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名媛王昭君_高阳【完结】(29)

2019-03-10  作者|标签:高阳

  “什么?没有来得及通知我?领头的就是你家那个小厮,我去的时候还照过面。一晃眼不见了,乔装改扮到这里来逞凶,那不是有意跟我过不去?”

  “误会,误会,单于,别生气,损坏的东西我照赔。”

  “这口气咽不下!把我的画像都撕成两半了!”

  “这,”石显亦是大不以为然的神气:“换了我也忍不住。

  我回去查。谁闯的祸,我要重重办他!”

  听这一说,呼韩邪的气平了些,说话的神态亦就比较和缓了,纯粹是讲理的口吻:“再说,毛延寿得罪了你们,可没有得罪我,他到我这里来,就是我的客,你派人来抓走我的客,不就跟抓我一样吗?”

  “单于,”石显平静地说:“这话你可缺点儿理!”

  一句话把呼韩邪刚伏下去的怒气,又勾了起来,bào跳如雷地责问:“什么?我缺理?”

  “单于,单于,”胡里图急忙拉住:“你先听石中书说完。”

  “去你的!”呼韩邪将手臂一甩:“都是你,才会上人家这个大当!”

  “单于,毛延寿是钦命要犯,你不该收留他。”

  “啊!”呼韩邪指着石显的鼻子问:“你通知我没有,说他犯了罪,不能收留他?再说,你可以跟我要人啊!上一次,你跟我要,我不是给了吗?”

  “可是,他逃走了。”

  “是我放他逃的吗?你自己的犯人,自己抓不住,怎么怨我?”

  石显语塞。心里不免懊悔,太轻视了呼韩邪,只以为他是个草包,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上。哪知言词居然犀利得很,竟能问得人无词以对,说出去只怕不会有人相信。

  呼韩邪却是越说越气,还有套令人难堪的责备话,“都说中国是礼义之邦,你们这么对待我,礼在哪里,义在哪里?”

  他又谈到和亲:“几次三番的欺骗,一点儿诚意都没有。算了,今天在你家里说过的话不算!要结亲,把真昭君给我。不能,这一段儿就算chuī了。胡里图!”

  “在。”

  “收拾行李,咱们明天就走,这儿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大家走着瞧!”说完,气冲冲地往里走了。

  这下,石显可真有点着急了。本来杯酒言欢,前嫌冰释,不管昭君真假,呼韩邪都愿做汉家的女婿。本来,在他来说是件委屈的事,而石敢当惹出这么一场祸,以致一发不可收拾。石显想到这里,不由得顿足骂道:“石敢当这个混帐东西,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唉!”胡里图亦为之扼腕:“功败垂成!”

  “不!”石显不肯认输:“胡将军,事已如此,一切在我。

  请你向单于声明两点:第一,我郑重道歉;第二,和亲之事照计划不变。”

  胡里图面有难色,“恐怕很难!”他说:“如今单于必又想起上林苑的美人,是赛昭君,不是真昭君。”

  “真、真!”石显加重语气:“如假包换!”

  胡里图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又说:“还有件事。单于对你派人来抓毛延寿这一点,很认真。石公,你知道的,我们胡人在沙漠中守望相助,最重义气。不管什么人,只要逃到你帐幕中,你又留了下来,就应该跟保护自己的性命一样地保护这个人。所以……”

  他虽不说,石显也能想像得到。不过还是问问清楚为妙:“所以怎么样?请往下说。”

  “如果杀了毛延寿,事情就很难挽回了。”

  这是另一个难题。石显心想,如果此时明说,毛延寿必死无赦,局面立刻就会决裂,好歹且先敷衍着再说。

  于是点点头,含含糊糊地答说:“我知道。”王昭君 》 王昭君 12

  王昭君 12

  关在京兆尹衙门里的毛延寿,是死囚的待遇,白天脚镣手铐,到晚来睡的倒是高铺,不过手足都绑在特制的木台上。

  这个木台名叫“匣chuáng”。

  三天匣chuáng睡下来,毛延寿大有生不如死之感。可是一听狱吏说一声:“毛司务你今天大喜!”却又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你,你老说明白一点儿,什么喜事?”

  “那就说明白一点吧,省得你做糊涂鬼:今天奉旨拿你处斩,你有什么话jiāo代家族?”

  这一下毛延寿真的昏死过去了,瘫痪在地,不便上绑,狱卒取来一桶冷水,当头一淋,毛延寿方始悠悠醒转,放声大哭,乞求饶命。狱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死囚,料知劝亦无用,只有不理他。

  就在这扰攘之际,突然由廷尉衙门派了人来,阻止行刑,将毛延寿提走,随即转送中书府。

  毛延寿喜出望外,心知事有转机,一条性命全靠在石显身上。一路上盘算,必得整顿全神对付石显,好歹将死的说他活来。

  进了相府后堂,他满面感激地跪倒磕头,恭恭敬敬地说:“毛延寿叩谢相爷不杀之恩!”

  “不敢当,不敢当!”石显答说:“我无权不杀你。”

  “相爷太过谦虚,皇上只听相爷的话。毛延寿自知死罪,只有相爷能救我一条小命。”

  “我倒想救你,无奈你太狡猾,救人不敢相信你!”

  毛延寿痛苦地咧起了嘴,然后猛然一咬牙,重施自责的故技,一面打自己的嘴吧,一面骂:“毛延寿,你混蛋!毛延寿,你该死!谁叫你平常不做一件好事,到想改过向善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

  “毛延寿!”石显大声喝阻:“你真的想回心向善?”

  “相爷莫问我,我又不能将心挖出来给相爷看!”

  “我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相爷、相爷!”毛延寿“咚咚”地磕着响头:“果然如此,相爷就是我的重生父母。”

  “你先不要高兴!”石显正一正颜色说道:“要看你的本事,如果你办不成功,还是要死!”

  “一定办得成功,一定办得成功!”毛延寿jīng神抖擞地说:“相爷智珠在握,最能识人,当然已经估计到,必是我毛延寿力所能及的事,才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这两句话恭维得恰到好处,也是实话。石显觉得很中听,点点头说:“话虽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

  “性命出入的事,何敢轻心?”

  于是石显吩咐左右回避得远远地,方问毛延寿:“呼韩邪跟你的jiāo情不错吧?”

  毛延寿不敢说实话,“嗯、嗯”地支吾着。

  “说实话!”石显提出警告:“你越诚实,活命的机会越大。”

  “是!”毛延寿豁出去了:“呼韩邪对我jiāo情不错,管我叫‘老毛’”。

  “如此相称,jiāo情很不错的了。毛延寿,我现在要把你送回呼韩邪那里,你要跟他忏悔,说你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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