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么么哒_大冰【完结】(29)

2019-03-10  作者|标签:大冰

  小孩儿熬夜等着凌晨来临,抱着枕头跑到妈妈的房间,贴着妈妈的脊梁躺下。妈妈妈妈……

  他抱着妈妈的后背小声说:给我买只小喵吧。

  声音太小,妈妈迷迷糊糊地未醒,听不清。

  她翻一个身,搂紧他,沉沉睡去。

  这些话白天是不敢说的,妈妈是个爱gān净的人,不喜欢带毛发的东西。

  他用力把自己挤进妈妈的怀抱里,从1默数到1000,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去。

  失眠加熬夜,小孩儿的bào力倾向越来越qiáng,从每天打架演变成每个课间打架,几乎成了一种病态。

  老师和妈妈把他送到了天津市儿童医院,她们怀疑他有病。

  大夫开始问问题,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他问:世界上最小的鸟是什么鸟啊?

  小孩儿愣愣地看着大夫,说:小鸟……

  小孩儿最终被确诊为多动症儿童患者。

  很多药,处方药,拿病历才能买到。

  小孩儿开始吃那些治疗神经病的药,药吃了很久,脑子越变越慢,架倒是打得少了,但一打起来反而比之前更bào力,不见血不算完。

  满脸鼻血的孩子在前面哭着跑,他扬着拳头在后面追,旁人只道他是狰狞的,没人知道他是恍惚的。

  有一天,追打途中他晕倒了,眼前一片白,身体没有了任何知觉。

  醒来后躺在妈妈怀里,妈妈在哭,撕心裂肺的那种,从此停止了给他喂药。

  打架就打吧,随他去吧。

  妈妈不再管他。

  妈妈带着他过单身生活,过了很久。

  有一天,妈妈出奇地和蔼。

  妈妈平静地说,她要出差几天,让小孩儿先搬到奶奶家住。

  小孩儿自己收拾好行李,出门前却被妈妈喊住,她看了他很久,说:走之前,妈妈带你出去玩儿一天吧。

  妈妈拽下他的行李扔到一边,带他去吃麦当劳,带他去北宁公园玩儿。

  小孩儿那时在生病,腮腺炎,脸像包子。

  妈妈对包子说,北宁公园里还有哪些设施你没有玩儿过?跟妈妈说,妈妈今天全带你玩儿一遍……

  妈妈带他去买衣服,买了chūn夏秋冬各季的很多衣服。

  买完童装又买少年装,甚至买了一身西装……一大编织袋的衣服,足够他穿好多年。

  妈妈发疯一样地花钱,从百货大楼到劝业场,她拖着他跑,好像在和什么东西赛跑。

  小孩儿跑着跑着哭起来,一开始小声哽咽,忽然号啕大哭起来。

  妈妈……我要死了。

  他哭着喊:我高兴得要死了……妈妈你是喜欢我的!

  他仰着包子脸说:妈妈我知道你要走很久,抽屉里的护照我都看见了,外国字的邀请信我也看见了。

  他掏口袋,掏出一本护照递给妈妈。

  一同掏出来的还有一盒火柴。

  妈妈,我本来想烧了护照不让你走的,我舍不得你。

  可是,我知道了妈妈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妈妈,所以妈妈走吧,不管走多久我都喜欢你。

  妈妈改签了机票,改签了几次,终究还是走了。

  人生中第一次去飞机场,是给妈妈送行。

  安检口外,妈妈抱着他的脑袋,哭得快昏厥过去。

  小孩儿挣脱怀抱,远远地跑开,他站在熙攘的人流中大声喊:等我长大了,我找你去啊!

  他喊:妈妈,不要生别的小孩儿啊!

  妈妈消失在安检口。

  小孩儿慌慌张张往回跑,眼泪鼻涕滴滴答答沾满胸前,同行的亲戚拦住他,他哇哇大哭,冲着安检口里喊:……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北京机场回天津的一路上,他都在哭。

  回到奶奶家时,小孩儿几乎已经哭崩溃了,迷迷糊糊的,只是一味地抽泣。他摸回自己的新卧室,伏在熟悉的chuáng单上。

  身下好像压住了一个陌生而柔软的东西……

  他翻身起来,只看了一眼,泪水便再次噼里啪啦往下落。小喵!

  他紧紧地抱住它。它睡眼惺忪地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温柔地看着他。

  毛茸茸的,软软的,小小的小狸猫。

  小喵,小喵,我的小喵……

  他抱着它在屋子里打转,又哭又笑,满脸冒泡。

  (三)

  小喵陪了小孩儿许多年,家人一样。

  它对小孩儿很好,从没挠过他,两条小生命夜里搂着睡觉,再冷的冬天也熬得过去。

  有时候早晨小孩儿醒来,常看到小喵睡得仰面朝天,肚皮一起一伏。

  他再没失眠过。

  他吃什么小喵就吃什么,有肉吃肉,有菜吃菜。

  有段时间他饥一顿饱一顿,小喵溜出门去半天,拖着长长一条死蛇到他面前。小孩儿吓得蹦到柜子上嗷嗷叫。

  蛇是小蟒蛇,隔壁家的宠物,当然吃不得,但这么大的一条长虫,它是怎么搞掂的?

  都说猫傲,但小孩儿喊它的时候它会理他,一召唤就到。

  有时夜里小孩儿想妈妈,哭着惊醒,怀里总不是空的,小喵的脑袋毛茸茸地蹭在脸上,吸泪安神。

  他出门时把它驮在肩上,它老老实实地蹲着,爪子轻轻抠在衣服里,并没有弄疼他。

  驮来驮去驮成了习惯,他去哪儿都带着它,直到它慢慢长大,保持不了平衡。

  小孩儿16岁时,爷爷奶奶要卖房子,他搬了出来,拖着一chuáng被子一大箱子衣服,带着小喵。

  chuáng单是从小睡惯的,衣服是妈妈买的。

  小喵是他的,他也是小喵的。

  偌大的天津,嘈杂的市井,一个小孩儿一只小喵,相依为命。

  小孩儿需要吃饭,也需要让小喵吃饭,他借了张18岁朋友的身份证,跑去天津滨江道步行街上班。

  他租住在沈阳道的一所老宅里。坑坑洼洼的老木地板,房东刷过厚厚的红油漆,油漆年久剥落,愈发坑坑洼洼。

  他坐在木地板上拉手风琴,拉《赛马》,拉《喀秋莎》,小喵蹲在一旁伸懒腰,早晨的阳光铺满房间,小喵是带金边的。

  他对小喵说:你看咱哥儿俩……哎呀,真làng漫!

  一曲拉完,穿上工装,抱着小喵就跑,一是赶着上班,二是躲着房东老太太催房租。

  第一个月的工资被扣在店里了,第二个月才会发工资到手里,不躲不行。好在天津是个市民城市,包容度高,店里允许他带猫上班。

  小孩儿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门口鼓掌。

  一边鼓掌一边喊:您老看一看,您老瞧一瞧,新款到店就打折,优惠少不了……

  后来他学聪明了,抱着小喵在店门口摆pose,路人被小喵的憨态吸引,他一步一步把客人引到店里去。

  每月1100元钱的工资,算是他和小喵一起赚的。

  同事中的年轻人下了班喜欢一起喝扎啤chuī牛B,喊他他不去,喊他砸红一他也不去,喊他打《传奇》(一款网游)他也不去。他有他的家庭生活,小喵等着和他一起看电视剧。

  他们都爱看古装剧,他歪在破沙发里,小喵歪在他腿上,面前一个盘子,半盘子老虎豆,半盘子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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