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_高阳【完结】(95)

2019-03-10  作者|标签:高阳

  “这些话,现在不必提了。”照子抬眼看着他问:“我只希望知道,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一、两天。”阿狗紧接着说:“我马上会安排你住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去,你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回去了。”

  “回哪里?”

  这句话将阿狗问得一愣,“是,是,”他嗫嚅着说:“当然是回慰安所。”

  “我还以为可以回九州呢!”

  阿狗忽然心中一动,不愿跟她再谈下去,“我立刻派人来替你挪地方。”他说,“我们到晚上再细谈。”

  阿狗转身回了后园,找到徐家管杂务的人,关照他挑一处安静而隐蔽的地方供照子住宿,供给从丰,但必须派人严密看守,不准与任何人见面jiāo谈。

  然后便直奔上房,只见徐海与王翠翘正有吃饭;却另外设着一副杯盘,因而便问:“有客来?”

  “是替你预备的。”王翠翘说:“坐下来!阿海有好些话等你来谈。”

  “你怎么把照子软禁了?”徐海问说。

  “我怕她泄露机关。她已经看出来了,那两条船是官军自己放火烧掉的。这也怪我不好,无意中漏了话。”接着,他将整个经过,扼要说了一遍。

  “怪不得!辛五郎不肯马上作决定。”

  原来这是罗龙文的设计。牺牲两条船,便可以有个qiáng有力的藉口。这天上午紧急会商,辛五郎要求再派船来,陈可表示很难,即令能够抽调得出两条大船来补充,也怕旷日废时,主张倭人先走一半,留下一半。万一无法另外派船,大不了由现有的船多走一趟,也可以全数遣返了。

  大家都认为这样做法最实在,尤其是陈东,因为急于早到日本,附和最力。可是辛五郎坚持要到下午才肯作决定,不知是何缘故。

  “这个缘故,现在可知道了。他是在等照子的回话,照子不去,他仍旧作不了决定。”

  “那好办!”“阿狗答说:”我去跟辛五郎见一次面好了!“

  “那也好!你吃了饭就去吧!只说确是官军不慎失火。”“慢点!这里有很大的漏dòng,照子不去,辛五郎也可能到慰安所查问,又不见人,那怎么说?”

  阿狗想了想答道:“那也好办!我说我要娶照子,把她留下来了。”

  此言一出,徐海无动于衷,而王翠翘却大为惊异,“真的?”她很认真地问。

  阿狗笑笑不答,丢下筷子,扬长而去。

  这一去不过个把时辰,到回来时,徐海已到他们新立的公所中去了。于是阿狗也折往公所。只见辛五郎也在,而且在谈上船的事了。

  谁该去?谁留下?是倭人自己的事。辛五郎已经决定,第一次多运辎重,少运人;这正投徐海的心意,因为人质越多,陈可向岛津提出的要求愈有力量。

  还有件事使得徐海很欣慰的——辛五郎领队先走,余下的倭人指定由冈本管理,这一来阿狗便可以发生很大的作用,控制那些倭人就更方便了。

  “好了!事情都妥当了。”他高兴地说:“请大家到我那里喝喜酒。”

  “喝喜酒!”陈东问道:“喝谁的喜酒?”

  粗枝大叶,一向鲁莽的叶麻接口答说:“喝大家的喜酒!一件大事搞停当了,当然是喝喜酒。”

  徐海笑笑不响,领着一伙人,骑马回家。但是大门开得笔直,一眼可以望到厅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是真的在办喜事。

  “怎么回事?”叶麻一把拉住徐海问道:“今天你做新郎倌?”

  “喏!”徐海顺手一推阿狗,“新郎倌在这里!”

  这是连阿狗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一愣之下,急于去找一个人细问究竟,撒腿就跑。

  “新郎倌怕难为情,逃掉了!”叶麻拍手大笑。

  阿狗却是避开一路上要拦住他说话的人,头也不回地直奔上房;闯入堂屋,迎面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粉蝶,她笑嘻嘻地说道:“新郎倌来了,恭喜,恭喜!”

  阿狗不理她的话,只问:“翠翘呢?”

  “在里头。”粉蝶指着卧室说,“替新娘子在上妆。”

  阿狗大踏步上前,掀起门帘一看,第一个入眼的是照子,已经换了装束,虽非新娘子照例得穿的凤冠霞帔,却是王翠翘最好的衣服,上穿银红绣彩蝶的细纱袄;下面是一条大红百褶裙;头上改梳了一个宫妆的高髻,插戴着满头的珠翠,王翠翘将她打扮得富丽非凡;唯一碍眼的是一双露在裙幅外面的大脚。

  阿狗看得傻了,自觉不便大呼小叫,只招手等王翠翘走到面前,方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要娶照子吗?拣日不如撞日,不如趁今天就办喜事,早入dòng房。兄弟,”王翠翘笑着问:“你怎么谢媒?”

  “我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阿狗搔着头皮说:“心里闷得慌!”

  “你真是糊涂新郎倌!”王翠翘答说:“好在吉时还早,你跟新娘子先去谈一谈吧!”

  终身大事,不是开得来玩笑的。到此时为止,阿狗还持着保留的态度;所以听王翠翘这一说,正中下怀,而且进一步提出要求:“我能不能单独跟她在一起,好好谈一谈?”

  王翠翘也知道,这不仅是阿狗的私事,且也牵涉到极紧要的公务,当然一口答应,手指着套房说:“到里面去谈好了!”

  “谢谢!”

  “你怎么跟我客气起来了?”王翠翘笑着问。

  阿狗自己也不知道何以会冒出这两个字来?不过此时无暇细想,亦无暇作答,笑一笑往里走去。

  照子是一直在注意他跟王翠翘相谈,虽然听不懂中国话,可是从他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他对这突如起来的喜事,有着无限的困惑,而自己却不知如何解释?因此在目迎的眼色中,不免流露出不安。

  “照子!”阿狗说道:“你请到里面来。”

  “是。”她驯顺地答应着,起身跟在他后面,直到套房。

  阿狗进屋回身,方始发现穿了汉家衣裳的照子,走路的模样很特别,伛偻着腰,双手按在小腹上面,倒像闹肚子疼似地,不由得便皱了眉。

  “坐下来谈!”

  这坐高椅子,在照子亦很不习惯,姿势便显得僵硬难看。阿狗自然而然地生出疑虑,怕照子过不惯中国家庭的生活。“你跟徐太太,”阿狗是指王翠翘,“是什么时候见的面?”

  “在你走后不久,有人领我到很舒服的一个院落,不久,她就来了。”

  “她怎么说?”

  “她写字问我,识不识汉文,我点点头。这样我们就开始笔谈了。”

  “谈些什么?”

  “她第一句话问我,愿意不愿嫁你?这句话,我觉得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一句话就能了事的。如果你愿意娶我做妻子,我当然有许多话要先问一问你。所以,我考虑之后,回答她说:”我希望能见到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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