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植物园_白饭如霜【完结】(8)

2019-03-10  作者|标签:白饭如霜

  可惜,彩云易散琉璃碎,从来好物不坚牢!这一份罕见的完美,轻易就被毁灭了,下手者不是别人,也正是建设此城功劳最著者----那三只蚯蚓。倒不是说它们嫉妒人类的艺术成就,召来一阵沙漠龙卷风把撒哈拉之眼变成了庞培第二。它们只是创造出了许多奇怪的植物而已。当满池的莲花发现自己有能力长途跋涉的时候,你怎么能指望它们永远待在十米见方的水塘里,充当几个酸人念念诗歌的背景呢?世界多么广大而神秘,人家想去爬爬喜马拉雅山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从蚯蚓们开始恶搞,不出两年,撒哈拉之眼与当初设想,终于天上人间,不堪回首。也就造就了今天晚上,山狗在漫步中所眼见的凌乱风景。一只冬瓜忽然在旁边哼着小曲儿滚了过去,看来是在葡萄那里喝了点新鲜红酒,整个外皮都变成了红的,明天别给厨师当成巨型柿子辣椒给弄去配菜啊。目送这快乐冬瓜远去的身影,忽然有一种qiáng烈的感觉击中山狗,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看见过同样的一幕,而那个时候,身边还陪着另一个人,是那个人依稀说过:喂,冬瓜,别给抓去当大辣椒啊。

  仿佛是隐藏在脑海中的一部电影,在按下播放键的时候清晰的显示出一幕幕影象,却又像是一个非常bī真的梦境,纤毫可见的时候还是带着不容放心的虚幻气息。到底是哪一样,山狗觉得非常迷惘。

  他站在那里,偏着头,想了很久,希望确认自己回忆的真实性,直到一束刺眼的光线,照上了他的脸。

  执法灯笼草。

  首先,这是一株草,其实,它很亮,再次,它非常敏感。

  这蓬闪闪的,活象一个灯笼的东西,每天半夜后就开始出现在撒哈拉的街道上,它四处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悄悄咪咪的,一点声都没有。而其他任何东西所发出来的声音,都瞒不过它的感应叶,只要有点动静,它就会猛然光彩大盛,腾跳而起,以200公里的时速向现场挺进,谁给它逮住,麻烦就大了:它的光芒会一直笼罩着你,无论天涯海角,拳打脚踢,总之,你都处于它的势力范围之下,无所遁形。直到自己跑去投案自首为止。

  想山狗何等人物,当然不会轻易就束手就擒,当下咳嗽一声,招呼道:阿SIR,你好。

  灯笼草不理他。人家清正廉明,耳根特硬,在执法界是闻名逊迩。人类的执法部门这些年来多了一条口号,叫做“像灯笼草一样坚持原则”。那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山狗磨磨蹭蹭着走了过去,似乎要和灯笼草说几句悄悄话,手在裤兜里摸着摸着,猛然摸出一样东西,植物警察唰的滚出两步,显然以为他会掏出AK47之类的东西,其实,那只是一个圆圆的塑料瓶子。不过,这个瓶子的威慑力比冲锋枪显然要大很多,因为灯笼草瞄到以后,二话不说,一下子就跑掉了。

  六六六。失传已久的qiáng力农药。凡是拥有生命基因的变种植物,一沾就死。是撒哈拉之眼的禁物之一。山狗知道它跑掉后一定会去向植物仲裁委员会告状,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先去gān点正经事吧。

  温控中心角落里,山狗小心的把反向溶解液滴在墙壁上,那晶莹的液体挂壁能力之qiáng,任何年份,任何配方的红酒都无法望其项背。泪珠般悬在山狗眼前,慢慢的,慢慢的,渗入最顽固的表面,融化,瓦解,消灭。这个世界上,比它力量更qiáng大的,只有爱情。

  等待倘若太漫长,就会忘记自己当初等待的到底是什么。四个小时后,当墙壁终于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dòng口,而山狗也被自己的小闹钟震得从瞌睡中醒来的时候,他居然有点不解:“咦,我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面前会有个dòng。

