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为谁而鸣_[美]海明威【完结】(12)

2019-03-10  作者|标签:[美]海明威

  “一起有七个士兵和一个班长。”安塞尔莫凑近他的耳朵说,“我是从吉普赛人那儿打听来的。”

  “等他停下来,我们就走,”罗伯特,乔丹说,“我们太近了。”

  “你要看的东西都看到了”“不错。我要看的都看到了。“

  随着。“阳西沉,他们身后的山上的。“照逐渐消失,天气马上冷起来,天色也越来越暗了。

  “你认为怎么样”安塞尔莫低声问,他们望着那哨兵跨过桥

  面,向另一个岗亭走去,他的剌刀在。“阳的余辉中闪闪发亮,他披着那件毯子式的外衣,形状很古怪。

  “非常好,”罗伯特,乔丹说。“非常、非常好。“我挺高兴。“安塞尔莫说。“我们走好吧?他现在不会发现我们了。

  哨兵在桥的那一头,背对他们站着。峡谷里传来溪水流过圆石间的淙淙声。接着,夹在流水声中响起了另一种声音,一种持续不断的响亮的隆隆声。他们看到哨兵抬起头来,帽子推到后脑勺上。他们掉头仰望,只见高空中有三架列成乂字队形的单翼飞机,在还照得到阳光的上空显得清清楚楚,银光闪闪。飞机越过天空,快得难以置信,马达声震响个不停。“我们的?”安塞尔莫问。

  “好象是我们的,”罗伯特 乔丹说,但是他明白,飞得这样髙,根本没法断定。既可能是我方,也可能是敌方在傍晚作巡逻飞行。不过人们总是说驱逐机是我们的,因为这使人感到安慰 轰炸机可是另外一回事。

  安塞尔莫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是我们的飞机。”他说。“我认识这些飞机。这些是蝇式。”

  “对,”罗伯特 乔丹说。“我看也象是我们的蝇式。”“这是些蝇式,”安塞尔莫说。

  罗伯特 乔丹原可以把望远镜对准飞机,马上看个分明,但他觉得还是不看为好。今晚,这些飞机是谁的,对他都一样。如果把它们当作我们的会使老头儿高兴,他何苦使他失望呢。飞机现在越出棵野,向塞哥维亚飞去,看来它们不象是俄国人玫装的那种有绿机身、红翼梢、机翼安在机身下面的波音。”32型飞机。西班牙人把这种飞机叫作蝇式。颜色潢不清,但式样显然不对头。

  ”不。那是返航的法西斯巡逻机队“

  哨兵仍旧背着身,站在远处的岗亭边。“我们走吧,”罗伯特,乔丹说。他开始上山,小心翼翼地爬着,利用地形,避开桥那面的视线。安塞尔莫跟在他后面,相距一百码。罗伯特 乔丹走到从挢上不可能望见他们的地方,就站停了脚步,老头儿赶上来,走到前面去带路,不慌不忙地摸黑爬着,穿过山口,肫上那陡峭的山坡。

  “咱们的空军真了不起,”老头儿高兴地说。“对。”

  “我们准打胜仗。”“我们必须胜利。”

  “是啊。我们胜利后你一定要来这儿打猎。“打什么?”

  “野猪、熊、láng、野山羊~”“你喜欢打猎吗?”

  “是啊,老弟。比啥都喜欢。我们村里人人都打猎。你不喜欢打猎吗?”

  “不喜欢,”罗伯特”乔丹说。“我不喜欢杀死动物。“我呐,正好相反,”老头儿说。“我不喜欢杀人。”“除了那些头脑不对劲的人,谁都不客欢杀人。“罗伯特 乔丹说。“可是在必要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反对,尤其是为了我们的事业的时候。”

  “打猎可是另一回事,”安塞尔莫说。“我现在没有家了,以前可有过,在我家里藏着我在山下树林里打来的野猪的牙齿。还有我打到的láng的皮。那是冬天在雪地里打的。有一条梃大,十一月有天晚上,我回家路过村边,在黑地里把它打死了。我家地上铺了四张láng皮。它们都踩呀了,不过毕竟是láng皮啊。还有我在高山上打到的野山羊的角和一只鹰,请阿维拉一个专门剥制禽鸟标本的人加了工,翅膀是展开的,huánghuáng的眼睛,就象活的一样。这只鹰挺好看,我看到这些东西心里非常髙兴,”“是啊,”罗伯特 乔丹说。

  “我村教堂门上钉着一只熊掌,那熊是我chūn夭打的,我发现它在山坡上的雪地里,就用那只爪子在拔一段木头“

  “那是什么时侯的事?”

  “六年前了。那只熊掌象人手,不过爪子很长,已经gān瘪了,穿过掌心钉在教堂门上,我每次见到,心里就乐。”“出于骄傲吗?”

  “想到初chūn在那山坡上和那头熊遭遇确实感到骄傲。不过讲到杀人,象我们一模一样的人,回忆起来一点也不愉快。”“你不能把人的手掌钉在教堂门上,”罗伯特 乔丹说。“不能。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是不能想象的,不过,人手很象熊举。”

  “人的胸部也很象熊的胸部,”罗伯特 乔丹说。“熊剥掉了皮,它的肌肉有很多和人的肌肉相象的地方。”

  “是啊,”安塞尔莫说。“吉普赛人认为熊是人的兄弟。”“美洲的印第安人也有这种看法,”罗伯特 乔丹说。“他们杀了熊就向它道歉,请它原谅,他们把它的脑壳搁在树上,临走前请求它宽恕。

  “吉普赛人认为熊是人的兄弟,是因为熊剥掉了皮,身体和人的是一祥的,因为熊也喝啤酒,也喜欢听音乐,也喜欢跳舞。”耗印第安人也有这种看法,“那。印第安人就是吉普赛人了?”

  “不。不过他们对熊的看法是一致的。““一点也不假。吉普赛人认为它是人的兄弟,还因为它爱偷东西取乐。

  “你有吉普赛血统吗?”

  “没有。不过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认识得梃清楚。自从革命开始以来见得更多了。山里就有不少。他们认为杀掉外族人不算罪过。他们不承认这一点,不过这是事实“象靡尔人一样。“

  “是的。不过吉普赛人有很多规矩,他们自己却不承认。在打仗时很多吉普赛人又变得象古时候那样坏了。”

  “他们不懂为什么要打仗。他们不知道我们作战的目的。”“对呀,”安塞尔莫说,“他们只知道现在在打仗,大家又可以象古时候那样杀人而不一定受惩罚了。”

  “你杀过人吗?”由于相处一天混熟了,现在天色又黑,罗伯特舟乔丹便这么问。

  “杀过。有好几回。不过不是很乐意的。依我看,杀人是罪过。哪怕是杀那些我们非杀不可的法西斯,依我看,熊和人大不一样,我不相信吉普赛人那种蛊惑人心的说法,什么人跟畜生是兄弟。不。凡是杀人,我都反对“可是你杀过人了。”

  “是呀。而且以后还要杀呢,不过,要是我能活得下去,我萝好好儿过活,不伤害任何人,这样就会被人宽恕了“被谁?”

  “谁知道?既然在这里我们不再信天主,不再信圣子和圣灵了,谁来宽恕呀?我不知道。““你们不再信天主了?”

  “是呀。老弟。当然是呀。要是有夭主,他决不会让我亲睱百睹的那一切发生的。让冬巧信天主吧。”“人们是需要天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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