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幸福_大冰【完结】(48)

2019-03-10  作者|标签:大冰

  佛教文化,到倾向于亲近佛学。当年简单地了解了一

  些基本法理后,自己知道自己能吃几碗gān饭,虽然很

  敬慕金刚乘的法门,却一直没皈依密宗。

  成子没当喇嘛,但他确实是被度走了。

  他在佑宁寺时结识了一位僧人。

  巧得很,和我后来的经历一样,那也是位汉地来

  的行脚云游僧。僧人其貌不扬,却威仪俱足。此比丘

  游历四方,遍访名山大川,随身布囊内藏各地名茶。

  所经之处若有佳茗,必采而贮之。和尚喝茶,不喜斗

  茶出巧,喝茶便是喝茶,清和寂静。

  僧人平日讷言讷语但为人和善,秉佛训过午不

  食,终日不倒单,是位禅茶一味的大方家。他随缘点

  化,遇到有缘人,会由茶入禅,举杯间,三言两语化

  人戾气。成子对他一见倾心,心甘情愿替他背起乾坤

  袋,以随侍弟子的身份再度上路。

  僧人是河北人,五十七八岁的光景,几十年前全

  家人出了车祸,只留他一人茕茕孑立世间。他剃度于

  赵县柏林禅寺净慧上人座下,出家前供职于茶科所,

  本就是位业界颇有名望的茶人。出家后万缘放下,唯

  钟情那一杯茶。他教成子选茶、品茶,系统地传授成

  子茶艺茶理,成子从他那里承接的茶道古风盎然。

  成子潜心追随云游僧人,四处挂单,缘化四方。

  他数度跪倒在僧人脚下,表示希望剃头受戒。僧人总

  是不置可否,偶尔会和善地拍拍他合十的手,

  道:“孩子,着什么急呢……”

  说的,和佑宁寺的小活佛如出一辙。

  僧人禅净双修,成子求教参话头或呼佛号,他让

  他去念在藏地家喻户晓的观自在菩萨心咒就好,于是

  成子伴着师父喝茶持咒,持咒喝茶,踏遍名山,遍饮

  名泉,访茶农,寻野僧,游历天涯如是数年。

  一日,二人入川,巴蜀绵绵夜雨中,比丘躬身向

  成子打了个问询,开口说了个偈子……

  念罢偈子,比丘襟袖飘飘,转身不告而别。成子

  甩甩湿漉漉的头发,半乾坤袋的茶还在肩上。

  僧人没教他读经,没给他讲法开示,只教会了他

  喝茶。

  成子没回甘肃,他由川地入黔,自黔行至盛产普

  洱的彩云之南。僧人曾带着他遍访过云南诸大茶山,

  带他认识过不少相熟的茶僧茶农。他一路借宿在山寨

  或寺庙,渐把他乡作故乡,淡了最后一点重返青海的

  念头。

  他给小客栈当管家,去小酒吧当跑堂,去拉面馆

  打工,去当司机,攒了一点儿钱后,成子在丽江古城

  百岁桥的公共厕所附近开了一间小小茶社,他此时隐

  隐是爱茶人中的大家了。他没做什么花哨唬人的招

  牌,只刨了一块松木板,上书二字:茶者。

  小茶社蜗在巷子深处,游人罕至生意清淡,但足

  够他糊口,重要的是也够他自由自在静心喝茶。他从

  师父相熟的茶农处进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卖卖滇红,

  卖卖普洱。

  2012 年的chūn节,我在丽江小石桥卖唱,唱的正

  是那首《没皮没脸的孩子》。他拎着一捆青菜走到我

  身边,驻足……安安静静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离我们上次拉萨的分别,整整1500 多天过去

  了。

  ……

  一年后,2013 年chūn节。我又回丽江过年,跑到

  百岁坊让他泡茶给我喝。他送我一只奇妙的杯子,说

  以后专门留给我用,那只杯子是仿钧窑的,雨过天晴

  云开处的釉色,开片开得如莲花一般,煞是好看。

  我想和他聊聊天,怀怀旧,可每抿一口茶,就冲

  淡了讲话的欲望。两个人默默地对坐着,从午后喝到

  huáng昏。紫鹃、冰岛、宫廷……一道接一道。

  路人嬉笑打闹着路过我们,四年的光yīn路过我

  们。

  成子收养了一只小小的哈士奇,起名叫船长。船

  长在旁边挤来挤去地冲我伸舌头,粘了我半身狗毛。

  我盘腿坐着,袅袅的茶烟屡屡让我想起仙足岛清晨的

  水汽和大昭寺门前的煨桑。

  成子泡着茶,依旧是一脸多年未曾蜕去的高原

  红,左手边是孙冕老爷子给他题的“茶者”一词,右手

  边是陈坤给他写的“悟生”二字。金huáng金huáng的黑唐卡在

  幽暗的小屋里闪烁着熠熠的光,那是一幅藏文坛城百

  字明,画唐卡的人是成子茶社的小伙计,对成子恭敬

  而亲切,那是一个皈依了格鲁巴的昆明男孩。

  成子,快十年过去了,那么爱折腾的你都已经拥

  有了让我遥不可及的成长和宁静,可我呢,还是那个

  没皮没脸的孩子。这让我羡慕,以及委屈。

  成子,如果多年前纳木错的那个雪夜,你我就坠

  入了那万丈深渊该多好。如果生生世世,累世累劫,

  我们在年轻时就都莫名其妙地死去该多好。

  成子,大昭寺晒阳阳生产队时期,有一天我们不

  约而同地放了一个屁,我们拿帽子扣着脸,在下午三

  点的拉萨阳光里笑得死去活来。那种酣畅淋漓,可能

  你已经不是很想再要了,但那种酣畅淋漓这些年我再

  也找不到了……

  成子忽然开口说:“大冰,把烟掐了再喝茶吧,

  滋味会更好一点。”

  成子,你可还记得大昭寺广场前你递给我的那

  支“兰州”烟?

  ……

  那天是我生平第一次醉茶,晕晕的,轻飘飘得好

  似要飞起来。我用手指蘸着茶汤,在他的茶桌上写

  字:壶嘶乱香,茶酽观色,杯新嚼齑,水到曲成……

  我说:“成子成子,你看你看,我的行草写得怎

  么样?”

  早chūn的丽江gān燥无比,水渍瞬间就蒸发没了。

  阳光照在书上,风从这里路过,那些看似平实

  的文字会透过纸背在另一页折she出立体的影子,那

  就是光芒吧。

  [ 不用手机的女孩儿]

  像秋天里两片落下的树叶,在空中jiāo错片刻,一

  片落入水中随波逐流,一片飘在风里làngdàng天涯。

  我再没遇见过你这样的女孩儿。

  她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不肯用手机的女孩儿。

  从2003 年到2013 年,从拉萨到丽江,我再没遇

  见过她这样的女孩儿。

  走路去珠峰

  初次见她是在蜗牛的酒吧,我喝多了青稞酒,去

  讨白开水。拉萨晚秋的夜已经很凉了,她依然穿着很

  单薄的衣服,酷酷地抽着大前门。锡纸烫过的头发,

  包头的线帽,长得像极了瞿颖。那时候,开往拉萨的

  火车还未开通,混在拉萨的女孩子们还都是爷们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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