  换了一个聪明人,接着就会开始想宇宙与人生的大道理,最后搞得五迷三道,非送jīng神病院不能解决问题。可是山狗是个粗人,很快把迷糊犯完了。只见他四处看看,确认无人窥视,迅速把自己的身体缩成比dòng口略小,原地起跳,跟斯托伊科维奇手里的一只篮球一样,咻的一声,投了个漂亮的空心,掉进了温控房,然后,被人抢了蓝板~~~~

  在应该翻身落地的那瞬间,山狗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子一沉,接着一定。脸上一阵凉,好似三月微风chuī拂,周围忽然蓝光幽幽闪现,那是温控中心的热量灯,在灯下,那三条小蚯蚓正笑嘻嘻的看着山狗---躺在一大丛凤仙花中间。

  一看乃是凤仙花将自己生擒之,山狗就忍不住惨叫一声。他顾不得会压坏人家,一个弹跳,奋勇挣扎起来,直奔到角落的幽暗处。掏出自家带的小闹钟当镜子一看,果然,满脸桃红,有如新嫁,随便他怎么拿袖子,蘸口水擦,都丝毫无损其颜色的鲜艳程度。凤仙花的“即沾即染,永不褪色”功能,近来是越发长进了。

  他人即地狱,显然,此刻蚯蚓们就是山狗的地狱,反之则大大不然。

  伊们气定神闲,大有诸葛孔明城门退敌的风度,各自穿着轻袍缓带===睡衣,对着山狗笑:“嘿嘿,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等你好久了。”

  山狗哭丧着脸:“早打个招呼嘛,害我花这么大的力气,还欠下牛花花的人情。”

  桃红蚯蚓一摆头:“这倒不会,牛花花是我们这边的,给你的那瓶反向溶解液掺了大半水。”

  山狗摸摸头,看看那个被溶解出来的大dòng,真心佩服:“天哪,掺了水都这么了不起,要是原液呢。“银灰蚯蚓对他的无知深为不满:“猪,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接原液,必须要花花亲身来到才行。”

  这么闲扯了一会,山狗行动计划失败,自己认栽,还是赶紧回家补补瞌睡吧。看天色已经不早,很快就有人要跑出来锻炼身体,在街上绕绳子玩,这段时间牛花花到处大兴土木,城市结构越发复杂,不小心被绕进去就不好了。他刚一回身,却被蚯蚓拉住了:“你gān吗?”

  回去啊。不然你请我吃早饭。

  你真的要回去?

  山狗对它们的反应有点不理解:“不回去做什么?未必你们要私设公堂?喂,乱杀人是犯法的。”

  他抽身撤步,摆出一套虎鹤双形拳的架势,到处看,生怕一颗大榴莲会临空飞来,在他头上扎出一串眼眼。碧绿蚯蚓木木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回身对自己的伙伴说:“喂,他好像真的是不记得了啊。”

  很多年前,我住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群峦所围,合抱为谷。

  我有一个很有学问的名字,叫做乐山。有人告诉我,智者乐山,仁者乐水。这真是一个令人迷惘的成语,因为我喜欢种田。

  我的名字给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教训:绝对不要相信字面上的道理。

  那时候我住的屋子很小,不过周围却有很多空地。我猜这些地大约都是没有主人的,即使有,也不会跑来和我理论租金,因为他们都死了。

  不错,那是坟地。整整一大片,一大片的乱葬坟。寥寥几块墓碑竖立在无数鼓起的土包中,那假面的矜持分外凄凉。有一块上面写着:陈氏。就这两个字。陈氏。也许这是个姓陈的少妇,也许是个姓陈,叫氏的男子。也有可能在这墓碑下面,其实埋了一大群同姓的人,他们在生的时候就觉得取名字麻烦,下葬时想法仍然没有变。无论如何,它留了很多可以猜测的东西给我。为了这猜测的乐趣不要太早失去,我规定自己一天只许去看它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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