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水域_[日]松本清张【完结】(52)

2019-03-10  作者|标签:[日]松本清张

  有一天,母亲来时对她说: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母亲好像怕引起女儿不悦,吞吞吐吐地说。

  “隔壁长村君说务必让他见你一次。”

  “千万不要答应。”

  她提高了嗓门说,

  “妈,你也真是的,怎么来传他的话!这个家伙不是人。……把我弄成这样,还有脸说要见我!由于这个男人,我毁掉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自己的艺术。”

  看到她气势汹汹的样子,母亲没有接着往下说,过了一会又鼓起勇气说道:

  “不过,长村君对这件事也很后悔,还说要向你赔罪,哪怕一次也好。他一趟趟地来咱们家,来了就把头低到榻榻咪上再三恳求,怪可怜的。”

  “妈妈可怜他,是妈妈的自由,不过,我讨厌他!”

  “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不过,不管怎么说,过去我们一直受到长村君的支援啊。作为我,总不好断然拒绝吧。”

  “又提钱的事了吧,那个人?”

  “那倒也不是……”

  “明白了。那个人一开口就是他出了钱,摆出一副恩人的架子。畜生。想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求求你,以后别再提这事了。如果那个人让我们还他过去给的钱,你就取出我的存款摔给他!”

  然而,文子的脑子里,却想象着那个长村平太郎在父母面前低头施礼和深更半夜一个人在这个医院周围走来走去的情景。

  “真可恨啊!”

  她说道。

  “阿姨,夜里一定要锁好门,不管谁敲门,千万不要开。”

  她向陪chuáng妇发出了严格的命令。

  有一天晚上,陪chuáng妇一时疏忽离开了房间,久井文子将一瓶催眠药一吞而尽。至少有一百二、三十片。

  陪chuáng妇回来后发现文子脸上的绷带松动了。这说明她自己解开过。

  “小姐,你照脸了吧?”

  陪chuáng妇知道这个房间里没有镜子,因此她估计文子通过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检查了自己的面部。文子沉默不语,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上。

  她开始发困。陪chuáng妇起初并未察觉是催眠药的作用。文子服药以后,把空瓶和空纸袋塞到了chuáng下。不一会她边睡边呻吟,面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接着,呻吟声大起来。陪chuáng妇大吃一惊,立即推推文子,但文子已昏迷不醒。接踵而来的是一场大的骚动。

  值班医生和护士随即赶来,立刻开始洗胃。呻吟声和困难的喘息声接连不断,其中还夹杂着呕吐声。在医务人员的抢救下,她总算得救了。

  她的父母得到消息后也马上赶来了。母亲扑在依然昏睡的女儿身上放声痛哭。原陆军中将僵直地站在chuáng边,长时间地低头看着女儿的睡脸,紧握着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这对无能的父母,用了长村平太郎的钱,所以无可奈何。满腔愤怒对谁发泄呢?高高个子的原中将阁下,撅着下唇,qiáng忍着痛苦,对自己的窝囊和没有生活能力深感内疚。

  长村平太郎也接到通知,来到病房。

  他来时上身穿着夹克,一看见文子那缠着绷带的脸,立即上前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放声大哭起来。他那呜呜的哭声,宛如动物的哀号。

  沉睡中的文子被这哭声扰醒,她微徽睁开眼睛,认出了平太郎。

  她突然像野shòu般地发起狂来。

  7

  久井文子受伤的事,终于传到了水墨画坛。虽未见诸报纸,但风言风语却不胫而走。

  说得夸张一点,这个消息使水墨画坛尤其是现代水墨画坛为之哗然。至今还没有过像久井文子这样能与泷村可寿子并驾齐驱的女性。

  本来,水墨画界和一般画坛、雕刻界不同,在社会上并不太引人注意。自从泷衬可寿子和久井文子这两个新的女画家慧星般地出现后,才突然引起社会的注目。“水墨画”通过这两个被正统派否定的人物之手,成为新闻界的宠儿,受到社会的重新认识,是颇有讽刺意味的。

  当然,这个领域里也有所谓的“大家”和一批骨gān画家,其中还有艺术院委员,各派的竞争也颇激烈。但是,过去他们都没有引起社会的重视。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两个女性在促使水墨画受到社会承认上建立了功勋。但是在其内部,对她们的评价却一直不高,既有恶言恶语,也有冷讽热嘲。一言以蔽之,她们的作品既不是画也不是艺术,只因为她们的美貌引起了新闻记者的兴趣。就是说她们有女演员那样的手段。这是批判派对她们两人一致的看法。

  久井文子被人撒了硫酸住院的小道消息虽然传开了,但凶手是谁,小道消息中却没有涉及。看来这一点被奇妙地回避了。

  可是,人们想象得出,在这一事件背后隐藏着可疑的男女关系。文子长得那么漂亮,除了与水墨画界的人打jiāo道外,大概还有相好的男人。人们这样推测是合乎情理的。批判派的人们为此暗中喝采。不论在什么人眼里,久井文子的没落都是显而易见的事。

  现在的问题是,市泽庸亮怎样处理这件事。这位盘踞财界一方的枭雄,扮演着久井文子的资助人的角色,这已成为无法掩盖的事实广为人知。因此,这个问题引起人们浓厚的兴趣。

  市泽庸亮是个玩女人的老手,这已成为定评。在他过去玩过的女人中,有女演员,艺jì和饭馆的女老板等。如果在这次事件中,久井文子的脸上留下难看的伤痕,那么市泽庸亮对她的爱情将迅速冷却。本来,市泽庸亮心中不可能有什么爱情,因此当女人的脸被毁以后,他对她的热情将急速下降。

  总之,事情变得很有趣,这就是水墨画坛以及熟悉这一领域的人们的共同看法。

  于是,有些新闻记者立即跑去找泷村可寿子。

  正巧,泷村可寿子在前卫派花道深井柳北的花道会馆与他们相遇。在这个前卫派的沙龙中,她被好事的记者们包围着,面带冷淡的微笑回答着他们的提问。

  “我也风闻久井文子受了伤。这不是谣言吧?”

  表面看来这种说法对事实有怀疑并照顾了这个竞争对手的面子,但她的本意却恰恰与此相反。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

  她首先提出了前提,然后说,

  “对久井君来说,这实在不幸。她总是那么天真纯洁,对吧!可是因为这件事,让别人怀疑男女关系有问题,我想这对她本人是很大的打击。我万万没有想到。”

  “久井君的艺术将怎么样啊?”

  有人问道。

  “您提出这样的问题,我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这个问题,除了本人以外恐怕别人不好回答啊。”

  她用美丽的眼睛看着记者说。

  “不过,久井君既然创造了自己的艺术,即使谣传全是事实,久井君也不会就这么从画坛消失吧?”

  提问者继续问道。

  “这个嘛,我不认为久井君画的水墨画是什么前卫派作品或艺术。可是……”

  “一点不错,你一直持这一看法。对她作品的评价暂且不说,我要问的是,久井君今后能否把这样的东西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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