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他哥(一) by:姬泱【完结】(41)

2019-01-18  作者|标签:姬泱

“今朝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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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美酒在前,白刃在后。

这是太祖的诗词。

太祖皇帝和我爹,文湛,死去的青苏,三殿下羽澜,估计还有越筝,他们都是一路人,都是能吟出这种诗的人。

和我完全不一样。

我用力看,仔细看,用心揣摩,可还是不能领会这句话的精粹。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稀泥,彻底没戏。

可是……

一晚上,我还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呀。

文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认死理,他一定说我恨他,还说我恨他这么多年,我就怎么也说不明白,我都让他给我搅和糊涂了。

这事要从根儿上说起来,还得怨我爹。

我小的时候,我爹事儿多,不是和摄政王斗,就是和阁揆裴东岳斗,斗的他一整天小脸蜡黄,心力交瘁的,没空管我,等他发现我一直不会读书的时候,我都九岁了,还基本上大字不认得几个,应该请先生教书了。那个时候我爹又想省钱,就把我和太子文湛搓成一堆儿,一起读书,一起吃饭。

文湛脾气自小就不好,别的兄弟都不和他玩,他就只有拉着我玩。我娘是穷人家的孩子,她不精贵,我也不精贵。文湛刚开始娇气的很,把我折腾了两三年,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老实多了,至少不折腾我,改去折腾别人了。

他爱折腾谁,就折腾谁,反正只要他不折腾我,我就管不着了。

再后来,我们一起长到十多岁,文湛十四岁,我十八岁。

那一年,高昌公主阿伊拉进宫。

高昌王把他闺女献给我爹做妃子,我爹这个人怕麻烦,凡是麻烦的女人他都不碰。要是他碰了高昌公主,阿伊拉怀了他的孩子,后宫朝野马上就得乱成一锅浆糊。所以他就把阿伊拉像金丝雀一样囚着。

高昌王不是好鸟。

他只有一双儿女,儿子被他送到大光明顶研习武艺,十几年来下落不明;女儿被他送来雍京做人质,想要蒙蔽我爹的野心;他自己的将军率领十万大军逼近丝路,就驻扎在裴檀的防区外,对着中原虎视眈眈。

西疆兵甲万千,炮声隆隆,火光冲天。

雍京则是丝竹、紫檀或是象牙板轻点,歌姬婉转低唱。

无论是‘葡萄美酒夜光杯’还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几乎都是‘古来征战几人回’!

西疆是战场,雍京也是。

西疆的战争是真刀真枪,血肉横飞;雍京却斯文多了,言语谈笑之间,多少人和往事都会灰飞烟灭。

高昌公主阿伊拉布下一个局,一个死局。

为了给她父王一个出兵的借口,她需要去死,于是她勾引了我。

太子也做了一个局。

为了除掉我,除掉一个东宫谋士说能影响他情绪的人,他帮助阿伊拉勾引我。

我父皇也有一盘棋。

为了给裴檀一个进攻的理由,他默认一切发生。

三殿下羽澜,四殿下青苏作壁上观。

我呢?

我是个傻瓜。

我爱上了高昌公主。

我并不是天生断袖,我爱过一个人,她是我父皇的女人,她怀了我的孩子。我想要带她离开,可是她却选择留在大正宫中。

他们捆着我,不让我去找她。

等我千辛万苦的找到她的时候,她死了。

她死了,她是被冷宫中的女人一脚一脚踩死的。她们嫉妒她怀孕,嫉妒她有孩子,于是她们合起伙来,一脚一脚踩在她的肚子上,她和孩子血肉模糊。

她曾经说过,在她的家乡美丽的天山有一个传说,死去的人会成为天上的星星,再坠落人间。

所以,有人死去,就会有人出生。

她死了。

孩子死了。

一个月后,越筝出生。

我想我不恨文湛。

我也不恨父皇。

更谈不上去恨羽澜和青苏。

我只是很伤心。

我不想再回忆起那个事情,因为感觉很恶心;我也不想再去喜欢女人,总觉得再美的红颜都会变成白骨,血肉模糊。

……

那年端午,禁宫夜宴,漫天烟花,绚烂至极!

我不知道文湛一直注视着一切。

我只记得一双眼睛,穿过虚妄繁华,隔着美丽的舞姬,琼浆玉液,皇族贵戚看了过来……

子夜盛开的昙花一般,纤薄,透明,饱满,冶艳而脆弱。

阿伊拉!

——啊!!

我睁开眼睛,额头有汗,心扑腾扑腾的乱跳。

我好像做梦了。

我抓着脑袋坐起来,昏昏沉沉的,记不起来自己做的什么梦。窗子外面就听见凤狗尾巴花呱呱叫的声音——这是一个西瓜,划的圆一些,中间劈开,分成两半……

——凤氏抽筋太极拳。

凤晓笙是个女人。

她柔弱,美丽,会做饭,以后还会生娃。她对男人就有天生的吸引。在我祈王府,她说一句顶我说十句,人们会让着她,宠着她,可比用我的亲王大帽子压人要有趣的多。

这不,一大早,我就看见院子里面,凤晓笙领着黄瓜,小莲,谢孟还有他的几个近卫军的弟兄在耍太极拳。他们耍的太不亦乐乎了,忘了给我做饭了。

我捧着一个凉馒头站在回廊下面看着他们,心绪万千。

人这一辈子,似乎就是吃饭、挣钱、娶媳妇(嫁汉)、生娃、让娃吃饭、挣钱、娶媳妇(嫁汉)、生娃……

周而复始,子子孙孙,无穷尽焉。

怎么就有很多人,偏偏就不喜欢吃一口安生饭,偏偏就喜欢穷折腾?

崔碧城昨晚上喝多了,今天早上起来顶着个鸡窝头,一双肿泡眼,他让人给他煮薏米仁汤水去了,据说那玩意能消肿。

他捧着一个永嘉名师做的紫砂手壶,里面泡的茶叶是他的心肝儿凤凰单纵,现在雍京市面上二两黄金一两的精贵茶,靠在我身边的回廊柱子上,眯缝着眼睛,一边哼着《牡丹亭》中的一小段,那咿咿呀呀的声调,就跟他晚上做那档子事儿爽到之后哼哼唧唧的声调一样。

“王爷。”

他忽然凑过来,饶有兴味的看了看我,这才说,“小生昨日睡的不踏实,总是醒,就感觉我这耳朵根子不清净。”

我早上起来头疼,听不明白他想说啥,就这么瞅着他。

“王爷,小生听你昨晚好像哭鼻子来着。小表弟,你可有年头没哭过了,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说,“表哥,我这是哭你呢。先哭几声,算是给你送行了,省的将来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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