的算法下自由演化了4天。虽然因为输入的数据不够完善,大多数结果只得到毫无逻辑的疯子,但也有少数可用的“钓饵”。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筛选,我让剩下的“钓饵”继续演化着。它们以为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从婴儿变成儿童,从儿童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青年,殊不知这只是一场幻觉。它们对世界的一切“感知”,都只是系统输入的数据流。而它们经历的数十年,也不过是现实世界的短短4天。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思想”是完全透明的,随时都在接受系统的解读。

  系统发现,少数“钓饵”之所以能在输入数据不完善的条件下,依然顽强地演化为“正常人”,是因为它们自己会将不完善的数据合理化。在它们的意识里,虽然自己生活的世界时常出现一些古怪的情景、前后不一致的记忆、荒诞的事件,但它们总能自动给这些现象编出自圆其说的理由。

  这一点可以说真是很像人类了。人类最擅长的就是不停地把自己身边的一切合理化。历史上有很多人,即使生活在最荒诞的时代,做着最丧心病狂的事情,也能自动找到理由,告诉自己世界亘古如此。

  我绕了一大圈回到办公室,摸了摸桌上满口尖牙的“饺子”,戴上虚拟现实帽子,登录了“虚拟501城”,直接跃迁到行为矫正所的坐标。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用户。

  “虚拟501城”是真实501城的模型。它存在的作用是让市民查阅信息,供一些科研机构研究,以及让学生和游客参观。几乎没人来这娱乐,所以它特别的冷清。

  α-晗突然提出要来这里,是因为她说她从没去过行为矫正所,对之很好奇。我很奇怪,这个地方在现实中虽然戒备森严,但在虚拟城市中始终是向14岁以上的所有公民开放的,她为何没有来过?

  她解释道:“我不敢一个人去,所以一直没去。”

  我能理解她。任何人去了那里,心理都会有些不适——这也就是为何系统设定了14岁的年龄界限的原因。从人类本能的情绪来看,矫正所当然是残忍的。但我们都知道,人不能只凭自己的情绪来评价一件事的利弊。

  虽然我也不太想去那里,但既然是她主动提出让我陪她去,我又怎能拒绝?

  我等了许久,她还没登录上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呼唤她,她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我来晚了吗?”她问我。

  “没有,是我提前来了。”我不由自主地微笑,“我们走吧。”

  我们向前走去,这座巨型长方体白色建筑的大门自动为我们打开了。

  在现实中,我因为工作原因,经常会来这里。所以对它的结构颇为熟悉。

  我们穿过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整齐划一的玻璃小隔间,老老少少的人穿着同样的白色衣服,带着同样麻木的表情,以同样的姿势坐在同样的床上。

  我只扫视一眼,就知道系统是用一年前的记录来做的这些虚拟图像。因为这里的“病人”都是熟面孔,而且有好几个据我所知已经“康复”,回归社会了。

  “这是A区,是异常程度最低的。”系统的声音介绍道,“多半是一些发表有害言论的人。这是最容易矫正的,只需要用电击,让她们对自己相信的有害言论产生条件反射的恐惧就行。”

  α-晗的脸贴在一面玻璃上,向里面的人招了招手。那人却如同掉线的伴侣机器人,茫然直视前方,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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