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名媛王昭君_高阳【完结】(13)

2019-03-10  作者|标签:高阳

  “喔,”皇帝细看一看图像,“是有两粒痣,一粒长在右眼角上,一粒长在左眉之上。”

  “是!”毛延寿手指自己的左眉上方,“这个部位,名为‘辅角’,如果长痣,名为‘yín痣’。”

  皇帝悚然动容地问:“是贞yín的yín吗?”

  “是。”毛延寿清清楚楚地说:“如果男子长yín痣,必是凶bào刁顽,jian险欺诈,使酒好色之徒;若是女子长这粒痣,就不用说了,水性杨花,难偕白首。”

  皇帝大为皱眉,看一看又问:“那么,右眼上的这粒痣呢?”

  “这粒痣就更不好了,名为“白虎痣!’”青龙主吉,白虎主凶。可是主凶到如何程度呢?皇帝还未发问,毛延寿已先意承旨地作了解释。

  “皇上圣明,妇女长了白虎痣主刑克,近之大凶!越疏远越好。”

  听得这话,皇帝急急掩图,神色间似有余悸。当然一切都不问了。 王昭君 》 王昭君 05

  王昭君 05

  转眼过了年,京城里来了好些胡人,是为呼韩邪单于打前站的。

  这些胡人来自塞外——秦亡以后,匈奴大兴,南侵中原。

  高祖曾经领兵亲征,哪知被困在雁门关外的平城地方,七天之久。幸亏扈从的有个足智多谋的陈平,竟能让高祖安然脱险。此为陈平一生七秘计之一,说起来不大光彩,是走了内线,倒用一条美人计。

  匈奴的酋长称为“单于”,单于之妻,称为“阏氏”。陈平就是在阏氏身上打的主意。

  他命画工画了一幅绝色美女图,故意派人持着这幅图到阏氏那里去告密,说是“汉朝有这样一个美人,如今因为皇帝困急,打算把这个美人,送给单于,以求和解。”

  阏氏心想,这个汉家美人一来,自己就会失宠。如果能让汉主脱困,这个美人当然留着自己享用,何必送人?东西因此阏氏跟他的丈夫,名叫冒顿的单于说:“从来两王不相困。单于虽然得了汉家的土地,但未必能吞并得下。且汉王能得天下,亦有神灵呵护。请单于多多考虑。”于是冒顿单于解围一角。适逢大雾,陈平以qiáng弓硬矢为前驱,竟能qiáng行突围脱困。从此汉朝对匈奴采取和亲的政策,一直到雄才大略的武帝即位,方始对匈再度用兵,深入穷追二十余年,匈奴大以为患,便倒过来想以和亲作为修好之计。呼韩邪此行的目的,亦即在此。

  这呼韩邪单于是汉朝扶植的。当初匈奴五单于内讧,呼韩邪投降汉朝。当今皇帝特遣大将甘延寿、陈汤,领兵四万,远出汉北,大破呼韩邪单于的死对头郅支单于。这是三年前的事。

  因此,呼韩邪上书请求入朝,以尽藩臣之礼。皇帝下诏嘉许。特派中书令石显,大鸿胪冯野王,负责接待。

  这石显是个宦官,在先朝便掌管枢密要件。只是宣帝jīng明qiánggān,所以yīn险而有才的石显,不敢为非作歹。当今皇帝柔懦不似宣帝,石显既得宠,便把持权势,培养羽翼,成了一名权臣。亦就因为这个缘故,呼韩邪一到京便先去拜访石显。

  当然,一份见面礼是少不得的,而且礼还很重,从轻裘肥马,到珍贵的药材,凡是塞外的名产,应有尽有。因此,石显在感激之余,不免有些担心。呼韩邪厚馈如此,必有什么事委托,倘或办不到,如之奈何?

  见了面,彼此自是亲热非凡。看看应该说的客气话都说完了,呼韩邪却仍无告辞之意,石显便忍不住动问:“特承单于枉驾见访,必有所谓?叨在爱末,尽请吩咐。只要办得到的,无不尽心。”

  “正是有件事要拜托石中书。”呼韩邪转面关照:“胡里图,你跟石中书说一说。”

  这个胡里图是呼韩邪的心腹大将,生长在胡汉杂处的边疆,不但说得一口极好的汉语,并且知书识字,文质彬彬,不像一个武夫,此时欠一欠身子说:“单于有件小事——”那知平时极擅词令的人,这会儿却是一开口便错了。鲁莽的呼韩邪大喝一声:“什么小事!”

  “喔,喔,”胡里图急忙改口:“是件大事,婚姻大事!”

  “婚姻大事?”石显问道:“是哪位的婚姻大事?”

  “自然是我家单于的。”胡里图说:“我家阏氏,去年秋天去世。这位阏氏,地位最高,犹如汉家的元配正室。单于决意要觅一位才德俱备的贤媛,补这位阏氏的缺。久闻当今公主,幽娴贞静。我家单于,愿作汉家女婿。倘蒙皇上许婚,愿以宝马香车,迎归塞外,以期两国和好,永息gān戈。”

  石显听罢,吸口气说:“原来如此!”

  “石中书,”呼韩邪自己也说:“这件大事,要靠你帮忙罗!”

  “单于委嘱,敢不尽力!但恐力不从心!”

  “别客气,塞外人人知道,汉家天子面前有个石中书,一把抓!”呼韩邪接着喊一声:

  “胡里图!把那玩意拿出来。”

  胡里图取出来一个鹿皮囊,又跟石家要来一个黑漆盘,解开皮绳,倾囊一倒,只见几大粒晶莹圆润的明珠,在黑漆盘中流走不定,直如一团霞光,令人不敢bī视。

  “石中书,请收了!这都是你的。”

  石显又惊又喜,但却不敢收受,摇着手说:“已承厚贶,又何敢当此重赏?何况,无功不受禄!”

  “对了!无功不受禄。”呼韩邪的话说得很率直:“这是谢媒的礼!”

  这一说,石显更要辞谢,“是,是!”他说:“得能做成这头媒,诚为石显的荣幸。不过,要等媒做成功了,才敢领赏。”

  呼韩邪粗中有细,心知一定要当作一笔jiāo易来办,收了礼,就得拍胸担保,事必有成,是qiáng人所难。实际上是,事之成否,全系于石显之肯不肯全力以赴?为今之计,只要石显见情,其他都可不问。

  “石中书,笑话,笑话!”他的机变亦很快,拍着石显的背说:“你我至jiāo,脑袋都可以相共,何在乎身外之物?我是说笑话的,你千万不能认真。和亲成不成,是另外一件事。

  即或不成,我还是感激你的。而况除了这件事以外,我要请你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几颗珠子算得了什么?你收下来赏人吧!”

  这番话有些杂乱无章,但乱中有不乱之意在。石显是真心接纳,即或这一次事与愿违,以后也还可以补他的情。

  想到这里,觉得如再推辞,就显得自己有了成见,不愿深jiāo。或者以为和亲之事必不可行,因而节外生枝,生出其他无谓的误会。然则,于私于公,岂非两皆失策?

  于是,他很诚恳地答说:“单于,我们有句成语,叫做‘恭敬不如从命’。我觍颜拜受厚赐,只为来日方长,不争一时。”

  这话可不大妙。不过话已说在前面,不能不做出很漂亮的样子,“原是,原是!”他说:“jiāo朋友的日子长得很!”

  “是!”石显凝神静思了一会,突然问说:“单于明日可得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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