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名媛王昭君_高阳【完结】(67)

2019-03-10  作者|标签:高阳

  陈将军是奉旨行事,怎能听你的话?”

  这一说昭君愣住了。望一望月光,又低头想了好半天。抬起头来时,眼中充满了平静与自信。

  “大姊,我有个绝妙的办法。不过一时还不能告诉你。”

  “也罢!我就不问,我只看着好了。”

  “对了,大姊,”昭君很兴奋地说:“你不但会亲眼得见,而且,我还得请你在旁边帮忙。大姊,你送我到雁门好不好?”

  “怎么不好?太好了!”林采又说:“其实,我送你出塞亦无妨。大漠落日,风光绝异,能开开眼界,亦是人生难得的际遇。”

  “算了,算了!大姊,你别想得那么美,你只送我到雁门,然后,你伴着三妹,让陈将军护送你们回来。”

  “这么安排,就像游览一样,谁也不愿意放弃这种机会。不过,”林采紧皱着眉说:“雁门一别,只怕我们姊妹之间,都会哭得不知道怎么才能各自上路。”

  这是预支了离愁,不说还好。一说,触及了昭君的痛处,顿时心乱如麻,觉得浑身虚脱似地,不由得就倒在林采怀中。

  “怎么了?”林采惊呼着。但话一出口,立即发觉是自己说了一句大错特错的话。懊悔加上歉疚,不由得着急地说:“二妹,二妹,我是瞎说。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凡事没有过不去的。我说的是废话,你莫当真!”

  昭君了解她的心境,但更了解自己的心境,而感想是恐惧,深以自己在紧要关头不能克制感情为忧。不过她并不服气,自觉是经得起感情的考验的。

  为了证明她自己具此力量,不顾一切地仰身坐正,由于动作太骤然,抬头时,将林采的下颏,狠狠地碰了一下,令人痛不可当。但林采能够忍受,甚至忘了痛苦,因为昭君的神态,消释了她的不安。

  “大姊,人孰无情,不过要看得开!”昭君沉静地说:“我是看得开的。”

  “是的,是的!”林采急忙答说:“连老伯母都看开了,难道你还看不开?”

  昭君笑笑不答,尽力收拾杂念,只从理智上去考虑怎样才能善尽自己的责任。

  “大姊,”她想停当了说:“明天我要进宫去见太后。”

  “喔!”林采很谨慎地问:“是跟太后去辞行?”

  “辞行是表面文章,我有话跟太后面奏。”昭君答说:“还有一件事,我要去求太后,准你伴我到雁门。”那又何用面奏太后?要一个掖庭女子作为女伴,是一件太小太小的小事。林采心知昭君必另有目的。不过,她不肯说,自己亦不宜多问。

  只点点头说:“好的!我待命就是。” 王昭君 》 王昭君 28

  王昭君 28

  第二天一早,昭君一面请上林苑丞亲自到长安为她奏报,请求觐见太后,一面不待有何懿旨,便带着秀chūn上车了。

  这一去到傍晚才回来。双颊生chūn,颇有中酒的模样。问起来,果然,是太后赐宴,命宫眷拿玉觥劝酒,不由自主地多喝了些。

  “太后恩准了!”昭君很兴奋地说:“大姊,准你伴我一起到雁门。回来论功行赏,另有恩命。大姊,你倒不妨说,你想要什么?我还有机会跟太后面奏。”

  “还有面奏的机会?”林采很注意地问说。

  “是的!”昭君毫不含糊地答说:“动身那一天,太后还要在慈寿宫会见,算是送我的行。”

  “是的!”林采在想,不知昭君陈奏了什么,但一定颇中太后的意,是可想而知的。

  “大姊,”昭君笑道:“太后很夸奖你呢!”

  “喔,”林采自然也绽开了笑容:“太后怎么说?”

  “说你很稳重。这一次伴我从雁门归来,立刻放你出宫,而且,还要挑选一个英俊有为的郎官,把你许配给他。”

  一听这话,林采又羞又喜,眼前立刻浮起侍从在皇帝左右,那些服饰鲜明,仪表俊伟的郎官——汉朝的制度,大臣的子弟得“纳赀为郎”,在御前供职。所以郎官的家世,无不高人一等。蓬门碧玉,托丝萝于高门,而又出于皇太后的恩命,能有这样的收缘结果,实在是一无所憾了。

  心里高高兴兴地这样在想,口头上少不得还要做作一番,“二妹,”她薄嗔似地说:“何苦拿我开玩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趁早自己物色吧!趁我未出关之前,可以替你代奏。”

  “越说越得劲了!”林采记在心里,而乱以他语:“太后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谈得很多!”昭君想了半天,毅然决然地说:“大姊,我给你看样东西。”

  这样东西是连秀chūn、逸秋都不能看的。昭君将她们两人遣走,亲自去关了殿门,才将放在手边的一个锦袱解开,里面是huáng丝绳所扎的一个木简。

  “是敕命!”

  “轻点、轻点!”昭君急忙拦住她。

  “二妹,你见了皇上了?”

  “没有啊!”昭君诧异地:“大姊,你何出些言?”

  “我是说,这敕命——”

  “喔!”昭君抢着说:“这是懿旨。太后亲笔写了第一次的懿旨。”

  “给谁的?”

  “你想呢?”

  “我想不出,总不会是给二妹你的吧?”

  “虽不是给我的,却与我相关,是给陈将军的。写得很好。可惜已用‘封泥’缄识了,不然我可以拿给你看看。”

  “你只告诉我好了。”林采问说:“必是不准陈将军拦阻你出关?”

  “意思是这样的意思,不过说得很婉转,最后有句话很重。陈将军大概不能不听。”

  “懿旨虽可抵消皇上的诏令,不过,二妹,你要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是太后给外臣的懿旨?”

  “太后给外臣的懿旨,说来不大合礼,不过事非得已,陈将军亦不会胶柱鼓瑟。”

  “只要二妹有这个自信就可以了。”

  “我的自信,出自最后的一句话:‘毋贻君以不孝之名、终天之恨!’”

  “终天之恨?”林采大吃一惊:“皇上的终天之恨,不就是老太后宾天了吗?”

  “太后的说法,正是如此。如果陈将军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借口,擅动gān戈,太后忧急愤懑,因则成疾,竟致不起。大姊,你倒想想,这是闯的多大的一场祸?”

  林采有些心惊肉跳,“这可是太严重了!”她说:“陈将军决不敢再出关了!”

  “正是,我想他亦不敢冒这个天下的大不韪。”

  “可是!”林采仍有些不放心:“陈将军的性情刚qiáng。万一一意孤行,可又怎么处?”

  昭君微笑不语。眼中又充满了那种难以形容的喜悦,带着点憧憬、带着点狡猾,竟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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