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名媛王昭君_高阳【完结】(34)

2019-03-10  作者|标签:高阳

  “史衡之跟一个胡贾在打jiāo道,让赵美撞见了。又说你到掖庭去查问过,所以史衡之非杀赵美不可。石显,”皇帝加重了语气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去查问些什么?以致于bī得史衡之下此毒手!你总应该很明白吧?”

  这番话说得石显目瞪口呆。因为与他所知道的情形凑在一起,符节相合,事如观火,完全明了了!

  到此地步,自己再不能隐瞒了。俯伏顿首,以请罪的语气说道:“史衡之罪该万死,臣备位中书,亦难辞失察之咎。如今听皇上垂谕,方知史衡之果然与呼韩邪有勾结,而且泄漏了一椿绝大的机密。”

  皇帝悚然动容,俯身向前,急急问道:“是什么?”

  “呼韩邪已经知道了,原来的宁胡长公主已封为明妃。”

  “有这样的大事!”皇帝大吃一惊:“你又怎么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个机密了呢?”

  “数日之前,有人投简臣家,即是呼韩邪的书信,具道其事,而且还有威胁的话。”

  “他怎么说?”

  “蛮夷之人,未蒙王化,不值一哂。请皇上无须究诘了。”

  可想而知,威胁的话很难听。皇帝恼怒异常,心cháo鼓dàng起伏,久久不能平息。不过皇帝虽气得说不出话,而石显却无法保持沉默。即使一时拿不出办法,至少该有几句劝慰之词。

  这样想着,便先硬着头皮说:“皇上请释睿怀,事缓则圆,容臣徐徐图之,必有办法。”

  一听这话,皇帝倒又光火了!屡次说有办法,至今仍未妥贴,反而愈来愈僵。还有毛延寿,抓到了竟又放走,更觉可恶。这样想着,真想将石显痛斥一顿。可是转念自问,除却石显,又有谁能办得了这件事?除非gān戈,而调兵遣将,亦依然非石显不可。既在如此,倒不如放聪明些,加重他的责任,让他格外尽心尽力去办。

  于是皇帝问道:“你说必有办法,倒是什么办法呀?”

  石显一筹莫展,何尝有何办法?不过,此时不能不抓一两句话来搪塞。“无非,”他一面想,一面答说:“动之以情,临之以威。软硬齐施,必会就范而后止。”

  “好!”皇帝就他这几句话颇为欣赏,但须问个仔细:“如何动之以情?”

  这是出题目考试,而题目并不难,石显略想一想答说:“天朝于呼韩邪有恩,若得一能言善辩之士,细为劝说,同时策动呼韩邪的亲信胡里图从旁进言,呼韩邪亦未必不能见听。”

  “倘或不听,又当如何?”

  “那就要临之以威了!臣请召陈汤入京,授以镇边将军的名号,率领劲旅,会猎北鄙。呼韩邪不能不生警惕!”

  “好!”皇帝欣然同意:“即日召陈汤。我以为双管齐下,一面动之以情,一面临之以威,宽猛相济,更易收效。”

  “是!”石显趁机恭维,顿首说道:“睿智天纵,臣万万不及。”

  “还有,”皇帝问道:“毛延寿呢?”

  “这在送亲之时,便可带回,明正典刑。”

  “这一次,”皇帝皱眉说道:“我看多半也是他在捣鬼。”

  “启奏皇上,宁胡长公主改封为明妃,是毛延寿走了以后的事,似乎与他无关。”

  “怎可断定与他无关?也许就他在撺掇。”

  这当然也是很可能的事,但石显不愿承认。因为一承认了,就会受到质问,既知毛延寿不可靠,何以准他跟随呼韩邪而去?所以石显含含糊糊地答说:“请皇上宽怀,一切都会妥贴,也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尽管皇帝出以镇静,石显内心着急,而表面不动声色,但有许多事是瞒不住的,如史衡之下狱,赵美死于非命。于是流言四起,日甚一日。其中也夹杂了若gān真实的机密,如密召陈汤,以及禁军中在挑选习于北方严寒的士兵等等,加上别有用心的一些太监、宫女的恶意渲染,很快地编织成了一套听来令人悚动的“故事”,说皇帝为明妃所惑,要一显神武,取媚美人。决定亲率六军,远征漠北,以名将陈汤为先锋。这个消息由明妃告诉赵美,赵美无意中告诉了史衡之,而史衡之却又泄漏到外国,事为皇帝所知,勃然震怒,以致史衡之被捕下狱,赵美则畏罪自杀了。

  这个离奇的“故事”,十有九人,深信不疑,辗转传述,最后传到慈寿宫,老太后大为惊诧,立即查问,弄清楚了一部份事实真相,随又宣召皇后诘责。

  “你是皇后,统摄六宫,就是个当家人。这一阵子掖庭弄得乌烟瘴气,有人中毒不说,居然还是谋杀!又说史衡之私通外国,被捕下狱,正在审问。宫闱之内,如此不整齐,皇后,你不觉得惭愧吗?”

  最后这句话,责备得很重。皇后羞惭满面地低下头去,委委屈屈地说:“臣妾死罪!”

  太后自觉过分,放缓了脸色问道:“这些情形,莫非你不知道?”

  “自然知道。”

  “既然知道,怎么不想法子整顿呢?”

  “臣妾有臣妾的难处。”皇后迟疑地答说:“要谈整顿,只有请皇上降旨。无奈——”

  “怎么不说下去?有什么无奈之处?”太后的声音又严厉了:“你尽管说!”

  “臣妾已有五天不曾跟皇上见面了。”

  “你是说,皇帝五天未到中宫?”

  “是!”皇后答说:“只在皇上来跟太后请安的时候,才能望见影子。等臣妾想找机会向皇上进言,皇上已经走了。”

  “那么,这几天是在什么地方呢?”

  “建章宫。”

  “建章宫?”太后想了一下,明白过来了。脸色立刻变得严重:“难怪有那个流言!”

  皇后无语,太后亦没有再说下去。显然的,责备皇后是错了,但应该责备谁呢?是皇帝还是昭君?太后不免困惑,唯有付之叹息而已。王昭君 》 王昭君 15

  王昭君 15

  烽火台一个接一个,燃起láng粪,huáng浊的láng烟,直冲半天。

  烽烟起了!

  是由北面来的警报!除却呼韩邪兴兵,还有谁呢?石显惊疑莫释,但敌人侵犯的大事,不敢隐瞒延误,随即入朝面奏。

  “有这样的事,”皇帝愤怒多于一切:“呼韩邪真是在自速其死了。”

  “臣亦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石显答说:“第一,呼韩邪方有书信到来,不等回音,便即兴兵,于理不合;第二,呼韩邪应该自己度德量力,何敢与天朝为敌?”

  “那么烽烟莫非有误?”

  “烽烟不可能出错误的。”

  “那就是了,边关一定有警,呼韩邪居然敢如此无礼!是可忍,孰不可忍?”皇帝下令:“召集廷议!”

  其时朝中大臣,都已获知警报。但都不大能信其为真实,因为想来想去,呼韩邪没有理由称兵犯境。及至跟石显见了面,得知有此一封要挟的书信,才恍然事出有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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