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兄弟_石钟山【完结】(26)

2019-03-10  作者|标签:石钟山

  三间房,东面住着她和母亲,中间的一间是灶房,西边的一间火炕上住着六个战士。他们进屋把背包放下后,担水的担水,扫院子的扫院子。部队拉练前曾做过动员,现在战士们做的一切也都是任务,他们要给老乡留下一个好印象。尽管水缸里的水是满的,院子也是gān净的,但他们还是努力地gān着。

  真正忙碌的倒是苏小小,她一会儿在灶间里烧水,一会儿端着盛满水的盆子放到院里,招呼大家洗脸。

  大娘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笑眯眯地听着战士们忙活时的动静。等一切安静下来,她就走过来,颤抖着手,拉住战士们说:孩子们,过来让大娘看看。

  说完,大娘的手就挨着个儿地在战士的脸上摸了一遍,一边摸着一边说:不错,都长得细皮嫩肉的。

  苏小小就逗大娘说:妈,你看他们咋样啊?

  那还用说,当兵的个个都是好样儿的。大娘说完,又冲苏小小道:这些当兵的都是你的哥哥,以后你要照顾好他们,在咱家可别让他们受委屈了。

  大娘说到这儿,似乎动了感情,她又伸出手抹开了眼泪。

  苏小小就说:妈,你又来了,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伤心了。

  大娘听了这话,又抹了一把脸说:孩子们,你们以后住在这里,有啥事可别客气,咱们是一家人了。说着,还用手一指门上的牌子:看见了吧,我们是军烈属,他爸也是部队上的人。

  刘栋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想到了自己的家,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熟悉和亲切呀。看到这儿,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他搀着苏小小的母亲说:大娘,您别客气,以后就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吧。

  大娘高兴地点着头。

  田村似乎对门楣上挂着的牌子很感兴趣,左看右看,心里就有了一种激动。

  夜很静,田村的思绪一时间飘得很远。满脑瓜子里想的都是苏小小。苏小小对他来说是崭新的,像绽放在山间的野花,热烈而清新。他愿意听到她的声音,也愿意看到她的面容,她的微笑像冬日的暖阳,让他怦然心动。

  苏小小也没能像往常那样平静地睡去。她睁大眼睛望着黑漆漆的窗外,想着心事。母亲是过来人,懂得女儿的心事。她开始为女儿担心,她知道部队总是要走的,部队走后留下个害相思病的女儿,最后苦的还是女儿自己。母亲叹口气道:丫头,千万别乱想,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没用。

  母亲的话还是让她心头一震,她知道母亲是在提醒自己,不过她还是在心里对自己嘲笑了一番:你别美了,是你自己在想着人家,人家怎么会看上你呢。

  可当第二天望见田村时,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偷眼去看田村时,发现他也正在望着自己,两双眼睛就试探着碰撞着,再分开,这种眼波的jiāo流让她止不住地心颤。看不见田村的时候就总想着见到他,可见到的时候又不敢去看他,于是每次偷偷去看他时,却发现田村也正用炽热的目光望她,一时间她似乎感觉自己是在恋爱了。

  在这期间,田村见到过两次石兰,这次拉练师医院也派出了一部分人参加演练。师医院没有住在歇马屯,而是安排住在了邻村。第一次见到石兰,是在一次急行军中的途中,师医院的人原本走在警通连的前面,因为师医院行军带着不少医院里的家当,像担架、急救箱,还有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师医院的队伍行进得就慢一些。警通连赶上时,医院的人正坐在路边休整,几个女卫生员坐在一起,正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在师医院里,田村和石兰已经见过几次了,俩人对对方都有一些印象,这次行军中,田村一眼就认出了女兵中的石兰。一见到师医院的人,警通连的战士早就唱起了歌,被女兵围观这还是第一次,于是警通连就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得惊天动地。师医院那些女兵就捂着嘴,冲警通连的官兵们笑。田村就是这时候看见石兰的,他冲她笑了一下,石兰也回应着浅笑。

  第二次见石兰是师医院做战地救护学习时,上级要求警通连作配合,地点在一个山坡上,轮到田村当伤员时,正赶上石兰和另外两个女兵上来为田村“包扎”。田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石兰和她的战友对他的“伤口”作处理。等包扎到他的头部时,田村觉得绷带扎得有些紧了,就说:石兰,你也太狠了,能不能下手轻点啊?

  石兰就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地说:你现在是伤员,不能说话。

  田村板着脸,认真地说:我是不能说话,那你也不能太狠了。你们这么折腾,还不把伤员给折腾死。

  石兰就偷偷地笑。

  忙活完了,几个女兵又七手八脚地把田村抬上担架,说是抬,还不如说是生拉硬拽,她们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伤员拖上担架后,她们还要在规定的时间里把伤员抬到安全地带。也许是太着急了,也许是田村太重了,在过一个沟时,女兵连同担架上的田村一起摔倒了。田村没有防备,人被摔得龇牙咧嘴,脸也重重地蹭在沙地上。这下,田村真的受伤了。

  演习结束后,石兰给田村蹭破的脸上了药,田村疼得嘴里直吸溜,石兰歉意地说:真对不起了,田村。

  另一个女兵冲石兰嘟囔道:gān吗跟他对不起,谁让他太重了嘛。

  田村痛苦地咧着嘴:什么,你还怪我太重了?

  在最后的评比中,石兰和那两个女兵受到了批评,她们在队列里低着头,难过极了。脸上贴了纱布的田村,冲身边的刘栋解气地说:她们就该挨批。

  刘栋看了一眼田村的样子,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

  田村回到歇马屯的时候,脸上的皮外伤已经没什么事了,但还是被眼尖的苏小小看到了。她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然后惊呼一声:哥,你受伤了。

  田村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没事儿,就是擦破一点儿皮。

  洗脸的时候,他就顺手把那块纱布揭掉,狠狠地扔在地上。手碰到脸上的伤处,还是有些疼,他皱了皱眉头,被一旁的苏小小看在眼里。

  田村回到屋里不久,苏小小就过来了:哥,这是野猪油,涂上它,保你明天就不疼了。

  田村大咧咧地挥着手道:没事儿。

  苏小小不依,一定要帮田村涂野猪油,田村只好依了她。众人就起哄,刘栋见苏小小那么关心田村,心里莫名的有几分失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希望如果自己受伤了,她也能这样对待自己。

  23.田村和苏小小

  田村和苏小小的关系变得不同寻常起来,而俩人关系的实质性进步,与后面发生的事情不无联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十三师经过半个月的野外拉练终于结束了。部队在一个清晨接到了结束拉练的命令,号声中他们全副武装,和来到歇马屯时一样,乡亲们又一次走出家门。与初到时的情形不同的是,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军民的鱼水情得到了升华,乡亲们看着子弟兵就要走了,情感上一时难舍难分,有些妇女孩子还抹起了眼泪。

  她们一声声地呼唤着:孩子们,啥时再来呀。

  警通连的几个战士离开苏小小家时,一直没有说话。田村很想再看一眼苏小小,但他不敢抬头,怕抬起头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苏小小站在他们跟前,紧紧这个兵的包,拽拽那个兵的衣摆,走到田村身旁时,望着他的脸道: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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