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么么哒_大冰【完结】(48)

2019-03-10  作者|标签:大冰

  从未和他jiāo谈过,她却比其他人了解他更多。

  暑期,他去比萨店打工,小师姐也悄悄地去应聘。

  在必胜客打工需要健康证,体检时医生给她抽血,她瞅一眼暗红的血液,一头晕了过去。

  哦,原来我晕血。

  她坐在化验室前的长椅上,揉着胳膊上肿起的针眼,想象着他来抽血时的模样。

  他胳膊上毛毛那么长,针眼儿一定看不到。

  她想象着自己是大夫,戴着小口罩擎着大针管给他抽血。

  换了我,一定狠不下心,下不去手,多疼哦。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托着腮微笑。

  唉,他胳膊上怎么那么多毛毛哦。

  必胜客的工白打了。

  小师姐被安排在后厨,不像他,形象好,一直在前厅。工时安排不同,下班时她再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也顶多看见一个远远的黑点。

  能身处同一个空间已经足够了,她不抱怨。

  有时她在后厨忙碌,想起近在咫尺只有一墙之隔的他,胸中满满的温馨感……

  恍惚间,仿佛已和他居家过了半辈子了。

  大学里再普通的女生也有人追,不是没有男生向小师姐示好。

  偶尔拗不过某个男生,一起去吃了顿饭,她如坐针毡般不安,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于是每每中途尿遁。

  没办法,心里早就塞满了,怎么可能再装下其他?

  时间久了,也就没人追她了,男生认为她傲,女生疑心她是“拉拉”。

  大学里最后一次被人示好,是在辅导员的办公室里。

  ……都说你不喜欢小男生,那看来是喜欢成熟男性喽……

  微醺的中年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爪子搭在她柔软的胸上,她奋力推开那张遍布胡楂的脸,煞白着嘴唇冲出门去。

  等停下脚步时,鬼使神差地,已站在男生宿舍楼前。

  小师姐仰望着三楼左侧那扇窗户,哽咽着,绞着自己的手指。

  她幻想着他帮她出气,带着她一起去复仇,结实的拳头砸飞那张龌龊的脸,又用力地把她揽入怀里……

  其实哪里用得着他对她这么好,天大的委屈只要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就够了……可是他几乎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那就让他的身影在窗前出现一次吧,此时此刻能看他一眼,也就没那么难受没那么委屈了。

  她在男生宿舍楼下徘徊良久,湿了的眼眶慢慢风gān,到底没能看到他。

  他那个时候已经换了第三任女朋友,一个比一个靓丽。

  偶尔遇到他挽着女友走在校园林荫路下,手儿甩来甩去,她好生羡慕,却并不吃醋,她们一个比一个靓丽,配得上他。

  唯一一次和舍友红脸,也是为了他。

  女生宿舍最大的集体活动是八卦,八卦的焦点当然少不了他。

  一次,舍友们刮着腿毛,绘声绘色地议论起他如何花心劈腿,现任和前任又是如何浴室口角……

  小师姐跳下chuáng铺,摔了保温杯: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舍友惊讶地捂上嘴——这样一个少言寡语的人,也会发火?

  她当然知道那些绯闻,有些细节她比她们更了解,她不恨他花,也不恨绯闻的主角永不可能是自己,这场无名火也不是冲舍友们发的。

  那到底是在火什么?

  她说不清,蒙上被子,插上耳机,老歌慢悠悠地响起: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配得上我明明白白的青chūn。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陪得起我千山万水的旅程……

  她问自己:傻不傻?……傻就傻吧!

  她混混沌沌地睡去,醒来后继续混混沌沌地犯傻,这条路已经走惯了,看不见尽头,也没有出口,除了走只能走。

  ……

  唯一一次冒险,在20岁生日的那天。

  她生平第一次买来口红,笨拙地涂抹。

  买来漂亮的小洋装,俯在宿舍的chuáng铺上细心地熨烫。

  她给自己剪齐刘海儿,一点儿一点儿地修,一根一根地剪,仿佛若能修齐一分,人就会多漂亮一点儿。

  20岁生日这天,再普通的姑娘也有权被全世界宠爱。

  去它的全世界,她只想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能被他看见就好。

  她在PS(修饰,美化)着自己,像是在jīng心包装一份礼物。

  她邀来同寝室的舍友切蛋糕。

  蛋糕是她自己订的,粉红的三层塔,雪白的糖霜。

  急急地chuī完蜡烛,再小心地切下第一角藏起来。

  太匆忙了,忘记了许愿。

  不急不行,他每晚七点都会去自习室,她知道的。

  是当面递给他,还是悄悄放到他常坐的位置前?

  边跑边紧张地思考,人造奶油的气息一路飘进风里,20岁的姑娘捧着蛋糕,脚下踩着棉花糖,整个人轻飘飘地甜。

  她小声练习着:

  今天我过生日,请你吃块蛋糕。

  送你一块生日蛋糕……不客气。

  不好不好都不好,该怎么开口才能从容自然、大方得体、惹人喜爱?

  教学楼的落地玻璃门反光,她刹住脚步,端详自己的模样。

  唇上的桃红略扎眼,小洋装略紧,刘海儿剪得还是不太整齐……

  可是,她普通了整整二十年,从未像今天这样漂亮,漂亮得陌生。

  她高兴得想哭,又紧张得想哭。

  今天我过生日,今天我漂亮……

  就是今天了,预支我未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好运和勇气,让我去站到他面前吧。

  她深呼一口气,郑重地踏上台阶,仿佛即将登上万人瞩目的舞台。

  再有几米就是终点,自习室的门半开着,已隐约可以听到里面的翻书声、说话声。

  她捧着蛋糕僵在门外,想抬起一只手去推门,却怎么也抑制不住指间的痉挛。

  忽然间,门冷不丁地开了,她惊了一跳,一个人哼着歌,匆匆从她身边闪过。

  手心一软,蛋糕吧唧一声扣在了地上。

  闪过的人并未停下脚步,只是略微回了一下头,说:嗯……掉了。

  蛋糕不能算是他碰掉的,他象征性地瞟了一眼,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她目送背影远去,再蹲下,盯着蛋糕发愣,有奶油的那一面扣在地上……全完了,捡不起来了。

  梦游一般回到宿舍,她把自己轻轻摔进枕头里,合上眼睛,整个人开始下沉。翻一个身,还是在下沉,不停地下沉。

  口红蹭在枕巾上,蹭在小洋装领口上,像瘀红的几道伤。

  空dàngdàng的宿舍里,日光灯吱吱地响,无人发觉她的失魂落魄。

  20岁的生日愿望和那块蛋糕一起被láng狈地扣在了地上。

  不过是奢望他能夸她一句漂亮,可满心的祈望只换来他一句:嗯……掉了。

  沾染了口红的小洋装清洗gān净,她把它熨平,和20岁生日一起挂进小衣橱,一直挂到毕业。

  ……

  四年大学好比十月怀胎,毕业即为分娩,不论顺产还是剖腹产,总要告别胎盘,从一个母体进入另一个更庞大的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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