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场渐行渐远的分离_周国平/毕淑敏/徐志摩【完结】(54)

2019-03-10  作者|标签:周国平 毕淑敏 徐志摩

  围城里外

  第53章 余秋雨:天涯故事

  几年前读到一篇外国小说,作家的国别和名字已经忘记,但基本情节还有印象。一对亲亲热热的夫妻,约了一位朋友到山间去野营狩猎,一路上丈夫哼着曲子在开车,妻子和朋友坐在后座。但突然,丈夫嘴上的曲子戛然而止,因为他在反光镜中瞥见妻子的手和朋友的手悄悄地握在一起。丈夫眩晕了,怒火中烧又不便发作,车子开得摇晃不定,恨不得出一次车祸三人同归于尽。好不容易到了野营地,丈夫一声不吭骑上一匹马独个儿去狩猎了,他发疯般地纵马狂奔,满心都是对妻子和朋友的痛恨。他发现了一头鹿,觉得那就是让他排遣痛恨的对象,那就是自己不忠诚的妻子的借体,便握缰狠追,一再开枪瞄准,那头鹿当然拼命奔逃。不知道追了多远,跑了多久,只知道耳边生风、群山急退,直到暮色苍茫。突然那头鹿停步了,站在一处向他回过头来,他非常惊讶,抬头一看,这儿是山地的尽头,前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鹿的眼光,清澈而美丽,无奈而凄凉。他木然地放下猎枪,颓然回缰,早已认不得归去的路了,只能让马驮着一步步往前走。仍然不知走了多久,忽然隐隐听到远处一个女人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走近前去,在朦胧月光下,妻子脸色苍白,她的目光,清澈而美丽,无奈而凄凉。

  我约略记得,这篇小说在写法上最让人注目的是心理动态和奔驰动态的漂亮融合,但对我来说,挥之不去的是那头鹿面临绝境时猛然回首的眼神。

  这种眼神对全人类都具有震撼力,一个重要证据是中国居然也有一个相似的民间故事。故事发生在海南岛,一个年轻的猎手也在追赶着一头鹿,这头鹿不断向南奔逃,最后同样在山崖边突然停住,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它回过头来面对猎手,双眼闪耀出渴求生命的光彩。猎手被这种光彩镇住,刹那间两相沟通,这头鹿变成一位少女与他成婚。这个故事的结尾当然落入了中国式的套数,但落入套数之前的那个眼神,仍然十分动人。

  两个故事的成立有一个根本的前提,那就是必须发生在前面已经完全没有路可走的地方。如果还有路可走,那回首的目光就成了一种半途而废的求和,味道不大对了。只有在天涯海角、绝壁死谷,生命被bī到了最后的边界,一切才变得深刻。

  进入这种境地,可能是被人追bī的,也可能是不小心自己闯入的,也可能是有意去寻找什么的;一旦进入,可能仓皇逃离,可能不再回返,可能由shòu变人,可能由人变shòu,可能焕发哲思,可能逆转情感,可能蔑视寻常,也可能渴求寻常,总之,全都升腾得不同一般。上面所说的两个故事都是以恋情为构架的,如果把这种构架拆除,天涯海角、绝壁死谷可能会产生一种更加恢宏的深刻。

  海明威在他的《乞力马扎罗的雪》一开头写道:

  乞力马扎罗是一座海拔一万九千七百一十英尺高的常年积雪的高山,据说它是非洲最高的一座山。西高峰叫马塞人的“鄂阿奇鄂阿伊”,即上帝的庙殿。在西高峰的近旁,有一具已经风gān冻僵的豹子的尸体。豹子到这样高寒的地方来寻找什么,没有人作过解释。

