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RS危机_柳建伟【完结】(9)

2019-03-10  作者|标签:柳建伟

  张保国心事重重地应了一句,“但愿如此吧。”

  万富林拿出车钥匙jiāo给张保国,说,“我打的回去吧。”

  张保国问,“为什么?”

  万富林说,“要不,我送你过去吧。小别胜新婚。我记得美人住在滨河花园吧?”

  张保国不悦,“你越说越离谱了。”

  万富林推心置腹地说,“保国,说句糙话,咱们算是有小时候一起玩过小jījī那样深的jiāo情了。你应该信得过我。你离婚不离婚,不是还找我帮你下决心吗?小丁这孩子不错,当年毕业,从北京到省里,一路碰得鼻青脸肿,就是不认邪。中央台那几块料那几张脸,比她qiáng的有几个?我呢,刚好撞上她在省台受气,动了恻隐之心,给他指了市台这条路,背后又作了点铺垫。没想这果子正好叫你给摘了。”

  张保国恨恨地骂道,“鹰眼,狗鼻子!”

  万富林惴惴不安地,“做大做小,我不过问……”

  张保国恼也不是怨也不是,“别胡说了。婚都求过了。我只是不想做人们的谈资。三、五个月内,我准备二进围城。”

  万富林脸上雨过天晴,开心地说,“这么说,我还是有用武之地嘛。好啦,上车吧。在你们踏上红地毯之前,我就当你的专职司机吧。这辆车,认识的人太多。打车也不安全,有一半的哥认识你这张脸。记着,上楼时,把墨镜戴上,把风衣领子竖起来。”

  第二章

  4

  王思凡把香蕉、苹果摆好,煮上咖啡,坐在沙发上,点上一支香烟,静等客人的到来。

  几年来,王思凡的吸烟量像她在“实证社会学”领域的声誉一样,与日俱增。关注的社会焦点问题越来越多,加上尼古丁的伤害,她看上去十分憔悴,要比实际年龄至少大上三、五岁。与张保国平静分手后,王思凡针对社会焦点问题的发言又少了一种顾忌,文章写得更是尖锐老辣,因此影响力与日俱增,名声早已超出社科院系统。有一次,曾经的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时,张保国曾认真地对她说,“思凡,你的很多文章,已经开始影响到政府部门有关条例法规的制定了。我们之间的分歧正在走向消弭。”正在读大二的女儿张怡撇撇嘴角说,“一个现实主义者开始有了理想,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开始具备了务实jīng神。再经过五十年的进化,你们俩再次组成家庭,这个家庭肯定能固若金汤。”

  复婚的事,张保国与王思凡早就不予考虑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朋友式的相处。两个人虽然都发生了变化,但理想主义者和务实主义者之间本质上的区别还是存在的。有了距离,大家还能冷静地看待两人之间的差异,如果再到一口锅里搅勺子,大的冲突便几乎不可避免。譬如,王思凡近期研究的一个课题是卖yín女艰难的生存问题,起因是她偶然得知近几年来卖yín女被抢被杀案件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而因为种种难以言说的原因,这类恶性案子的破案率极低。王思凡认为这些现象的背后,存在着极大的社会不公正,她希望通过自己的研究来告诉世人,在对待卖yín女的问题上,我们每个正常生活着的人,应该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如果我们漠视她们在弱势地位中所遭受的不公,我们肯定是心灵生病了。而张保国看卖yín嫖娼现象,肯定不会采取这样一个视角。他也许能承认这种现象存在的客观性,但绝不会在法律的层面上,讨论卖yín女应该得到什么合法的权益。在一个有着近千万人口的城市的常务副市长眼里,出现在这个人群中的抢劫、凶杀案,是对社会秩序的重大挑战。

  今天王思凡要见的这个人,早年在北京和广州做过jì女,现在是平阳最著名的娱乐城“天地英雄”里的妈咪。当然,她在名片上公开的身份是大堂业务经理,这个职业是被法律允许的。只有在法院的某些判决书上,才会把她们这类人称作妈咪,以qiáng化她们容留、组织妇女卖yín的罪行。王思凡已经查清,两年来至少有六个被杀的无名女子,与这个“天地英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王思凡和张保国还是一家人,王思凡的这项调查研究工作,肯定没办法在家里进行。

