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菜花_冯德英【完结】(83)

2019-03-10  作者|标签:冯德英

  “秀娟,你怎么啦?”他觉得有热泪滴在他胸脯上。

  “唉,我是想,有多少好同志倒下去了啊!”娟子擦擦泪水,“妈刚说过,星梅是个多好的人呀!她多爱铁功啊!可是……”

  “是这样,大娘说得很对很对!”姜永泉很激动地说,“没有这些好同志的牺牲,也不会有咱们今天的幸福,中国也早亡了。秀娟,咱们往后要更加劲工作,才对得起党和死去的同志啊!”

  娟子没回答,只是更紧些地靠着他。他更用力地抱着她。两个人都感到对方的身上炙热得厉害,象是在一个熔铁炉里的铁流一样,完全熔化在一起了,永远也分不开了。

  白雪皑皑的丛山,屹立在深黑色的星空中,宛如一个个银质的巨人,俯瞰着村庄的动静。山村是一片黑蓝色的夜幕,酣睡在宁静的环山中。就连在新年中最喜欢顽皮的孩子们,这时也甜甜地睡在母亲的怀抱里,做着明天怎样玩耍的美梦。

  惟独从那三间茅草屋里,还发出轻轻的、如同潺潺奔流的泉水一样的话语声。两颗紧贴在一起的心,象是糖,似是蜜,在永久地永久地散发着甜香……

  过了些日子,区政府迁走不久,专署①又迁来了。

  ①专署——指胶东区专员公署。  晚上,在南沙河搭起台子,剧团准备演剧。

  周围十里八里村上的人,也都来了。母亲走到一看,黑压压的那末一大片人,无法挤进去,她就站在人们的后面。民兵队长铁锁——一个二十多岁热情能gān的青年——看到她,亲切地招呼道:

  “大妈,快到头里去坐。位子早准备好啦!”

  母亲知道,不论开会演剧,最前面的一块地方,总是铺着gān草,专门留给抗属坐。她笑着推辞道:

  “算了吧,铁锁。这末多人进去挺费事的。谁坐了还不一样。”

  铁锁哪里肯,就拉着母亲,向人们招呼。大家听说是抗属来了,自动闪出一条缝,母亲顺利地进去了。

  花子同她父亲已坐在那里,忙招呼母亲坐下来。

  这时帷幕还紧紧地闭着,幕里的七八盏用大泥沙碗装着豆油点起的灯光,透过紫红色的幕布,映照在台下每张仰着的快乐的脸上。

  秀子领着儿童团唱完一支歌,就向青妇队拉歌子。青妇队长玉子也跳起来,向儿童团反拉。接着民兵,青救会也向青妇队进攻。直搞得玉子那象山雀一样灵巧的小嘴,也没话说了,只好领着妇女们唱了一个……

  正热闹着,军队排着整齐的行列走进来。于是,各团体的目标都转向军队了。他们也不客气,就雄壮有力地唱起来。歌声此起彼落,欢笑声响自各方,会场上洋溢着节日般的快乐气氛。

  一个小男演员,在热烈的掌声中,报告了节目。

  顷刻,幕内风雨雷声大作,枪声响成一片,把台子都震动了。紧接着,幕布急骤地拉开了。

  在人们的心情十分紧张的时刻,眼前出现一条在野草中急làng滚滚的河流。一群八路军战士冲出来。其中有的是伤员,还有四五个女同志。他们有的被背着,有的相互扶着,有的拄着棍子,都穿着湿漉漉的衣服,顶着瓢泼大雨,急遽地向前走着。

  观众的神情全被抓住,心都在急促地说:“快走,快走!敌人赶上来啦!”当这群战士突然怔住在河畔,台下的人也不由地“啊”了一声,这可怎么好啊!……

  毋庸再重复,这就是前面已讲过的故事。

  整个剧情都深深抓住每个观众的心,人们被其中的真实情节感动了。

  花子紧靠在母亲身上。她深深敬爱那个女卫生队长;爱那几个为伤员不怕吃苦的女卫生员;爱那个不顾苦痛勇敢地给八路军带路、不知姓名的女孩子。但更使她心弦激动的是王东海排长的举动。他为别人不惜牺牲一切的jīng神,深深打动这个农村青年女子的心!花子想,那时她在那里多好啊!她会代替女卫生队长背起那高大的王排长——她自信自己比那女卫生队长有力些;她更会代替身受重伤的他,紧紧抱着那位痛苦的小战士。可是现在晚了。天哪!谁知这个人还活着没有啊?!可惜剧没演到他现在的情况就完了。花子象为亲人似的,担上这份心事了……

  母亲的心全被那女孩子的姐姐——赵星梅这个名字抓住了。“真是她?不,同名的人也有啊!能这末巧?不,是她,一定是……”她反来复去地想着,到底决定不下。她盼望着那个给八路军带路的女孩子真的是星梅的妹妹,她一定要打听清楚。

  接着开始演第二个剧——“锯大缸”。

  一个锯缸的老汉,挑着担子,随着有节奏的锣鼓声走出来。他唱道:

  张老汉我挑起担子下四乡

  锯碟子锯碗锯大缸

  今天我不上别处去呀

  一心要去王官庄

  王官庄有个冯大娘

  她是抗日的好榜样

  大儿子参加了八路军

  大女儿是区里的妇救会长

  二女儿儿童团里团长当

  小儿子也在儿童团里扛戳枪

  她全家抗日真模范哪

  …………

  花子禁不住推推母亲,欢欣地说:

  “大嫂,你听,这不是说的你吗?”

  母亲心里也很诧异,嘴上却说:

  “哪里的话,人家是演剧,同名同姓的多着呢。”

  她们一听锯缸匠叫道:“冯大娘来了。”就赶忙朝台子看去。啊,可不真是冯大娘来了!

  台上出现一个老大娘,简直和母亲一模一样。似乎她的头发也是灰里带白,眼角上也有皱褶,嘴唇两旁也有象母亲一样深细的纹条,而下颚右方那颗豆大的黑痣,也是给人一种慈善温和的印象,可就是她那双大脚没搞成小的,否则,真是“如来佛”也难辨出的“真假孙悟空”了。

  台下的人们一阵轰动,齐声喝彩。有的人真以为是母亲在台上了。

  那冯大娘手提着细柳条编成的小篮儿,和锯缸的老汉对扭着唱起来:

  日头高照天气慡

  冯大娘我上街走一趟

  街头一见锯缸匠

  上前招呼走的忙

  叫一声锯缸的好老张

  今天你又来下乡

  俺家可没有打碎的缸

  嗳哟哟

  你的饭碗可难保长

  就在这时,走上两个八路军的炊事员。他两人抬着一口破缸,唱道:

  咱们真是太làng当

  公jī飞到墙头上

  蹬下石头打破老大娘的缸

  咱人民军队损物要赔偿

  你我快把缸锯好

  按市折价送给老大娘

  四个人碰到一起。战士耍花钱锯缸,冯大娘坚决不依。互相争执不下,各讲各的理由,忽然锯缸匠高唱道:

  不要吵了

  那面来了妇救会长

  两个战士立刻向妇救会长说明情况,要她帮助劝说老大娘答应赔缸;那冯大娘瞥了妇救会长一眼,说:

  “好啦,咱妇救会长说了算。”

  大家都同意要妇救会长来断案。那妇救会长对战士们说:“缸锯好了,你们还用,什么时候要走什么时候再还,钱由缸主自付。”战士们当然不肯,但也没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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