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水域_[日]松本清张【完结】(17)

2019-03-10  作者|标签:[日]松本清张

  “……”

  “对流言蜚语,你不必介意。希望你向着认准的方向前进,按照自己的想法gān下去。我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你。”

  “岛村君,对我的艺术置之不理的,可只有你们那家报纸啊。”

  “岂有此理!你以为这是我的责任吗?我可是微不足道的人。只要总编辑对你感兴趣,他会不顾我的意见而自行处理的。”

  “可是,在你们报社,涉及到现代水墨画方面,没有你说话是不行的啊!”

  “久井君,请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该用这样的眼神去看别的报纸和杂志的记者,他们才会对你大书特书。”

  “太过分了。你为什么对我有这样的误解?”

  “如果我误解了,请原谅,我说的话你不必介意。我的批评,还有可能偶尔登在我们报上的反面评论,你都可以置之不理。你今后有必要具备这样的勇气。恭维记者,对他们说什么‘只有你才是理解我的人’,这一类外jiāo手段还是不用为好。你已经进入可以发表独立见解的时期了。”

  “哎呀,我可没那么了不起。”

  “可是,别人要让你了不起啊。说这样逆耳之言的,都是我这样的人。再说,一个普通的新闻记者,对你不予肯定也产生不了什么大的影响!”

  “哪里,没有的事。你一直是能对我坦率地讲真话的人啊。”

  “谢谢。既然你这么说,我只想告诉你一点。因为我们是老相识嘛。我总觉得上面连洋先生可能等得不耐烦了,因此长话短说吧,文子!”

  记者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文子,不管处于什么环境中,请你千万不要抛弃你的初衷。画是可怕的东西。人一轻视画,画就严厉地报复人。我想说的就这些。”

  岛村理一掉过脸去,整理方才看过的画帖。他已不再理会文子,好像她已经不复存在。

  这时,悠久堂的主人从二楼走下楼梯,下到一半时,对楼下的文子喊道:

  “久井先生!连洋先生请您快快上来。”

  “你瞧,果然来了吧!”

  岛村说完面带微笑望着文子。

  “你快去啊!老头性急哟!”

  “岛村君!”

  文子喊了一声。而岛村却说声,“失陪了”,站起来穿过书架向门口走去。他走路时两肩有点摆动。

  一种冲动突然涌上心头,文子对着岛村的背影喊道;

  “岛村君!”

  岛村回过头来,脸色很难看。

  “什么事啊?”

  文子迅速走了几步,靠近岛村。

  “有很多话要说,最近再会一次面好吗?”

  她说话的腔调有些生硬。

  “和我会面也无济于事吧!”他答道。

  “有话要对你说,……”

  “哦,还是不谈更好吧!”

  “我想消除您的误解。还想再一次细细地听您说刚才骂过我的话。并且,还想让您理解我的处境。”

  “我已经理解了。”

  学艺部记者冷冰冰地回答。

  “喂,有人喊你来了。……那么,再见!祝你越来越伟大!”

  岛村理一走出门去,大街上she来的灯光照在他那粗糙西装的宽肩上。一会儿,他消失在街上的人流中。

  “久井先生!”

  一直恭候一旁的悠久堂,这才走上前来。

  “连洋先生在二楼等得不耐烦了。”

  文子没有回答主人的话,反而问道:

  “这位先生,常到这儿来吗?”

  “是的,常常光顾。听说是什么报社的。”

  悠久堂的主人好象对两人间的瓜葛也有所察觉,说话格外谨慎。

  “还是像以前那样好学不倦吗?”

  “的确,是位热心人,就连专门的水墨画家也望尘奠及呢。不过……”

  “什么?”

  “没什么。说来可能失礼,就是买东西不多,只是让我们把进的货拿出来看看而已。”

  “这是因为贵店的东西价格太贵的缘故。”

  文子开始登上楼梯。

  杉尾连洋坐在二楼铺在红地毯上的座垫上。面前放着一张黑檀木桌。二楼是专门收藏一级品的地方,主人以此自豪。这里谢绝一般客人上楼参观。陈列品也像博物馆一样,jīng心地排放在玻璃柜里。

  连洋正翻看桌上的画帖。文子进来,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啊,老师,那个是哪儿的珍品?”

  文子满面堆笑,紧靠连洋身边坐下。

  “真费了不少时间呐!gān什么了?”

  “碰到了一个熟人,是在报社工作的。”

  “要是记者,你大概又暗送秋波了吧!你和那个男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老师,怎么您也马上往歪里想啊!只是简单地寒暄了一下。”

  “你一和年轻男子说话,我就坐立不安呐!再说,你上楼以前又花了那么多的时间。要是寒喧,两三秒钟就足够了。那么,文子,你们谈了些什么?”

  “老师!”

  她压低声音说,同时轻轻扯了一下连洋的衣袖。

  “这儿的主人正在笑呢!”

  10

  岛村理一先回到报社。

  学艺部的同事们都已下班回家,办公室空无一人,在编辑局中,只有这里像一个荒无人迹的小岛。其他的地方如社会部、整理部、校阅部等,都灯光通明,有很多人在工作。大家都只穿一件衬衣。暖气烧得热,固然是一个原因,但大家忙也是实情。

  学艺部一般六点下班。室内没开灯,因此,成排的桌子更显得冷清。

  岛村理一穿着大衣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桌上摊着校样。他现在回报社,是因为他写的一篇美术新闻稿明天要见报,今晚必须再看一遍。

  他心烦意懒地看着校样。印刷的字迹有多处模糊不清,这准是工厂印刷马虎所致。他看着或淡得模糊,或浓得刺目的印刷字迹,不由得心里烦躁起来。岛村手里拿着红铅笔,总觉得自己写的文章非常空dòng。

  岛村脑子里,还装着刚才见到的久井文予的事。由于这件事的gān扰,自己的jīng神越发集中不到文章上。好不容易校阅完毕,他把清样扔到要送往工厂的筐子里。

  他点上一支香烟。文子和连洋结伴到悠久堂的一幕又映在眼前。接着画面上文子变为孤独一人,坐在电车上被晃来晃去。这是四年前的文子。

  当时文子在同一车厢里与岛村斜对而坐,正在看书。这一姿态在岛村心里留下清晰的印象。那时她衣着朴素,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经常穿着华丽服装,乘车到处游逛。

  接着岛村回想起在咖啡馆与自己对面而坐的文子。

  当时文子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衣着朴素,头发、化妆也不象女演员那样。她满脸严肃的神情,好象正在用心咀嚼他的话语。岛村热情洋溢地讲述着自己对具有新倾向的前卫派水墨画的想法。他越说越来劲儿,奇想不断。在文子面前,他完全陶醉在自己的言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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