  我们海南岛那头鹿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从传说跳到了地面:岛的南端,真有一个山崖叫“鹿回头”,山崖前方,真叫“天涯海角”,再前方,便是茫茫大海。人们知道,尽管海南岛的南方海域中还有一些零星小岛,就整块陆地而言那儿恰是中华大地的南端,于是,那儿也便成了中华民族真正的天涯海角。既然如此,那头鹿的回头也就回得非同小可了。中国的帝王面南而坐,中国的民居朝南而筑,中国发明的指南针永远神奇地指向南方,中国大地上无数石狮、铁牛、铜马、陶俑也都面对南方,这种种目光穿过群山、越过江湖,全都迷迷茫茫地探询着碧天南海,探询着一种宏大的社会心理走向的终点,一种延绵千年的争斗和向往的极限,而那头美丽的鹿一回头,就把这所有的目光都兜住了。这一来,它比海明威的豹子更庄严了。

  这些年,海南岛成了一个热闹的去处,我的许多朋友和学生经常从那里打电话来报告各种消息,他们兴高采烈地在那里创业和冒险,我自己也已去过不止一次。与大陆相比,即便是与大陆的沿海开放区域相比,那儿的生活也是奇特而新鲜的。在“鹿回头”的巨大塑像下,在“天涯海角”的石刻前,在通什的山寨中,在椰林夹道的环岛公路上,我一直在想,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岛屿呢?它对于隔海相望的大陆有什么独特的意义?一切踏上了它的土地而又自称为“闯海者”的大陆人,是否能够真正领悟它?前不久读到海外作家陈若曦写海南岛的一篇文章,一种小心翼翼的爱惜之情令人感动。至今没有找到过一部完整、系统地记述海南岛历史的着作,据说有一个日本人写过一本,也还未曾读到。不管怎么说,大家对海南的历史都知之甚少,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不太认识它而又偏偏让它来承担现代的重任,我觉得对它是不公正的。这些年我在对中原大地上各个地域文化逐一进行探测的时候,总会隐隐感到一种从天涯海角向中原大地回首的遥远目光。我开始关注它,在历史资料中爬剔点点滴滴有关它的远年信号。今天,我觉得已经有可能来粗略地谈谈它的故事了。

  第54章 刘益善:我是模范丈夫

  我一般是不给自己戴桂冠的,我是个平庸的人,也没资格给自己戴桂冠。比如说我是个编辑兼作家,我就从没说过我是着名作家,资深编辑,那样做,我感到脸红。有朋友说我自己不会推销自己,缺少现代人的意识。我想想也是,就决定现在推销自己,宣称我是模范丈夫,给自己弄顶桂冠戴在头上也荣耀一番。

  我的模范表现,是我在家做不少家务事。我每天做的家务事排列如下:早上6点半起chuáng,去食堂买早点。妻子儿子上班上学后,我就洗碗盏,收拾房子,擦地,待一切弄清慡了,已到我上班的时间了。好在我上班就在院子里,不用急。中午妻子儿子在学校不回来,我可以轻松一下。下午下班之后,我就快快地打开水,然后做晚饭。妻子儿子6点半左右回家,再炒点菜,一家人边吃晚饭边看《新闻联播》。《新闻联播》一完,当教师的妻子去备课,儿子做作业,我就洗碗,收拾厨房,弄完了,我才可以坐下来读读书,写点小文章。

  家里衣服总是我洗。妻子说,不对,不是你洗,是洗衣机洗。我说,我还得把衣服放进去,加洗衣粉,再加水,按开关呀!何况衣服甩gān后,还得我晾晒,这当然算是家务事啦!

  好几次,住在我们家旁边的一位老同志夸奖我爱劳动,是个好丈夫。而几个与我年龄差不多的同事,碰到我就说:他们在家里,他们的妻子“教育”他们说,要向刘益善学习,看人家做了多少家务事。这几个同事也被迫加入了每天下班去食堂里打开水的行列。他们埋怨我说,都是我害的。我说,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如果有计划煤气或是煤气管道牵到家里来了的话,我gān嘛不在家烧开水而提着一串开水瓶穿过院子招摇过市去打开水呢?我难道不知道时间的宝贵么!我们省作协没办煤气户口,每次煤气用完了,都得用自行车驮上煤气坛子走好远的路,去买那几十元一坛的议价煤气。为了节约煤气,就打开水,因为煤气烧完了,去买煤气的事还是我g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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