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为谁而鸣_[美]海明威【完结】(2)

2019-03-10  作者|标签:[美]海明威

  《丧钟为谁而鸣(中文版)》作者:[美]海明威【完结】

  谁都不是一座岛屿,自成一体;每个人都是那广袤大陆的一部分。如果海làng冲刷掉一个图块,欧洲就少一点;如果一个海角,如果你朋友或你自己的庄园被冲掉,也是如此。任何人的死亡使我受到损失,因为我包孕在人类之中。所以别去打听丧钟为谁而鸣,它为你敲响。①

  约翰 堂恩

  ① 引自英国玄学派诗人 约翰 堂恩(John Donne 1571 或 1572-1631)于一六二三年写的《祈祷文集》第十七篇。

  第一章 (至21页)

  

美国青年罗伯特·乔丹在大学里教授西班牙语,对西班牙有深切的感情。他志愿参加西班牙政府军,在敌后搞爆破活动。为配合反攻,他奉命和地方游击队联系,完成炸大桥任务。

  

  他匍匐在树林里褐色的、积着一层松针的地上,jiāo叉的手臂支着下颚;在高高的上空,风在松树梢上呼啸而过。他俯躺着的山坡坡度不大,再往下却很陡峭,他看得到黑色的柏油路蜿蜒穿过山口。沿柏油路有条小河,山口远处的河边有家锯木厂,拦水坝的泄水灾夏天的阳光下泛着白光。

  “那就是锯木厂么?”他问。

  “就是。”

  “我记不得了。”

  “那是你离开这儿以后造的。老锯木厂还在前面,离山口很远。”

  他在地上摊开影印的军用地图,仔细端详。老头儿从他肩后看着。他是个结实的矮老头儿,身穿农民的黑罩衣和硬邦邦的灰裤子,叫上是一双绳底鞋。他爬山刚停下来,还在喘气,一手搁在他们带来的两只沉重的背包的一只上面。

  “这么说从这里是望不到那座桥了。”

  “望不到,”老头儿说。“这山口一带地势比较平坦,水流不急。再往前,公路拐进林子不见了踪影,那里地势突然低下去,有个挺深的峡谷---”

  “我记得。”

  “峡谷上面就是那座桥。”

  “他们的哨所在哪儿?”

  “你看到的锯木厂那边有个哨所。”

  这个正在研究地形的年轻人从他褐色的huáng褐色法兰绒衬衫口袋里掏出望远镜,用手帕擦擦镜片,调整焦距,目镜中的景象突然清晰,连锯木厂的木板都看到了,他还看到了门边的一条长板凳,敞棚里的圆锯,后面有一大堆木屑;他还看到一段把小河对岸山坡上的木材运下来的滑槽。小河在望远镜里显得清澈而平静,打着漩涡的水从拦水坝泻下来,底下的水花在风中飞溅。

  “没有岗哨。”

  “锯木房里在冒烟,”老头儿说。“还有晒衣服上挂着衣服。”

  “这些我见到了,但看不到岗哨。”

  “说不定他在背yīn处,”老头儿解释说。“那儿现在挺热。他也许在我们看不到的背yīn那头。”

  “可能。另一个哨所在哪里?”

  “在桥下方。在养路工的小屋边,里山口五公里的里程碑那里。”

  “这里有多少士兵?”他指指锯木厂。

  “也许有四个加上一个班长。”

  “下面呢?”

  “要多些。我能探听明白。”

  “那么桥头呢?”

  “总是两个。每边一个。”

  “我们需要一批人手,”他说。“你能召集多少?”

  “你要多少,我就能召集多少,”老头儿说。“这一带山里现在就有不少人。”

  “多少?”

  “一百多个。不过他们三三五五分散开了。你需要多少人?”

  “等我们勘察了桥以后再跟你说。”

  “你想现在就去勘察桥吗?”

  “不。现在我想去找个地方把炸药藏起来,要用的时候再去取。我希望把它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假如可能的话,离桥不能超过半个小时的路程。”

  “那简单,”老头儿说。“从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到桥头全都是下坡路。不过,我们现在要去那儿倒得很认真地爬一会山哪。你饿吗?”

  “饿,”年轻人说。“不过,我们过后再吃吧。你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他竟把名字都忘了,这对他来说是个不祥之兆。

  “安塞尔莫,”老头儿说。“我叫安塞尔莫,老家在阿维拉省的巴尔科城。我来帮你拿那只背包。”

  这年轻人是个瘦高个儿,张着闪亮的金发和一张饱经风霜日晒的脸,他穿着一件晒得褪了色的法兰绒衬衫,一条农民的裤子和一双绳底鞋。他弯下腰去,一条胳膊伸进背包皮带圈里,把那沉重的背包甩上肩头。他把另一条胳膊伸进另一条皮带圈里,使背包的重量全压在背上。他衬衫上原先被背包压住的地方还是汗湿的。

  “我把它背上啦,”他说。“我们怎么走?”

  “咱俩爬山。”安塞尔莫说。

  他们被背包压得弯下了腰,在山坡上的松树林里一步步向上爬,身上淌着汗。年轻人发现林中并没有路径,但是他们继续向上攀登,绕到了前山,这时跨过了一条小溪,老头儿踩着溪边石块稳健地向前走去。这时,山路更陡峭,爬山更艰难了,到后来,溪水似乎是从他们头顶上一个平滑的花岗石悬崖边上直泻下来,于是老头儿在悬崖下停了步,等着年轻人赶上来。

  “你行吗?”

  “行,”年轻人说。他大汗淋漓,因为爬了陡峭的山路,大腿的肌肉抽搐起来。

  “在这里等我。我先去通知他们。你带了这玩意总不希望人家朝你开枪吧。”

  “当然不希望,”年轻人说。“路远吗?”

  “很近。怎么称呼你?”

  “罗伯托(这是本书主人公罗伯托 乔丹的名字的西班牙语读法的音译。),”年轻人回答。他卸下背包,轻轻地放在溪边两块大圆石之间。

  “那么就在这儿等着,罗伯托,我回来接你。”

  “好,”年轻人说。“难道你打算以后走这条路到下面桥头吗?”

  “不。我们到桥头去得走另一条路。那条路近一些,比较容易走。”

  “我不想把这东西藏得离桥太远。”

  “你瞧着办吧。要是你不满意,我们另找地方。”

  “我们瞧着办吧,”年轻人说。

  他坐在背包旁边,看着老头儿攀登悬崖。这悬崖不难攀登,而且这年轻人发现,从老头儿不用摸索就找到攀手地方的利落样子看来,这地方他已经爬过好多次了。然而,待在上面的人们一向小心翼翼地不让留下任何痕迹来。

  这年轻人名叫罗伯特·乔丹,他饿极了,并且心事重重。挨饿是常有的事,但担心却不常有,因为他对自己出的处境一向并不在意,并且他凭经验知道,在这一带开展敌后活动是多么容易。假如你有个好向导的话,在敌后活动也好,在他们防线中间穿插也好,都不是难事。问题只在于如果被敌人抓住,事情就不好办了;此外,就是判断可以信任谁的问题。你要么完全信任和你一起工作的人,要么丝毫也不信任,在这方面你必须作出决定。这些都不使他发愁。但是还有别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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