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么么哒_大冰【完结】(7)

2019-03-10  作者|标签:大冰

  那是段nüè心的时光,新人新书,举步维艰,没有出版社肯出版我的作品,披肝沥胆几十万字,眼瞅着就要砸在手里,烂在家中。

  厚着脸皮打电话,求雪中炭,一本电话簿翻完,周遭的人再至jiāo亲善的,也不支持我走这条索道。

  他们大都觉得我不靠谱了30年,应该写不出什么名堂,大都嘴上勉励,心里敷衍。

  许多人说:我有某某某朋友在做这一行,改天帮你问问,回头让他们和你联系……

  真有心送君一程,东西南北都顺路。

  真有心帮你一把,立时三刻当下今天。

  又何必回头改天。

  人情世故的阻路栅栏无外乎这两个词:回头、改天。

  一回头就是杳无音信,一改天就没了下文。

  也罢,朋友之道,两不相欠为上,别人并无义务一定要帮我。

  再者……大家也许是好心吧,也许真心觉得我吃不了这碗饭,怕我làng费生命、糟蹋时间。

  后来终究是出版了。

  有个颇有名气的编辑莫名其妙地直接找到我,简单的几个回合,签了书约。

  书出人意料地卖得好,预售期即横扫了各大书店排行榜,被人唤作“黑马”。欣喜之余亦有小忧伤,故而,新书庆功发布会时,我没有给那些打电话求助过的朋友发请柬。

  并非我气量小,只是怕这个场合,大家彼此相见会小尴尬。

  大家是朋友,大家还要继续做朋友,我不怪你敷衍我不帮我,我也不想披红挂彩骑马游街扬眉吐气证明给你看。

  发布会当天,打电话求助过的朋友,只来了一个。

  希有来了,不请自来。

  他站在签到处的门口冲我笑着:你这个家伙,怎么电话都不打一个,幸亏我消息灵通。

  旁边有人认出了他,擎着本子找他签名,他飞速地签完,拽起我的胳膊往里屋包间里躲。

  我说:既然来了,还躲什么躲。

  他摇头,道:今天你才是主角……

  他说:我不是来站台捧场的,一会儿就不上台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贺一贺你而已。

  头顶的风扇呼呼转,他起身抱拳,肃颜正色道:书写得不错,继续加油啊兄弟。

  开场了,我被人匆匆忙忙地拉走,寒暄的客气话半句也没来得及说。

  发布会很顺利,人群散去后,我溜达着去包间找希有,委屈他了,天这么热,一两个小时他独自闷坐。大家都在台前忙碌,没安排人专门招呼他,估计连口冰可乐也没得喝。

  包间门前止步,听到里面提到了我的名字。

  希有在和我的编辑聊天。

  隔着门缝,编辑的声音传出来:希有哥,幸亏当时有你的推荐,不然当真流失了一个好作者。

  希有说:哪里哪里,就算少我一份推荐,也会有别人来推荐的……

  他说:这个家伙有傲气有戾气有江湖气,也有才气,你们好好合作,多着眼他的才气,多担待他的脾气……

  庆功宴去了很多人,希有没去。

  编辑说,他先走了,有急事,让转达歉意。

  后来得知,他匆匆飞回远方的一座城市忙工作。

  他是飞了2000公里专程赶来的,下了飞机直接赶来会场,小房间里枯坐几个小时,再匆匆返程,饿着肚子坐飞机。

  此番折腾,只为来对我说一句:继续加油啊兄弟。

  一条短信就可以盛下的一句话,他非要往返4000公里来亲口对我说。

  我一直没有谢希有,不知如何开口。

  有时候和你越熟悉的人,你越难开口,对你越好的人,你越不知如何去道谢。我知道就算我永远不去道谢,他也不会怪我,他是个包容的人,几乎包容一切。

  出手相助的事他并未和我提及,他一直以为我不知情。

  就连4000公里的奔波贺喜,他也从没提起过,仿佛是打了一辆起步价之内的出租车就来了,而不是打的飞的。

  希有不是市恩贾义之人。

  知世故而不世故,他有他的真性情。

  后来和相熟的朋友们聊起,发觉类似这样的事情,希有做过许多。

  他帮过我们许多人,却从未麻烦过我们任何人……

  希有希有,你是朋友,是兄长,你待我好,我知道。

  咱们是江湖兄弟。

  你若有事,我定当两肋插刀。

  (四)

  没等到为你两肋插刀,

  我却先拿刀捅了你。

  拿到版税的那个夜晚,我请你喝酒,再三bī问你的女朋友是谁。

  我大着舌头说:……不仅一定要知道她是谁,而且还要请你俩一起喝酒吃饭一起玩儿!将来你们的婚礼我也不能落下,必须我来当司仪!

  我听到你问:此话当真?

  你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感动,你小心地确认:你当真敢给我主持婚礼?

  踌躇半响,你打开手机,指着屏保上的合影照片,略带羞涩地说:这是我的爱人。

  ……

  照片上的两个人影模糊晃动,又渐渐清晰。

  起初我不信。

  我使劲地看使劲地看,然后信了。

  信的时候,酒瞬间全醒了。

  希有,照片上的那个陌生男人,是你的爱人?

  脑子嗡的一声响,迅速松开你的手腕,我缩回了手。

  我盯着你看。

  希有希有,怎么会是这样?

  希有,我要承认,那一刻你变得陌生。

  陌生得好似另外一个物种。

  希有,原谅我无法遮掩的讶异,原谅我瞠目结舌的第一反应。

  我看到你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半晌,我听到你努力用平静的语调问:大冰,你还拿我当兄弟吗?

  我躲开你的目光,低下头,不自觉地挪开一点身体,坐得离你远了一点儿。

  我听见你在倒酒,看见面前递过来一只手和一杯酒。

  你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杯酒。

  手上没刺酒里没毒,为什么我就是没去接?

  酒意去而复返,渐渐上头,舌头是麻的,脸腮是麻的,整个脑袋都是麻的。

  隐隐约约中,我听见你的叹息遥远地传过来:

  兄弟……

  回过神来时,小饭馆里只剩我一个人。

  屋子里空空的。

  桌子上杯盘láng藉,踩碎的瓷勺子,触目的黑脚印……还有面前满满的一杯酒。

  ……

  千金难寻的朋友我弄丢了。

  来自朋友的歧视最锥心,希有,希有,我伤了你,我不配当你的朋友。

  我当时究竟在琢磨些什么?为什么面对陌生的东西天然地去抵触,为什么松开你的手,不敢应你一声“兄弟”。

  一直以来,你点点滴滴在包容着我,为什么我却不能包容你?

  我白信这么多年的佛了,摆不平这颗分别心。

  等到我终于想明白这些道理,并深深懊悔时,我们已经整整七个月没有联系。就这么自此相忘于江湖吗?

  我不能去找你道歉,我没脸。

  我写了一篇文章,叫《对不起》。

  文章里有一个最终学会懂事的孩子、一条小松狮流làng狗,以及一个饱受歧视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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