  九点半钟,女儿张怡带着一个看上去十分清纯、实际上眼风已带有明显风尘味的女孩进来了。王思凡疑惑地看着女孩,不大相信这样一个模样清纯的小姑娘会是一个妈咪。

  张怡说,“妈,她是我最要好的同学,叫郑丰圆,我俩住一个寝室。那个多多,就是她托朋友帮你找的。”

  王思凡如释重负,连声说,“快坐,快坐。你们先吃水果,我给你们倒咖啡。”

  郑丰圆矜持地坐下了,说,“阿姨,你不用客气。”

  王思凡问,“听你的口音,像是黑岭人?那里的话口音与平阳市里的话口音区别挺大。”

  郑丰圆说,“阿姨到底是专家。我是黑岭寺山人。阿姨,我们班上很多人都读过你的文章,特崇拜你。我看过你的照片,照片没把你的风度和气质照出来。”

  王思凡把咖啡倒上说,“老了,整天穷忙,还谈什么风度和气质。你那个朋友……”

  郑丰圆说,“阿姨,你放心。多多说来,她肯定来,她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正说着,手机铃响了,她看看,把中止键按一下,继续说,“阿姨,多多也知道你的大名,姐妹……我朋友说多多也爱打抱不平,像你一样。她们说社科院一个女教授要为她们那些受欺负的姐妹们说话,忒高兴。民工被打死案,夫妻在家看huáng碟被抓案,都是你为他们讨回了公道,这些多多也知道。”

  王思凡说,“先喝两口咖啡”,看郑丰圆的手机又响了,问道,“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郑丰圆一撇嘴,“不理他。阿姨,你知道,多多gān这一行,太危险,她希望……”

  王思凡说,“你放心,不该问的我不问,她不想说的可以不说。我呢,一不会bào露她的身份,二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我是一个社会学者,不是小报的娱记。”

  张怡插话说,“丰圆,我妈特哥们儿,你就一百二十个放心吧。除非到万不得已,我妈眼里关注的都是一群一群的人。”

  郑丰圆喝了一口咖啡,慢声细气地说,“我知道了。误解总是从不了解开始的。多多……多多她们也不容易。她是个很仗义的人,也……她入行很早,见了太多太多的苦难,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磨难。可是她不自私……算了,我不多说了,一会儿你们听她说吧。”电话铃又响了。郑丰圆的眼睛里闪出两束怒火,撩开长发,对着手机话筒恨恨地说:“我什么都不想听,以后你不要找我了。”随即掐断手机,把一杯咖啡一口喝gān了。

  王思凡给郑丰圆续上咖啡,偷眼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和这个也就二十出头的郑丰圆,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这个女孩身上也许发生过更有价值的故事。同样的年龄,同样都是大二的学生,她和女儿两个人给人带来的感觉太不一样了。早恋之风在大都市的中学里刮了多年,并不是每一个中学生都浸yín了这种风气。城市里的中学生,有大多数会做、也有能力做更大更美的梦。一年前,当王思凡完成中学生早恋现象的调查后,曾试着问女儿,“小怡,你知不知道ABCD在一部分女中学生中,还有什么另外的含意?”张怡听得一头雾水。判断出女儿是真不知道这一套中学生间的暗语后,王思凡说,“名校就是名校。你很争气,凭自己的努力考入了平阳最著名的中学。在你们四中高中部,谈恋爱的人有,但所占比例很小,而且这些谈恋爱的学生,学习成绩都不差。其他的中学就是另外的样子了。你已经上大学了,我可以告诉你在许多中学ABCD暗指着什么。今天你A过了吗?就是问你今天接吻过没有。他B你B得舒服吗?就是问你的男友会不会抚摸。你和他C过了没有?就是问你有没有和男友发生过性关系。你只C过几次还chuī什么牛?暑假里我已经D过一次了,那滋味不好受。翻译过来就是:你只做过几次爱就不要chuī牛了,暑假里我已经尝过堕胎的滋味了。”张怡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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